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八岁

海浪

那一年我八岁 文／陈孜 随着年岁的增长，总喜欢怀念过去的日子。虽然随着岁月长河的流逝，记忆会健忘，会越来越淡，但有些人和事，无论时空如何转换，仍镌心铭骨，历历在目。 那是上个世纪凭票吃饭穿衣过日子的年代，也就是说吃饭要粮票，买衣要布票，凡是购买任何东西都要凭票，没有票证有钱也难购买到任何东西的计划经济时代。虽然那时的生活水平并不高，但物资的匮乏并没有磨灭掉朴素生活中人们蕴藏着无穷的乐趣，精神却很富有。而我们这一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即使是小时候挨过饿受过冻，但生活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是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最幸福的一代人。然而，那一年经历的那一切，深深刺痛了我们的心坎。 　　记得那一天，学校通知提前放晚学。我收拾好书包，其实那年代我们的书包里仅有两本书，一本是语文，另一本是算术，还有几本作业本，一支铅笔加个铁皮文具盒。上学、放学都不用大人们来接送的，而是成群结队的挎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平平安安地回家。那时我们读书的理想是在德、智、体方面得到全面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接好无产阶级革命班！当我走出校门，与同学们分手后，独自迈着轻快的脚步哼着《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奇怪，平时热闹非凡的大街今日怎么静悄悄的，路上行人也不多，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恐怕要出大事啦。 回到家里，只见八十岁的老奶奶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爸妈没有一个人在家。于是我把书包一丢，转身冲出门外去找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游戏。穿出小巷来到正大街时，我远远地看到正前方大礼堂的门口突然涌出一大批黑压压的人群，自以为是看戏或者开会散场的人们，但近到身旁时却见人人低着头含着泪像霜打的茄子一一软不拉耷，手臂上还缠着一块黑纱布。我好奇地上前打听，是谁家的亲人走啦？一位老伯低着头在我耳边说：“毛主席不在啦。”我闻听此言如雷贯耳呆木若鸡，只感觉天塌下来了，难受得站在那里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心里面仿佛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滋味占据着：悲伤、迷茫、不安和惶恐之中，五味杂陈。我们每天清晨起床就能听到那首激昂的颂歌《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我们的大救星。”毛主席呀毛主席，您是我们的大救星，您老人家走了，那我们明天的日子怎么过？难道我们又要回到旧社会，吃二遍苦，受二遍罪，那将来我长大了会成为什么样的接班人…… 那天晚上，我仰望天空浩瀚星河，寻找着一颗流星。流星就是坠落的陨石，听大人说，天上的每颗星星就代表一个人，当流星划过夜空中那道美丽的风景，就预示着一个人的死亡，要是有人在它坠落的时候许愿，死者的灵魂就会帮助他实现愿望！我不知道这话灵不灵？信则有，不信则无，即便是有，我也不会说出来的，只能埋在心里面。 　　几天后，我们全校师生集中在操场上听广播，与全国人民一道参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追悼大会。当时是下午三点多钟我们站在露天场上的大太阳下，含着眼泪，肃立志哀。广播里传来的悼词语言很长，哀乐声也响个不停，许多同学体质弱的吃不消，或者过于悲伤，身子一软便晕倒在地，老师和医务人员急坏了忙着这里那里的抢救昏过去的同学，场面有些混乱。当广播里传来三鞠躬口令时，一位同学弯腰鞠躬时头居然顶到前面同学的背上，而前面的同学没防备腿又无力身子失去重心，只好往前倾倒在更前面同学的背上，也许是同学们站立太久了，体力透支严重，成排的同学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往前倾倒在地。哇噻，那场面颇为壮观而又滑稽好笑，但现场肃静庄严的气氛，还有那年代的阶级斗争是纲，好多感情至深的同学还在挤着眼泪哇哇大哭，有谁敢笑出声来？如果被老师抓住，上纲上线，那可是弥天大罪，人民的公敌。唯有看人家能哭出眼泪恨自己半天哭不出来的心理恐惧呀！谁还有胆子笑？而那个同学，真没想到会惹出事来，脸色苍白，尿失了裤子。还好老师在向学校领导汇报此事时，说同学们沉痛悼念毛主席，悲伤过度，是化悲痛为力量，继承毛主席的遗志，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进行到底。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一年是1976年9月，我刚满八岁，所经历过的事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中，难以忘记。1976年，对许多年轻人来说，这不过是新中国历史上某一个年份而已，但对7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来说，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经历了那一切，注定无法忘记的一年，非常不平凡的一年，充满悲伤的一年，许多人的命运也随着那一年事件的发生随之改变。有人说1976年是龙年，是一个大事云集政治风云巨变的特殊年代，也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充满“传奇”色彩的年代，所发生的每一件大事如同巧合一样，让人惊恐也让人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一句话：“天崩地陷，惊心动魄＂来形容1976年是最恰当不过了。那一年，接二连三的地震发生，严重损害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身体备受折磨，尤其是唐山大地震，再加上三位伟人相继去世，对那个时代的人民来说就像天塌一样，悲哀至极，要有多大的承受力才能承受住所发生的种种苦难。 那么，197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1月8日，冬去春来，华夏大地似乎与前一年没有什么不同，但北京此时已经陷入一片阴云笼罩之中。这一天起就注定不再平凡，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外交家、军事家，中国共产党卓越领导人之一，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在北京病逝，享年78岁。举国哀悼，十里长街百万群众伫立雨中送总理的画面令人动容。人民的好总理啊，您在人民心目中留下了永远的痛。 　　4月5日，在北京发生了天安门事件，那是一些有政治嗅觉和爱国之心的群众，聚集在北京天安门广场贴传单写挽联作诗词，悼念周恩来，拥护邓小平，声讨“四人帮”的群众革命运动。当时中央政治局被“四人帮”所操纵，把群众的革命行动定性为“反革命”政治事件，直到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撤销其错误文件。至今我仍然能背诵出中学课本选载的课文《天安门诗词选》：“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注释：祭雄杰一一表达了人民对总理的怀念和热爱；剑出鞘一一暗自对“四人帮”的愤怒和讨伐。） 　　7月6日，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缔造者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元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委员长朱德逝世，享年90岁。文革期间，朱德受到迫害，毛主席依然坚称：“朱不能没毛，毛不能没有朱。”其深情厚谊可见一斑。或许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历史就是有一种奇妙的连锁反应。 　　7月28日凌晨，河北唐山、丰南一带突然发生7、8级强烈地震，唐山市一座百万人囗的繁华城市和它的24万人口瞬间消逝了，几乎成了一个死亡的世界，这是共和国的国殇之刻，是二十世纪世界地震史上死亡人数位列第二。据悉当年被派往唐山大地震救援的军队曾遭遇灵异事件，当时救援队离唐山只有1小时的路程，可车辆却集体无故抛锚直到深夜，更有人亲眼目睹了阴兵借道的全过程，令人恐怖，充满着神秘色彩。 　　9月9日零时10分，伟大的马克思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中华人民共和国缔造者，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逝世，享年83岁。《告人民书》：“毛泽东主席的逝世，对我党我军和我国各族人民，对国际无产阶级和各国革命人民，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联合国闻讯以罕见的神速降下国旗发表感言：“我们时代最英雄人物离开了！”有美媒称：“仿佛地球停止了转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逝世，使得还未从唐山大地震造成的悲痛中走出来的国人更加心碎，中国这片天塌了，中国该向何处去？中国还有没有希望？人们已经没有力气喊出“毛主席万岁”这样的口号。 　　10月6日，以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王洪文、张春桥、冮青、姚文元“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全国亿万群众衷心拥护，敲锣打鼓，喊着口号，冲上街道，举行盛大的庆祝游行。中国，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中国这片蓝蓝的天啊又晴朗了起来。年末，党中央宣布：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宣告结束了。从1966年到1976年，十年期间，可以这么说，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受到了牵连，有多少冤案错案，有多少人成了文革时期的牺牲品。当这消息的宣布，预示着一个历史的转折点，在徘徊着前进着的中国，经历了短暂的动荡，终于迎来了新的历史时刻，甚至是天翻地覆的变化。1976年也是改变中国命运的一年。 　　有一位诗人为大悲大喜的1976年曾经这样写道：“一举妖氛荡，再造山河壮。迎新旭，金星亮。百花争烂漫，四海齐欢畅。” 还有一位著名诗人李瑛用灵魂般的笔写出来了一首诗，叫《一月的哀思一一献给敬爱的周总理》，传诵至今。这首诗很长也很沉重，记录了1976年的日历，可以说能从头至尾看完的人无一不感动，更让人难以读下去，欲语泪先流。 《一月的哀思》（节选） 我不相信 一九七六年的日历， 会埋着个这样苍白的日子； 我不相信 死亡竟敢和他的生命， 连在一起； 我不相信 迎风招展的红旗， 会覆盖他的身躯； 我只相信 即使把他交给火， 也不会垂下辛勤的双臂。 但，千山默哀， 微茫里，却传来 无尽的哀乐， 哽咽的汽笛。 声音， 这样悲切， 却又这样有力 一一似飓风掠过大海， 一一似冷雨抽打大地。…… 2022年9月9日初稿 2022年9月23日第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