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

山妹子

萤火虫

　　“萤火虫到我家，我家院里有西瓜，尽你吃尽你拿……”小时候经常唱的歌谣是扎在心里一辈子的！

萤火虫是童年的一盏灯，她像神话一样的存在记忆里。

每当夜暮降临，周围的萤火虫越来越多，它们扇动着薄薄的翅膀，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映衬着天空中点缀着的宝石般的星星，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无数只萤火虫一闪一闪的，照亮儿时的梦。

 七八十年代，每个生产队都有个大场地，是人们打、晒、拖、扬粮食的地方，场地周边有高高的麦朶，是我们玩耍的乐园，麦朶不管有多大，都会掏出来猫猫洞，过不了多久，高高的麦朶都被夷为平地，大家在麦草里打仗，男孩一组，女孩一组，互相推搡，以占领麦朶最高点为胜利。

领头的男孩子长我两岁，胆大能干，攀崖爬树，家里兄弟五个，隔三差五饿肚子，他手下的小兵蒋从家里偷红薯、黑馍馍给他吃，他放羊时在山里摘的野葡萄、八月炸、野杏分给手下，屁股后面经常有跟随的小兵小将。因为家穷，只读了两年书，成了名副其实的放牛娃。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硬汉子形象，源于一次偶然。放牛归来，他一瘸一拐，光着左脚，手里提着一只被血染红的草鞋。他母亲搂在怀里，换了两个人给他挑脚心一根筷子粗的松树钉，一个白色的洋瓷盆里全是血，他咬着胳膊，满头大汗，眼泪不断流出来，却没有吭一声。

十四岁出去闯荡，成为村子同龄人最有钱的一个，有时候，命运最见不得人好，擅长雪上加霜，他娶妻生子后得了不治之症，倾家荡产还是去了。时年36岁，我站在那堆烧过的麦草灰旁，默默垂泪。

领头的女孩子十二岁，嘴巴利索，能言善辩，虽然我们永远是最惨的一方，但她的巧舌如簧让我们再次斗志昂扬，我们被男孩一次次推下麦朶，头发里沾满麦草，第二天妈妈给梳头时，被扯得缩着脖子喊疼，自然少不了一顿挨骂，保证不再去麦朶玩。可一到下午，伙伴的呼喊声早已忘记梳头时的痛，又跑进麦朶里，还常常玩到被父母唤回吃饭睡觉为止。嬉闹声惊飞一群群的麻雀，惹得晚霞笑红了脸，引得月亮出来围观。

宁静的夜晚，大场成了萤火虫的天下，数不清的，闪着亮光的小精灵，在大场上飞舞，我们跑去抓，小东西被轻轻一拍就落地了，几个人相伴，跑去折南瓜藤，把抓到的萤火虫装进空心南瓜藤里，几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微弱、绿莹莹的亮光里，小永两条鼻涕流到嘴巴上，他上嘴唇一翘，哧溜一声，鼻涕又回到鼻孔里去了，不时又流下来。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讲“凿壁借光”的故事，我想：愚蠢的古人，为什么不借萤火虫之光呢？

晚上睡觉，我和弟弟拿着装着萤火虫的南瓜藤，钻进被窝，藤里的亮光，照着被子上的长针脚，手指伸进针脚里，拉扯着，妈妈结婚的新被子在我上小学时，就成了布片，被妈妈纳成鞋垫穿在我的脚上。

等玩够了，把萤火虫放在枕边，瞪着涩困的眼睛入梦乡，那束微弱的绿光，串着童年的快乐，一路走过风雨人生。

1976年，我虽然刚刚满五岁，却对这段日子记忆深刻。

地震J测出有地震迹象，却没测出准确地方，家乡开始长达一个月的防震措施，公社每晚连续放露天电影，要求家家户户搭棚，人们把玉米杆扎成一小捆一小捆，搭成人字形，里面支起木板，铺上被褥，晚上住在棚里。

 我家猪圈旁是大路，四户人家的棚紧挨在一起，山村寂静的夜晚，风吹得玉米叶子刺啦刺啦响，猪偶尔哼哼几声，大人隔着草棚聊天到大半夜，孩子们不惧灾难，觉得睡草棚好玩新奇，在大人的聊天声中酣然入睡。

一个晚上，一只萤火虫飞进草棚，我和弟弟高兴的蹦起来，弟弟要抓它，妈妈说让它给照明吧，我们兴奋的看着它在草棚里飞来飞去，一直飞进我们的梦里。

萤火虫寓意是团结、希望，在漆黑的夜晚，一只萤火虫闪着微光，就像是人生道路上的指路灯，给人希望。在夜晚一群萤火虫可以照亮一切，寓意着团结就是力量。也寓意着在漫漫黑夜中看见光明，是迷茫的人看到希望的光芒，从而增添积极向上的精神。

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说，有萤火虫的地方，说明生态环境比较好，具有充足的氧气和舒适的温度。萤火虫在污染的水质周围是无法生存的，因此看到萤火虫代表该地区环境质量比较高。

如今繁华落尽，满目苍凉，当年的大场盖满了房子，也盖住了童年的痕迹，山村的夜晚灯火通明，再也看不到小小的萤火虫了。

大场，有人记得它的旧模样，有些人还记得一点点，有些人完全不知道。一切都是新的，与以往没有任何关系。新的人面对新的世界，只有蓬勃野心，没有风月心情。

曾看到这样一句话：没有路灯的夜，到处都是鬼。那个年代，没有萤火虫的夜，到处是恐惧，萤火虫就是路灯，照亮我们回家的路，点燃幼小心灵的希望，丰盈了童年的美好！

路灯泛着苍白的光，灯下，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老人，也许他在等着回家的孩子，也许在捕捉孩子们的嬉闹声，听，夜空里真的传来脆生生的声音：看，我抓到一只萤火虫了……

邓小莉，笔名山妹子，70后。陕西商洛人。一首小诗，诉尽文字路。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