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卖鱼的爷爷</p><p class="ql-block">卖鱼的爷爷住在安地梅溪边,鱼摊就支在自家门口,占尽了地利——当天卖不完的鱼,便养在清冽的溪水里。</p><p class="ql-block">因小孙子爱吃鱼,我们几乎日日光顾。小家伙也乐得去,溪边有口老井,汲水玩耍是他的一大乐趣。爷爷每日清晨便在家门口忙碌。他身形高大,衣着简朴甚至有些邋遢,络腮胡和深刻的皱纹刻满风霜。虽刚过六十,却似老了十岁,生活的重担在他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每见我们,他总会热情招呼:“今天想吃点啥?黄刺鱼刚到的,又大又新鲜,来几条?”</p><p class="ql-block">提起黄刺鱼,想起在杭州时买过一次。下锅烹煮,腥气竟浓得满屋弥漫,出锅后味道也令人难以下咽,最终倒掉了事。而爷爷这里的黄刺鱼,只需几片姜、少许盐,清水煮熟便鲜美异常。同是黄刺鱼,滋味何以天壤之别?想来必是那溪水的功劳。</p><p class="ql-block">那日如常去买鱼,却不见熟悉的身影。他女儿说,老人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抢救。没几天,便传来他离世的消息。我们一时愕然又悲伤——一个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小孙子再难吃到那样鲜美的鱼了。</p><p class="ql-block">我在想,像卖鱼这样辛苦的营生,怕是没有后人愿意接手了。自独生子女时代起,孩子便是家中的珍宝,父母宁可自己扛着,也不忍孩子沾手粗重活计。有些本不宽裕的家庭,养了个“小祖宗”,日子更显窘迫。可孩子依旧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一切,对父母的艰辛浑然不觉。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家便是如此:儿子年近四十,仍靠残疾的父亲和打零工的母亲养活,成了啃老的“巨婴”。如今不少年轻人眼高手低,挑三拣四,甘愿在家啃老,这绝非好兆头。</p><p class="ql-block">再看安地那些卖菜的老农,都已上了年纪,有的脊背佝偻,步履蹒跚,却仍为生计在风雨中奔波。他们天不亮就挑着自家种的菜出来售卖。山泉水浇灌的青菜,自带清甜,滋味独特。只怕这样的好菜,也终有买不到的一天——老农们总有做不动的时候,而年轻人,谁还愿意俯身泥土?</p><p class="ql-block">溪水依旧潺潺,流走的是时光,带不走的,是那份辛劳与期盼。惟愿孩子们能多体谅父母双肩的沉重,多分担一份生活的责任,让操劳了一生的他们,能真正歇一歇,安享一个暖意融融的晚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