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听雨（cxf）

北京前前后后去了十余次，不算多，也不见少。第一次是八九年夏天，单位在北京买了一辆吉普车，让我带驾驶员去接车。从合肥趁绿皮普快没有座位，一直站着，实在困得不行，就站着打盹。到徐州才等到了一个座位，两个人轮流着休息。

第一次去北京，一心想看看天安门，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和人民英雄纪念碑，因时期特殊，都未能如愿。印象中，北京都城很大，一个广场比我们整个小县城还大。入住总参游泳馆，在北京档次很低，比起县里宾馆豪华多了。

我体会到陈焕生进城的滋味，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和新奇。长安街又直又宽，乍一看，惊掉下巴，天啦！县城最阔的大街也不到十分之一，都市气场真大。有人建议我骑自行车上街溜溜，我哪敢？一个在小地方横着走的人，走进北京，像林黛玉进入大观园不敢多走一步路。

第二次去北京是在五年以后，我的单位与海淀区有关部门有工作联系，相互走动比较频繁。火车依然是绿皮的，改成特快，夕发朝至，买一个卧铺，睡上一夜，第二天八点就到了。我二弟在北京打工十几年了，不坐高铁，来回一直坐这种车，他说：“坐这车很舒服。”

此次去北京主要是回访，没有硬任务。在北京同事陪同下，游了故宫，香山，八达岭长城。故宫太大了，品藏太多，看不过来，再说也不是很懂，走马观花，兴致不高。游览中，对紫禁城建筑感起兴趣，偌大的太和殿是全斗拱卯榫结构，没有一颗钉子，七百多年了，毅然巍峨，在世界建筑史也是一个奇迹。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金碧辉煌，据说，三十万工匠先后花了十四年时间建成。

我很好奇，故宫是两朝禁宫。清人入关，明代崇祯皇帝在景山自杀，清人居然没有烧毁故宫，损坏一砖一瓦，以明故宫为宫，这究竟是为什么？有人认为，清人实现的是绥靖政策，目的在于稳定人心。这在历史上非常罕见，每次改朝换代，前朝宫殿几乎被付之一炬，阿房宫、大明宫都是如此，这种说法并非空隙来风。

去北京，一定要游八达岭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就冲这句话也得去。八达岭长城是明长城，年代近，保存相对完好。那个时候到八达岭没有高速公路，沿着蜿蜒山路绕来绕去，要走三个多小时。

十月初登长城，八达岭开始下雪了，“长城内外，惟余莽莽”。我们穿着秋衣秋裤，第一次爬长城，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一路上行人都穿着羽绒服，唯独我们领带飘飘，在冰雪世界中完全成为另类。

在南方，穿毛衣正当时，而在北国，同季节已经是冰火两重天。从八达岭长城下来，北京同事安排吃羊肉火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爽极了，一点不觉得冷。

北京美食南腔北调，全国所有的菜系都汇聚京城。而北京同事偏偏选择全聚德烤鸭，想让我们尝尝纯正京味。鸭肉片片如削，堆切整齐，油光滑亮，用面皮夹着肉葱，蘸着调料吃，皮脆肉嫩，肥而不腻。剩下的鸭骨头煮成泡饭，香味浓郁。

我们家乡也有一种鸭子，叫“无为板鸭”，与烤鸭制作不同，味道不同，吃法也不同。板鸭先腌后熏再卤，切块浇上卤汁、麻油、香醋，皮薄肉嫩，香气四溢，本地人都爱这一口。

许多在北京工作的家乡人吃不惯烤鸭，通过快递邮购，据说每天销往北京板鸭就有一千余只。两种鸭子各有特色，一个是烤出油香味，一个熏出烟火味。味蕾是有记忆的，难怪都说，妈妈烧的菜味道最好。

国民党主席连战来大陆访问，专门去了老舍茶馆。老舍茶馆与老舍没有关系，与老舍小说《茶馆》有关，在京城也算是一个百年老店了。连战去了，一夜爆红京城，我是追随连战脚步去的。

老舍茶馆点心做得很精细，一个小蒸笼半径大约五厘米，点心拇指大，一望傻了眼，五元一只，二百元也未必能填饱肚子。环顾四周，锦衣男女，窃窃私语，我不知道，是亲友相聚，是恋人约会，还是和我一样受好奇心驱动？

既来之，则安之，也学着当一回斯文人。小杯饮茶，细嚼慢咽，这里的点心，对于习惯了风扫残云的乡下人多少有些别扭。中餐也是在老舍茶馆吃的，满满一桌子菜，不论煎炸炒，还是煮煲炖，都离不开茶叶。第一次见识如此吃法，很新奇。如有人续要写《茶经》，一定要补上老舍茶馆茶肴珍馐。

在北京逛街很难步调一致，女士们要去大栅栏，男士要去琉璃厂，都想先睹为快。为了礼让女士，先看大栅栏，后看琉璃厂，转了一天，女士什么没买，男士空手而归。见一幅斗方，十年不吃不喝也难买下来，只能用一声叹息，表达不舍。

我不知道北京上层人生活是什么样子，而我在北京就是一个穷光蛋，大都市只适合有钱人。我二弟不这么认为，在北京打零工，住在城中村农民盖的不到十平方小房子，他很满足，过得很滋润。

他说，“北京钱好挣”，这话也不假，据我所知，本地有许多人在北京成了千万富翁、亿万富翁，像我二弟这样纯打零工的，挣了几个汗水钱，是从来不在北京消费的。他根本不知道上流社会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比较自然就没有伤害。

文字/听雨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