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发 我只为您

山妹子

　　年轻时一头直的黑发，常引得有点自来卷的表妹羡慕，我把它归于皂角的功劳。不知何时，被兵荒马乱的生活蓄白了发，也用过一些白发变黑发的洗头膏，吃过黑芝麻核桃之类的，毫无作用，索性顺其自然，从发现第一根白发的惊恐，到如今数不清的平淡，人已到中年，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白就白吧。如今已是深秋的柿饼，被挂在屋檐下，没有了枝头柿子的诱人，但多了一份从容，淡定和踏实。

白的多了，不得不染，否则，对不起这张还不算老的脸，只染板栗色和黑色。也慢慢看惯了染各种颜色的人，人家是为了漂亮，我只是要遮盖白发，她有她的江湖厮杀，我过我的山河宁静。

大多时候挽个松松的鬓圈，仅烫过两次头发，便受不了在理发店里一坐几个小时，好在自己长了个圆脑袋，一张毫无特点的脸，能接受各种长短不一的发型，两次煎熬之后，再也没有烫过发，自己买了染发剂，随心情而染发。理发店遇到我这少染少烫的人，恐怕只剩下关门了。

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为染发而有了仪式感。

前年回家，站在我身后的父亲惊呼：哎呦，你咋这么多白头发了？我转身不以为然的说：早都白了！父亲语气凄然：我们老了有白发不怪，你还是个娃啊！眼睛里溢满疼惜。心，像被一滴雨打在叶尖上，激灵的一阵颤抖。

父亲在心疼我的同时，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孩子，曾经抱着，拉着，等着她长大，看着她出嫁，生子，还是个孩子，怎么，怎么也白了头？也被生活憔悴了一地？而自己也老了，还能陪孩子多久？还能替她分担多久？

父母的衣襟越来越宽松，我们的衣服越来越紧，越来越光鲜，他们把身上的血肉投入光阴，变换成营养，注入我们的身体。

有次回家前，正在染头发，阿惠打视频没接，过后回复说要回家了，染一下头发，她调侃说：打扮那么漂亮回去见哪个帅哥啊？她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总是语音，老公听见，笑意深远。

人到中年，没有情人，没有爱慕者，没有蓝颜知己，不化妆，不刻意打扮，染发，我只为你们——我亲爱的父母！

“佛说，不要对任何人报以精神上的洁癖，这个世界上每个灵魂都是半人半鬼，凑近了谁都没法看。人间这一趟，你不应该为任何人而活。忠于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看多了别人的男欢女爱，恩怨情仇，最后都一拍两散。所以，管他爷爷的情奶奶的爱，通通一脚踢出红尘之外，自落得清闲。

多年一直长发，长到及腰，发梢开始分叉，枯黄，剪去发梢，反反复复，却从来没有再长长过，为了方便自个染发，干脆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

今年过年回家，我等侄女给染发，平时都是自己染，这次我想让她染仔细，尽量不留一丝白发，我自己照着镜子染了前面的，让她染后面的，还是让母亲发现几根白发，为此我埋怨侄女，侄女惊讶：我奶看见你的白头发又咋了？又不是外人！我一本正经的说：只要我没有白发，他们才觉得自己还年轻，懂吗？等你到了我这年龄就懂了！于是，一番高谈阔论的教育开始，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时常潜移默化的影响她。

老公白发更多，从来没有染过，公婆去世早，他是长子，似乎有点理所当然。我父母曾叹息他的辛苦，年纪轻轻头发都白了，他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

母亲从前也一直染发，都是我们给染，我对她说：别染了，对身体不好，老就老了，您已经儿孙满堂，还在乎这？自次，母亲不再染发，她的白发是儿女们成长的见证，越白越有一股岁月的韵味。

年轻时一直喜欢一袭黑色，妈妈总说：一个孩子家，穿得那么老气。我笑妈妈不懂时尚，依然我行我素。女人到中年，切记大红大绿大花的，这样更像老大妈，也是心态问题，觉得这个年龄，不是所有颜色都能驾驭得了，也或许归于平淡，衣服一律素色，没有了黑色和大红，母亲夸我会买衣服了，如果是这样，我更愿意为父母而打扮。

染发到何时，也许是父母双眼昏蒙，他们再也看不见，或者他们百年之后，坦然做白发魔女，笔尖为剑，夕阳为墨，文字江湖，浪迹天涯，任由白发飘逸。

窗外，秋色宜人，桂花飘香，公园笛声悠扬，我只想您——我的老爸老妈。

“待我长发及腰你娶我可好？”这诗句很美！即便细梳青丝三千，奈何回首无人怜惜。待我满头白发时，您倚门相望，这才是人间最幸福，最圆满的美丽图画！

父母照片来自手机拍摄

邓小莉，笔名山妹子，70后。陕西商洛人，喜爱读书、写作；写的是文字，过的是生活，度的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