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吉亚海滨—巴统

明明

　　我的老伴是北京老三届，是国家公派留学苏联的研究生。中学课本里那座“第比利斯—斯大林地下印刷所”，曾是他青春记忆里一抹深沉的红色印记；而考卷上翻译文章的“巴统是我们的宿营地”，更如一声穿越时空的召唤，将理想、边疆与青春实践紧紧相连，他跟我说，很想去看看巴统到底是什么样子？

为赴这场跨越半世纪的约定，我们2019年，又踏上了为期三个月的自由行，这次将格鲁吉亚——这座高加索山麓、黑海之滨的古老国度，作为旅程的压轴篇章，在第比利斯与巴统之间，用了半个月的光阴，缓缓展开一段温热而深情的寻访。

在第比利斯我们住在市中心的万豪酒店，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和商业街，去各个景点都方便游览，不少的记忆都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是去找斯大林地下印刷厂的那个过程，以及到那儿的所见所闻，还遇到国内一对年轻人，带着父母的嘱托寻找到这里，隔着围墙的铁艺栅栏，就按捺不住高喊“中国🇨🇳”！“中国🇨🇳”！我们和讲解员听到后，那种高兴劲儿和亲切感是满满的。

早就得知讲解员是一位老布尔什维克，他兴奋的说，来这里的主要都是中国人，这不都是那个年代留下的历史印迹吗！

　　我们去巴统乘坐的那条火车专线，恰恰就是当年苏联共青团员们修建的从第比利斯到边疆海滨城市巴统那条唯一的铁路线，就是我先生俄语考试翻译文章的《巴统是我们的宿营地》，实现了心中几十年的愿望。

火车刚开出几站就停靠在哥里站，停车时间稍长—因为这里是斯大林的故乡…

来到巴统，我们入住的喜来登酒店，踞于巴统海滨最开阔的黄金岸线，是城市天际线中一道优雅的白色剪影。照片右侧，几辆蓝白相间的脚踏游览车静静停驻——我特意将其框入画面：车身上“Made in China”的标识在阳光下清晰可辨。从海滨大道到栈桥尽头，从遮阳伞到遮阳帽，从保温杯到儿童沙滩椅，中国制造早已悄然融入这座黑海明珠的日常肌理，不喧哗，却笃定；不张扬，却温暖——那是远渡重洋的熟悉乡音，在异国海风里轻轻回响。

巴统的海岸没有细软白沙，唯有亿万年海浪打磨出的鹅卵石滩，在夕照下泛着温润光泽。赤足难行，于是当地人铺就一条条木板小径，蜿蜒如琴键，轻踏其上，仿佛正与黑海共谱一支宁静序曲。暮色渐染，山影沉入海平线，几座镂空金属雕塑悄然立于滩头，在晚霞的勾勒下，轮廓如诗，静默而富有张力——那是巴统以大地为纸、以光影为墨写就的海滨抒情诗。

这是矗立于海滨高地的字母塔，通体镌刻着格鲁吉亚独有的古文字——那些蜿蜒如藤、峻峭如峰、圆融如珠的字符，是这个民族四千年来未曾中断的语言心跳。它们既非拉丁，亦非西里尔，自成一脉，仿佛高加索山岩缝中倔强生长的藤蔓，在风中书写着不被驯服的文明密码。

酒店酒廊的阳台围栏，是一圈素净挺拔的白色小柱子？

我不解的问老伴儿，老伴张口就来：“这不就是国际象棋的棋子么？格鲁吉亚的国际象棋世界第一呀！国际象棋比赛经常在格鲁吉亚举行”哦，原来是这样。——格鲁吉亚人以棋为魂，女子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辈出，棋盘上的智慧博弈，早已融入这座山海之城的呼吸与节奏。在这里，每一道栏杆，都像一步沉思的落子；每一缕海风，都似一局未终的对弈。我喜欢这个白色棋子的形状和那一身洁白的美丽。

我老伴的父亲是北大电机系毕业的高材生，是天安门广场线路的总工程师，围棋下的好。

凭栏远眺，黑海浩渺，高加索山脉如巨龙脊背般层叠西去。山海之间，是格鲁吉亚最骄傲的馈赠：用陶罐“奎弗瑞”（Qvevri）深埋地下发酵的葡萄酒，已有四千年不熄的醇香；这种特殊的酿酒技术，早已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记得在第比利斯旅游交通主干线上，设计有几个弯曲、埋在土里，且又露出地面的陶罐，说着，我的眼前已浮现出当时的情景了…

还有那经特殊工艺脱除咖啡因的格鲁吉亚茶，清冽回甘，饮后安神入梦——古老智慧与自然恩典在此交融。

我几次在阳台远眺那层叠大森林，深情的回想起在苏联时期的阿塞拜疆，我们天天喝着红茶，却睡眠香甜就是来自脱除咖啡因，尽管阿塞拜疆人一直为这是他们的特产引以为豪，但我明白，毕竟都是高加索三国地区嘛。

而值得我思考的是，茶叶是中国的原产国。尽管还有举世闻名的英式早茶，斯里兰卡红茶。

2018年 我找到了答案。在黑河《赴苏留俄纪念馆》里，参观到了中国商人刘俊周带着中国茶种，在格鲁吉亚种植30年的历史…我在那儿拍了照片，也得知刘俊周的女儿还在格鲁吉亚，是中格友好协会会长。内容太多，来不及展开了。

离境前，我们在机场免税店，特意买回这葡萄酒和茶叶，这两样山海精魂，仿佛把整片高加索的晨昏与黑海的潮声，一并装进了行囊。

酒店后方百米，便是格鲁吉亚最负盛名的“亨哈力”（Khinkali）老店。

2017年我们前往俄罗斯索契的铁路疗养院休闲两周，晚上到达酒店，再办完入住手续后，晚餐早已结束。肚子饿的咕咕叫，没料到，刚进入房间便看到了餐桌上已经提前为我们摆好了香喷喷的菜饭，其中就有格鲁吉亚人最爱吃的著名美食哼哈利。美食加温情，心里是多么的温暖加温馨呀，人家考虑的真周到。

在第比利斯当然也专门去吃过这格鲁吉亚国宝级美食，形如饱满的褶皱小笼，皮韧汁丰，馅心多为牛肉与香草的浓烈交响，佐以滚烫高汤同食，一口啜尽山野豪情与家常暖意。亚洲食客为之倾倒，欧洲旅人亦频频举箸——小小一笼，竟成了黑海之滨最动人的味觉桥梁。

再往前，是巴统最富人气的滨海长廊。人潮如织，笑语如浪，而就在喧闹中央，一座可移动的双人青铜雕塑静静伫立：男子仰首，女子垂首，两人之间仅隔一道微光般的空隙，仿佛伸手可触，又永难相拥。那是巴统最凄美也最恒久的一部爱情悲剧，男女主人公是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的人，与宗教信仰的不同而不得不离开的故事，下次，我再把它写出来。

2019年9月5日，我们告别巴统的海风与山影，启程归国；经乌鲁木齐中转，又在西安小憩数日，于9月15日回到北京。

谁曾料到，三个月后，2020年的1月，一场席卷全球的疫情骤然降临——那场始于黑海之滨的悠长旅程，竟成了我们与世界从容相拥的最后时光。而巴统的海，始终在那里，静默如初，等待重逢。

注明：

以上照片都是我还没有学习过摄影之前

用苹果平板随手拍的，又用华为手机翻拍后输入美篇的，不懂这方面专业知识，着实费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