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外公外婆的美好时光

陈渊文

我坐在岸上，悬着的双腿刚好够着水面。一群小孩正在对岸捕蝉，于是对童年的记忆速涌心头。 孩提时，父母忙于工作，无暇照顾我，我一度被寄养在外婆家。外婆家的房屋全部用土砌成，既高大又陈旧。屋脊上一块块紧挨立放着的瓦片使得整个土屋既有棱又有角。屋里的东西大都是木制的。一切互相辅成，显得格外亲切与和睦。我就在这亲切与和睦的地方生活了两三年。 　　山间，田野，各种草木在萌生，各种花卉在竞放。树枝上挂着的有我的童年，餐桌上摆着的也有我的童年。餐桌上，外公拿出自己泡制的药酒，盛上一小杯，自个儿咪起来，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说:“外公给我喝一口吧！” 外公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我讨好地说：“外公，那我用筷子沾点尝尝总行吧？” 外公不说话，摇摇头冲我笑。 “真小气——这个一定比糖水还好喝。”暗暗想着的我背着外公外婆终于尝了一小口。哇！好呛人！是一股苹果腐烂似的味道！而外公为什么喝得如此兴趣盎然，还砸巴着嘴唇？ 外公一边砸巴着嘴唇一边文绉绉：“酒啊！就像一首诗，泡得越久味道就越醇厚，越醇厚嘴巴就难免砸吧，就越能品出生活的滋味。”也不知餐桌上那个眨巴眼睛的家伙听懂了没有，反正她连外婆说的“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是没有听见的。 　　在外婆的心里，也在外公的眼里，每顿饭马虎不得，尤其是午饭要吃饱。外婆、外公、我，才三个人啦！可是每一顿午饭外婆至少要炒五个菜煮一碗汤。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我会缠着外公去捉蝉。 我们穿梭在屋后的树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来，斑斑点点的像是落了一地金黄的蝴蝶。我们一路走，金黄的蝴蝶便一路纷飞，从我们的身上，头上掠过。 你看树干上的雄蚱蝉麻麻的臃肿的身体在有节奏地颤动。它们在唱歌：胡子胡子挂起或者胡几呀胡几呀。那声音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激昂，整个森林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聚会。 我扛着一把大扫帚，小心翼翼地靠近目标。蝉仿佛洞悉了我的意思，蝉声戛然而止。它如离弦之箭飞得无影踪。跟在我身旁的外公会适时说：“文文，用网捕是最好不过。” 　　网的制成需要一根杆，一小匹薄蔑，还有蜘蛛丝。 外公曾传授经验与我：一、蜘蛛丝少了，只会让蝉被蜘蛛丝粘住后横冲直撞地撞出包围圈。二、蜘蛛丝不够白的，不够粘；光亮无比的，粘性特别强。三…… 外公可喜欢这样“一二三”了。 …… 穿过树林，不远处就是大堰塘，也就是勾起了我童年记忆的地方。 烈焰一般的日光滚动在高大挺拔的山上，它穿过山上丛密的树林，在闪烁着涟漪的水面上舞蹈，仿佛永不停息的小梭在织着金色的花毡。成群结队的斑驳陆离的鸟群翩跹起舞，大拇指见方的草蝉停在草叶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 外婆的内心早已长出青苔，可是她为了孩提时的我重又回到天真。 　　她猫腰，蹑脚。离蝉的歇息处越近，她捉蝉的那只手就开始朝上抬。她屏息凝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住草蝉。 草蝉的颜色五花八门，或草绿或黄褐或金黄…… 一二三四五，我兴趣盎然地捏着外婆的战利品。她的就是我的，我们如此贴近…… 我们如此贴近，这是我再次开车带他们回老家。如今，他们都已近八十高龄。土屋，树林，堰塘依然在；蜘蛛，蝉儿依然在。 我坐在河岸上，悬着的双腿扑打着水面。外公外婆各拿着一把自制的竹蔑扇，支了两把藤椅，坐在竹林的阴影下扇风。他们张开透风的牙你一言我一语讲着孩提时我的故事。 　　我们的目光落在蜻蜓透明的翅上，微笑栖在蝴蝶斑斓的膀上。堰塘里的水在我的扑打下欢快地起伏，我们的瞳仁里正掠过飞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