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纪念老伴儿

萧不才

老伴儿：

我写不出“你好”的问候了，因为被病痛折磨，你已经走了整整一百天。

我的老伴唐凤娟，1947年农历9月18日出生，因患肺癌骨转移瘤，经多方医治无效，于2022年农历5月28日离世，享年75岁。

　　你23岁参加卫生工作，先跟金文正当学徒，上山采药，后进三里畈卫校学习妇幼专业一年，毕业后分配到百丈河卫生所工作，因工作努力，表现突出，曾经在全县卫生讲用会上作经验介绍。先后在百丈河、陶家坊卫生所、彭家畈、长冲、温泉镇卫生院担任妇幼医生，退休前，在青石磙老公路边以及毕升大道司法局位置从事过8年医疗个体，直到2002年退休。

你应该记得，从我们彼此认识、结婚，到组成家庭，再到生儿育女，后来儿女成家立业，到有7个孙字辈至今，我们一起走过快50年了。
　　近50年来，你在岗在职期间，长期以服务对象为主，成天忙于接生、引产、结扎、上环、刮胎、治病、救人，不分昼夜，全身心投入医疗卫生工作。其中有两年忙得年饭都没时间做，直至没有回家吃年饭。
　　近50年来，你在岗在职期间，经常以家庭成员为辅，生儿、养女、持家、洗衣、做饭、都由工作性质决定，一直都忙，因此很少顾及儿女和家庭。家庭成员都能理解也很同情，因此都主动学会自立自强。
　　近50年来，你退休以后，虽然慢慢拒绝了“当医生给人看病”的需求，但是你却以一副“女强人”的姿态，独当一面，硬是当家做起了一座楼房。 在职期间，你工作第一，家庭第二；退休以后，你个人第一，家庭第二。这“两个第一、第二”左右了你的一生，也摧毁了你的后半生。
　　“工作第一”是对的，成就了我们一家，形成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局面。儿女们从小就学会了“不等不靠、自立自强、自主创业”的生活能力，虽然我们为子女的工作作出过“无效的努力”，但终归“因地位低下、人小面子窄”，改变不了 “自主就业”的现状。好在子女们理解我们，从来没有责怪的意思。 两儿两女，是我们对国家和社会的最大贡献。
　　两个儿子，都有自己艰难创业的“微型公司”，不仅维持了东莞的艰难生活，还带领一批人就业，还为东莞贡献了税收。
　　两个女儿，一个在中日友好协会下的东京培训机构创业，一个在身边自主就业，兼带陪护身边的、渐行渐老的我们二老。 七个孙辈，是你最引以自豪的永久话题。
　　孙女和外孙，早在2018年就同时考取湖北两所985高校，分别是武汉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最小的外孙在小学时就成为东京北区小学生足球队主力队员，毕业时考取全日本最好中学，初一时就获得过日本奥数金牌；两个外孙女，一个已经工作，一个正读小学；两个孙子，正在小学努力学习。 “个人第一”就不对了，它不仅毁掉了你的后半生，也让家人和亲戚朋友受到不同程度牵连。听不进劝告，固执己见，是你“个人第一”的根源，这个根源源自“私有制、自由化状态下的自主开店”的那段经历，让你有了一些积蓄，成为你“我行我素的底气”，以至于不断累积致命的伤痕，酿成了夺命的“大祸”。

　　1987年，我们因子女多，单位都住不下，因此不得不设法买屋寄居，才有了“青石磙”三联土屋，一住就是12年。

1999年，中学集资建房后，青石磙居住正式结束，你却舍不得放下那处屋基，“吃硬挣”要建楼房。

2005年，你不顾家人反对，自作主张，动手建楼房，刚捡脚倒地梁时因起早贪黑，忙于两边跑，出了车祸，付出了“开颅救命”的沉重代价。

2006年，你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不汲取教训，不依不饶，坚持做了一栋接近三层的楼房。做房子，我和子女都反对，不可能资金支持，但无济于事，你硬生生四处求援“撑起了一座楼房”，别人欠我钱1.5万，被你追讨回了，闺女见“木已成舟”，只好伸出援手支援几万，两个儿子自己生子买房，既不愿也无力支持，你凭借“一己之力”，做成了使用面积超过240平方米的房子，却埋下终生了祸根。

连续几年，你竟然不惜一切代价，将一楼二楼全部装修了，并且告诉旁人，一楼给老大，二楼给老小，其实孩子不需要你做的房子，一是因为他们都有，二是他们不愿意不劳而获，但是你不管不顾，依然坚持，并且在房子周围开园种菜，自己吃不动，亲戚家到处送，一来显示劳动成果，二来体现劳动价值。但是亲友不这么看，他们更多地是体谅你，不愿意看你这么辛苦，更不忍心吃你种的菜，你却乐此不疲，起早睡晚，积粪积尿，克勤克俭，不辞劳苦。 2017年，你出了第二次交通事故，不得不更换股骨头。医生告诫：出院后负重也不能超过5斤重，你根本不当回事，好了伤疤忘了痛，半担半担地挑水、挑粪，积劳成疾。 2021年，先是头痛，接着颈痛，后来腰痛，拍片显示：1、2节腰椎压缩性骨折，3节骨质增生厉害、4、5节腰椎滑脱，其实都是种菜惹的祸。
　　你的病，2019年到南方过年就已经检查出来，需要医治，但是你固执不信，拒绝治疗，因此错过挽救良机，时至今日，你自饮苦果。
　　老伴我没有“提过”的意思，只是觉得：固执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太大了，它是生命！ 悲伤，他人可以分解；病痛，我们无法替代。你从开颅到换股骨头，再到身患绝症，一步一步，都与自己的恶习密切相关，说你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因与果定有缘由。 老伴儿啊：论医术，你值得人信赖，不仅妇科儿科十分拿手，而且疑难杂症也有良方，比如：早期中风、漆疮、背花、歪嘴风，你都能开方用药，药到病除，儿孙享过你的福，亲眷沾过你的光，老伴我10多年前曾轻度中风（右手握不了筷子），被你输液硫酸镁，及时拯救，才有今生。 老伴儿啊：我感谢你，一个组合家庭，四个孩子，经历过儿细女小、生活成长、读书就业的艰难岁月，没有你的工资和后来开店的积累，家庭难以维系；儿女感谢你，你不仅给了孩子生命，而且给了自立自强性格培养，直至成人成家，立业立功；亲友感谢你，在计划生育、医疗治病等方面，不辞劳苦，有求必应。

　　老伴儿啊：你的命本应该是“福禄寿全”的。首先是有“福”：孩子成家立业后，都体谅孝敬我们，你先后到武汉、深圳、东莞、惠州、广州、佛山、杭州、黄山、北京、上海旅游，还出国前往东京、富士山游览，但是你有福不晓得享，累死累命，做屋装修、开园种菜，人总是劳累，穿戴总是节俭，生活总是不规律，天长日久，疾病找上门来；其次是有“禄”：退休工资有保障，虽然卫生行业没有保障工资百分之百，但现在每月也有四五千，完全够你花呀；第三是有“寿”：你总念叨算命的说，你有94岁的寿，相信算命的话，就得小心翼翼的顺应，而你却不管不顾，过度伤身，导致提前终止生命。

老伴儿啊：不忍心提及你正月初九夜晚腰痛加剧，不能行走到农历三月初三倒床以来痛不欲生的折磨，但不得不说儿女的孝心和亲友的关爱。

　　两个儿子4月16号以各自法人身份离开小公司，在你一直拒绝赴武汉检查情况下，赶回为你在本县做CT、核磁共振和X光片，然后求罗田方医生就诊，遵医嘱专门购置医疗床，请阿姨为你护理，见你状况好转，11天后才返回东莞；6月2日，他们再次丢下业务，赶回请救护车决意送中南医院做系列检查，在下肢多处血栓情况下，采用微型手术，截流了可能回流至心脏或者大脑的危及血栓，查清了病灶，进行了治疗，历时9天，兄弟轮流守候在你身边，带回治疗药物，转回青石磙后，白天改善居住条件：安空调、装热水器……晚上轮流陪护在身边，发现你饮食基本正常，只要按时吃药，疼痛有所减轻，在日本归来的女儿次日可以接班陪护的情况下，离家返回公司。却不料儿子刚走，你却因病情加重不能吃喝进食，儿子2天后马不停蹄再度回到你身边，你再也认不出他们了……

大儿媳在身边，吃苦最多，劳累最多，默默不言。 因疫情远在东京的闺女多年没回国，竟然克服一切困难，艰难回到你身边，叫你一声“妈”时，你却因喉咙塞满上涌的粘痰、停止饮食后的极度虚弱，而无法回答，那种呼妈不应的情景叫人肝肠寸断，泪如泉涌，此时此刻的你纵有千言万语，真的有口难言，内心悲痛万分，连夜的守候却唤不醒你昏迷的神志；近在身边的女儿女婿，送汤送菜，用车用料，每夜前来守候，尽心尽孝。 所有的亲戚朋友对你是格外的关心。前期：上门看望、精神鼓励、财物慰问、送菜送汤；后期：登门探视，倚床问候，值班守望。大姨守在床边与你话语绵绵前后10多天，大舅除了天天电话问候，还携舅妈多次探望，小舅妈几乎天天临床问候，细姨更是两次从武汉赶回，送钱购物，料理陪护，武汉住院期间，全程陪护，姊妹情谊，感人至深。

　　孩子的姑妈、姑爷、爷、姑、细佬、细姑也是三番五次慰问、探望。还有娘家的舅爷、姨娘辈以及亲姻家和我的兄弟姊妹辈和所有的侄儿侄女外甥儿、外甥女辈和孙子辈，几乎都来慰问看望过。

你尤其心痛的前女婿倪伟送来重金给你治病。朋友中有四季花海公司、章卫军、花海餐厅李老板和楼栋的余向梅等，特别要提及的是，陪伴你走完最后人生的周阿姨和段阿姨，尤其是段阿姨，颇具爱心，料理很专业，呵护很体贴，细心干净，你虽然前后卧床近3个月，但没有一处溃烂和肉疮，十分难得哟。我代你谢谢他们的大恩大德，大情大爱！

　　老伴儿我为你挑选的100多张有你影像的人生照片，本安排在你躺在床上看的，回忆人生的美好，借以减轻痛苦，可是，你来不及看了，好在孩子们能看；我为你收集的人生活动视频只来得及编辑到2004-2010，你就不辞而别，十分遗憾，我已继续编辑到2018年了，给孩子们留作精神遗产。

老伴儿啊：人活一世，草活一春。你的一世活得短了点，再活20年也不为多，但可惜没有机会了。你多次念叨：你舍不得儿女和孙子辈，舍不得兄弟姐妹，舍不得老伴儿，舍不得亲戚朋友，是啊，舍不得也得舍呀！
　　好在你的人生义务已经完成。人活一世其实就两个字“传承”，一是传承基因，二是传承文明，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寄托，两儿两女就是我们的生命寄托，就是传承的基因，至于传承文明，你做得很好了，工作第一就是精神文明，你亲手做的房子就是物质文明，都得以传承了，可以放心了，你安心的走吧！ 老伴儿啊：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倒是印证了这句话。
　　我做不通你后半生“倔强”的工作，也就无法挽留你的人生！到那边好自为之！——老伴儿，安息吧！

老伴儿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