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12岁那年，遇上了一场很大很大的暴雨，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不停。很多年后才知道，这是人类历史上记录的最大一场暴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那时候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觉得雨不停的下很无奈。雨水像是无数个水管自在开足了往下浇一样，门前的水越来越多，不能出去玩儿有点寂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邻居家的小伙伴儿倒是玩的很嗨，说在家里已经进水，还摸到了鱼，俺好生羡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们愁容满面，周围已经有人在撤离，还在犹豫是不是也跟着撤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父亲从外面回到家急切说道：”还有最后一辆车，我们立即走！什么都别管！！马上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大小小一大家子每人穿了件雨衣，别的什么也没带匆匆赶到地质队，刚上车立即就出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路上听有人讲刚发生的故事，有个老太太不肯走，哭喊着指着池塘里漂浮第一个袋子，年轻小伙子跳进池塘将袋子捞了上来，里面是两个馒头，老太太这才上了前面的一辆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坐的是敞篷解放卡车，暴雨实在太大，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到处是水，看不太清前方的路，估计司机是根据路边的稀稀落落树木判断道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半路上车还是熄火抛锚了，说是排气口被水淹没了，车上下了几个人与司机师傅一同折腾了好一会儿，有人突然大喊“快启动，快开车，车在移动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发动机居然被点着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继续在茫茫的水中前行，车终于到了附近矿山上的一个家属区停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的一个朋友乔叔叔，非常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失魂落魄的一大家子人。当时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被雨水泡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只有在胳膊窝处有巴掌大的地方还有点干。又湿又冷又饿又乏，全家人狼狈不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乔叔叔将我们安排到自己单位领导家中， 人家赶忙为我们换上了干衣服，还管我们那些天的一日三餐。那时的家居住面积都非常小，这个领导家的面积还算稍微大一点，夜晚地面上勉强能够堆下我们这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雨停了，我们夜晚到外边地上铺席子睡，躺下看着满天的星斗感觉很是惬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老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2022.3.9</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将我们安顿好后，找了一条木棍当拐杖又急忙出发，一路上或趟水或游泳独自赶回家，家里存了大量的地质勘探手稿、图纸和书籍，那是他一生的心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到家时，房间里已经进了齐腰深的水，资料箱一个个的飘在水面上，父亲设法将资料箱架在房屋最高处，那些资料箱也像是有了灵性，父亲在屋里走到哪里，资料箱也排队跟在身后漂游。父亲一个人奋力地抢救资料，饿了从屋里找被水浸泡过的馒头吃，累了爬到屋顶上休息，总算保全了那些珍贵的资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洪水过后，我们每天要帮助父亲一同在地上铺展开资料和书进行晾晒，这项工程大概花了一个多月才算完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漫滩水库距离我们家不远，据母亲讲在上小学时课本中就有介绍，石漫滩水库是新中国成立后修建的第一座大型水库，可遇抵御百年不遇的洪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暴雨中，能找到的青壮年人全都被派到水库堤坝上日夜查找管涌紧急堵漏，父亲安顿好资料后也听从队上安排到堤坝去守护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据说有解放军试图用手榴弹炸开堤坝泄洪没成功，有说空军没来得及赶到投弹...反正那天夜里决堤了，滔天的洪水倾泻而出冲毁淹没了数不清的村庄，有讲水库里还冲出来不少像牛那么大的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家住的地方地势相对不算太低，而且不在决口的方向，房屋没被冲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洪水的场景我并没有亲自目睹过，再次回到家时，人畜的尸体都已经人们被清理埋葬。能见痕迹是河道两旁一些些高大的树木，树梢上挂满稻草和衣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单位一个小名叫“猪娃子”的同事似乎精神不正常，人们说他翻看了许多个光着身子被水泡膨胀的尸体，寻找自己的妻子，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屁股上有黑痣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个小媳妇回娘家查看情况，由于大水过后地貌改观，找不到原先的村庄，天黑时恰好遇到一个麦秸垛，钻进去睡了一宿，早上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十几具光着身子膨胀狰狞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洪水所过之处，铁路被卷成了麻花，火车头被冲走了几十里，好多村庄没了，田野上弥漫着难闻的戾气。有的一个村子只逃出两三个会游泳的人，更多村庄整个种姓消失，甚至地面上都没有留下存在过的痕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洪水过后，还见到有村民抓到几个壮汉子五花大绑在游行，壮汉子一路上哭爹喊娘哀求，据说他们救财不救命，最终被怎么处置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思考最多的问题是：都说水火无情，到底大火可怕还是大水可怕？大火再凶猛烧着很疼也有一个边缘有地方可躲避吧？大水虽然不疼憋闷其中也难受且铺天盖地无边无际无处躲无处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非常感谢父母和乔恩人，不但保全了一家人的性命，而且没有让我们几个孩子看见人间最为恐怖的那些场景。这些故事总不愿意去回忆，但又挥之不散，曾填过一首词“满江红”以作祭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岁月已逝，沧海桑田，后人重新修建了石漫滩水库，据说钢筋混凝土堤坝坚固得能够抵抗核弹。水库青山绿水，碧波万顷，号称为“北国小江南”，成为了旅游度假胜地，还常举办国际龙舟赛，我回去时也会和家人乘坐快艇篼上一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老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2022.3.10</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