忆爷爷一火样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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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爷爷
一、火样的青春
这两天江爷爷去世的消息令国人很是悲痛，不禁又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很久之前就想为爷爷写点什么，可总是有各种原因没有下笔，或者不知道如何下笔。也知道自己拙劣的文笔难以概括他精彩的一生，但总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的爷爷比江爷爷还小两岁，不过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八个年头了，如果人世有轮回的话，相信在未知的地方爷爷已然又成长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少年。
爷爷出生于1928年，农历龙年，此时的中国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虽然距清王朝被推翻和民国建立已有17个年头了，但是各派军阀及一些政治派别仍在和国民党政府争夺主导权。这一年南昌起义爆发，中国人民解放军成立。中共在汉口召开“八七会议”。武汉政府宣布迁都南京，并改组“国民政府”。这一切注定爷爷的一生定会是不平凡的一生。
　　爷爷出身在一个家境还不错的贫下中农家庭，他的父亲身强体壮，是我们本地王廉根老爷家的长工。并且还有一手用高粱杆制作扫帚的手艺，农闲时可以贴补家用。地主老财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可能一直都是大腹便便，剥削着劳动人民，享受着美好的生活。但是同样的，在抗战时期，也有很多的地主散尽家财帮助我们的国家，甚至让自己的孩子，亲自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王老爷就是这么一个人，凭借几代人的努力经营，他家成为了我们当地有名的地主，但是他对待给他做工的人都非常的好，并非那种一毛不拔的人，在他的教育下，一家人都是和蔼可亲的人。爷爷是家里的长子，受王老爷家里的影响，年幼的爷爷也从小在那个战火横飞的年代还有书读，实属难得。1927年，汾阳党组织在上达等村率先成立了农民协会。1936年3月19日，东征红军路经演武全境。1939年，在东大王村相继成立了汾阳县农民救国会，汾阳县青年救国会和汾阳县妇女救国会。抗日救国的火焰在这方热土上熊熊燃烧。1944年也就是民国三十三年，年仅十六岁的爷爷从汾阳县第二区区立白石村新民小学高级科毕业。
　　这一年九月，汾阳县城打响了秋季攻势中最大的一次战斗。汾阳是日军楔入山西西部的重要交通线汾离公路上的重要战略据点，城内驻有大几千的日伪军。王老爷家的大少爷王耀先带领八路军，经过几天的战斗烧毁了汾阳城外围据点火柴公司的岗楼，破坏了火车站、飞机场，还有电灯公司的重要设备，并且全歼了协和堡据点的日伪军。年少的爷爷深受鼓舞，为了更好的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决定和另一名孝义籍同学一起跟随恩师一路向西，去延安与早早参加了革命工作的东家大少爷也就是未来我的老舅会合。听从毛泽东的领导把日寇赶出去，解放全中国。可事与愿违，当他们走到汾阳县城后，被阎锡山领导的晋绥军抓住从军，只能高喊着“宁在山西牺牲，不到他乡流亡”的口号，一路北上，去保卫太原城。

随后的岁月里，年轻的爷爷凭借着自己识文认字的本领，一步步成长，短短的时间内已官至团参谋长，并参加了生平第一场重大战斗——太原战役。作为解放战争最为重要的战役之一，太原战役受到了很高的重视，它被称为解放战争胜利的重要转折点之一。为了拿下太原城，消灭掉太原城里的守军，获得山西省的解放。两军进行了历史上最惨重、最激烈的城市攻坚战。太原是阎锡山长期统治山西的中心，设有严密防御体系。鉴于国民党守军有坚固工事，且双方兵力相当，中共第一兵团前委决定，围攻太原战役的指导方针为“围困、瓦解、攻击，逐步削弱，然后一举攻下太原”， 原定争取在3个月内攻克太原。然而因为阎锡山为抢粮和破坏人民解放军的战役准备。中共中央军委批准，提前发起战役，首先攻歼南进的国民党军。占领了华北最大的飞机场武宿机场，突破城南、北的第一道防线，并攻克了太原东南的石嘴子和东北的凤阁梁两处要点，在第二道防线上打开了缺口。 并对东山守军发起攻击，一个月后控制东山，争取暂编第八总队起义。爷爷所在的部队是由留守部队和增援太原兵力为基础扩编的113军，黄樵松任军长。增援的士兵们跟解放军交过手，早就传开这战打也白打，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后来，爷爷跟随的黄樵松师长在太原前线与人民解放军取得联系，准备战场起义时，被戴炳南出卖，向阎锡山密告了起义计划，致使黄樵松与解放军代表晋夫等人一起被捕，解往南京后惨遭杀害。此后，戴炳南升任军长担负防守太原城的任务。进入冬季后，中央军委要求，缓攻太原，转入就地休整，对敌展开政治攻势。后来爷爷回忆说，当时，正直寒冬，一整个冬天解放军围而不攻，因原先跟随黄师长的缘故，被戴军长安排去了前线发放军饷，战士们每日一边领着大洋，一边高高兴兴地在战壕里晒着太阳，梦想着等到战争结束，就可以回家盖房子娶媳妇。但时间久了，带着一大袋沉甸甸的袁大头也不便行军打仗，大家只好寄存于附近老乡家里，可这次战争如此惨烈，好多战士最终都战死沙场。留下来的也在没机会去找老乡了，战士们再多梦想终究也只是梦一场。
1949年刚过春节没几天，阎锡山见大势已去，便乘飞机逃往南京。再后来人民解放军副总司令兼第一野战军司令员、政治委员彭德怀接替太原前线的指挥。老舅带领着他的部队和各参战部队相继从四面八方开来，像一道巨大的铁箍，紧紧围住了太原城。根据国军将大部兵力部署在外围的防御特点，总前委决定先将敌外围之敌分割、歼灭，而后攻城的作战方针。
老舅的部队担负汾河以东、阳曲镇以西地段的进攻任务，这一带敌防御纵深长，碉堡多，其中新城乃是北区防御的中心，地形复杂。它的北面有重兵防守的向阳店等据点，南面有飞机场和城郊永兴堡等星罗棋布的据点。
　　他所带领的尖刀师，任务是以突袭手段夺取新城，进而北面和西北面外围之敌便无法向城内龟缩，歼敌于外围的目的才能胜利达成。他们的任务是至关重要、十分艰巨的，决定着解放军乃至整个兵团战斗的进程，因此，师团干部要亲自侦察敌情，勘察地形，熟悉道路……”
老舅明白要完成这样的任务必须里应外合，于是带着参谋、侦察员，在夜色掩护下摸到新城据点附近进行侦察，寻找汾阳老乡，并意外的与爷爷取得了联系。得知城内官兵在重围之下，每天只靠四十架次飞机的空投苟且度日。让解放军看到了敌人虚弱的一面，树立必胜的信心。爷爷内心革命的小火苗开始慢慢的燃烧。不忘初心，积极参与为解放军筹集粮草，选派自己的亲信为老舅的部队做向导。
　　经过紧张的准备，各项战前工作都已安排就绪。解放军秣马厉兵，全体指战员像久旱盼甘霖似的嗷嗷直叫，老舅的部队从泥屯开进到上兰村、西村一带，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太原北线之敌。凌晨两点多，人民解放军由南、北两个方面向城外围守军发起总攻，攻克太原城。此次战役历经六个多月才结束，在这六个月的时间内，两军耗尽心力，双方伤亡较重，但解放军最终啃下了这块难啃的骨头，获得了战争的胜利。

战斗结束后，活着的隶属于国民党部下的人全被当成俘虏抓了起来，爷爷也没能幸免。解放军将他们带到一个地方之后，开始对他们进行训练。一个月后，因为爷爷帮助老舅的部队立了功，上头拿来一份申请书让签字摁手印，他只知道这是一份“自愿参军”的申请书，其他一概不知。 通过此次战斗，爷爷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人民解放军。加入了彭德怀司令领导的华北野战军。七八月份的时候，他和战友被拉到了大西北，打了几场仗后又被推上了火车。在火车上摇摇晃晃了好几天后，抵达了河北，休整片刻又往北方而去。爷爷与战友们挤在车厢里不知方向，但从逐渐变冷的空气中可以察觉到，列车是一路向北的。当时许多人身上就穿了两件衣服，冻得瑟瑟发抖。车厢内一个长得白净的女兵不停的给他们往茶缸子里倒热水，爷爷说当时喝着热水暖着手，也渐渐的忘记了寒冷。终于列车抵达了终点，士兵们都被召集下车，一个连长过来跟他们说：“美国正在打朝鲜的兄弟，唇亡齿寒之际我们要一起去帮助朝鲜，作为志愿军抗美援朝”。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爷爷跟着大部队跨过了鸭绿江。进入朝鲜之后更冷了，地上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一脚踩上去就嘎吱嘎吱作响。他想起了家乡的雪，但不同的是山西的雪是软的，这里则硬邦邦的。
一声枪响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已经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看见在山坡底下，好几辆美国大军的车经过，他也毫不犹豫地端起日本人留下的那把三八式步枪朝敌人扫了过去。
爷爷回忆说，这是他真正意义上打死的第一个人，他亲眼看着那个美国士兵缓缓倒下，有种莫名的伤感，同时也感受到了人生命的脆弱。以前打太原战役的时候，自己大小是个官，没有冲在前线，现在不一样了，这场仗打了一小会儿，他们打坏了敌人的两辆车，其他的都跑了。后来去打扫战场的时候，他还特意去看了一眼被他打死的那个人，发现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这时又发生了一幕让他震惊的事情，他看见几个战友都去扒死者身上的衣服穿。穿死人的衣服，这在老家是最忌讳的。但他也能理解，那种情形下哪有这么多顾虑。当时许多人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根本扛不住朝鲜这冰天雪地的鬼天气，为了不暴露目标，军队里还不让生火。
他们白天休整晚上行军，一晚上要走几十里的路，爷爷的鞋子磨破了，就用布包着干松针然后再把脚包起来，这样也能御寒。
后来团里跟爷爷关系特别好的二狗哥不知从哪得到两双皮靴，人家分了一双给他，爷爷感动得鼻涕眼泪直流。随后二狗哥的一句话更让他破防，他说：“我死了你就扒我的衣服穿，死人是不怕冻得”。经过几天的翻山越岭，部队终于抵达了汉城。敌人的子弹向下雨一般袭来，天上的飞机还时不时投下几枚炮弹，地上的人被炸得四分五裂，随后地上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大坑。
自从进入朝鲜之后，他和战友没吃过一顿好的，每天都是干棒子面和冷水。后来到了一个村里得到一些取暖的衣服，还意外得到两头被炸死的羊，众人才终于能吃点热乎的东西。
短暂停留之后，爷爷又跟着大部队出发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汉江，不让敌人通过。抵达汉江的时候，原本一百多人的团只剩下七十人，他们是一路追着敌人打过来的，最后大部队停在了汉江。他们的连队奉命防守汉江附近的两处山头，一部分封堵到山下的公路上驻防工事。为了不让敌军的坦克通过，他们只能不停地挖大坑。朝鲜天寒地冻，泥土跟钢铁一样硬。战士们只能生起柴火将地给烧软了之后才挖。连长说大坑越深越好，当挖到一米多的时候，在二狗哥的指点下往旁边挖了一个凹洞，他说是可以躲避炮弹的。没想到二狗哥的这一指点，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第二天美军的飞机炮弹如约而至，他躲进凹洞里使劲地捂着耳朵。不一会敌人就乌泱泱地冲了上来，想迂回包抄他们。可在有利地形和排兵布阵上，敌人落了下风，被打得败退。
爷爷他们的山头非常陡峭，敌人的坦克无法前进，只能不断地派人往前冲。天上的炮弹也没闲着，雨点般地落下来，砸在了山头上。他们一边躲着炮弹一边打退进攻的敌人。
这场仗打了十几天后，他们只剩下四五十个人。指导员在第七天的时候被弹片击中脖子没了；另外一个战友胸口有四五个枪口；二狗哥在后来不知道哪一天的时候被子弹打中了头也没了。
爷爷含着泪脱下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起来继续战斗。又过了不知多少天，突然敌人朝阵地丢了几个燃烧弹，大火把周围都燃烧得通红。爷爷被熏得勉强睁着眼睛，看着敌人上来就用机枪扫射。混乱中一枚炮弹在他身旁炸开，他顿时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已经回到了后方的医院里。
　　回国后才知道，他们连队在汉江阵地上坚守了两个月，最后只剩下六个人。爷爷说他永远无法忘记那泥土混合鲜血的味道，还有战友们的音容笑貌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在医院康复后，爷爷递交了申请，准备在次上前线。可就在等待准备出发时，一天在车站遇到了同村刚刚参军的新兵同志。聊天中得知家里母亲病危，爷爷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家了。赶忙向首长请了探亲假，连夜向家的方向跑去。
未完待续
　　老年后因因为种种过往，爷爷不太愿意提及自己的往事。根据我的父亲儿时爷爷对他所讲整理完成。

后记：
　　和平和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主旋律，生在和平盛世的我们可能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但是当我们看到战争留下来的痕迹的时候，也会想到，那些曾经为了今天的幸福生活浴血奋战的英雄们。是他们用自己的鲜血乃至生命铺就了中国前进的道路，这群人值得我们用心去尊重，用心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