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院与老北道——西山八大水院之一

Gao Ping

香水院最初为金代八大水院之一，到明代为法云寺，居北安河乡的妙高峰下，十分幽静。在妙高峰山脚观看，三面环山，山麓下山泉几孔，据记载明代叠置假山，方池一座，清清泉水，从石罅流出，峥琮交响，明.袁中道诗曰：「直北西山曲，峰峦似剑铓。近皴飞雨点，高岭入星光。西水浸茶灶，东泉绕饭堂。双流鸣玉雪，滚滚赴黄梁」。据说泉水源于三层殿后，经草堂西侧廊庑，流绕而出，经菜园入「香积厨」。遍山林木苍翠，银杏十围，远离村舍，地僻幽静。据《珂雪斋集》云：「法云寺在西山后，远视为一山，近则山山相倚，如笋抱箨，其根为长年雨溜，浇出石骨，每山穷处，即有小峰如笔格，寺枕最高处，近寺有双泉鸣于左右，过石梁拾级而上，至寺门，内有方池，石桥之间，水沧然沉碧，双泉交会也」。目前乃醇亲王墓陵及其建筑，当年的金香水院、法云寺的遗迹难觅。但《帝京景物略》曾经记载，让我们领略其奥秘：「一尊峰刺入空际者，妙高峰。峰下法云寺，寺有双泉，鸣于左右，寺门内甃为方塘。殿倚石，石根两泉源出：西泉出经茶灶，绕中溜;东泉出经饭灶，绕外垣;汇于方塘，所谓香水已。金章宗设六院游览，此其一院。草际断碑，香水院三字存焉。……章宗云，春水秋山，无日不往也」。不难看出，法云寺时代前的香水院无疑泉水叮咚、山峰叠翠、景色宜人，乃至「章宗云，春水秋山，无日不往也」。 古人云：「立身之道何穷，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整」。我敬畏大自然，喜欢寻找历史的踪影，行于大山之间，这次由山后老刘组织我们自七王坟，经香水院，绕到凉水背，走妙峰山老北道，领略山川之美，感受历史沧桑。 1 七王坟 我们在通往七王坟的路上，发现必经之路有一座石桥，但没有任何记载，仔细观看，发现桥用燕尾鎖固定，应当是与七王坟建造是同期。 过了桥，有一个铭牌介绍，同治年间，醇亲王将自己墓选于此地，有阳宅二层院北侧花园的敞轩内，立着一通卧碑形式的石碑，反映了醇亲王墓从选址到修建的过程。碑文写道：「同治戊辰九月十九日看定妙高峰风水志喜并序。……. 尧民即遥瞩称善，至则层嶂巍峨，丛林秀美，遍山流水潺湲，其源澄澈如镜」。1900年义和团在这里作坛址，与八国联军打仗，烧毁了一些殿堂。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一个叫赵侗的人领着抗日部队，自称抗日筹款，把七王坟给掘了。园寝坐西朝东，依山而建，有石板桥、神道、碑亭、石桥及月牙河、南北朝房及隆恩门、隆恩殿、陵寝门和4座宝顶等，现在南朝房和隆恩殿已不存。碑亭内有光绪帝御书神道碑。墓内葬有醇亲王和福晋叶赫那拉氏及3位侧福晋。墓北为阳宅「退潜」别墅，正门额题「隔尘入胜」，共有五进院，依山而上。目前大门紧锁，用铁皮围挡不能进入。 爱新觉罗·奕譞，生于1840年10月16日，故于1891年1月1日，字朴庵，号九思堂主人，又号退潜主人。道光帝第七子，咸丰帝异母弟，光绪帝生父。母为庄顺皇贵妃乌雅氏，其大福晋为慈禧太后胞妹。晚清政治家，光绪初年军机处的实际控制者。咸丰帝死后奕譞与恭亲王配合慈禧太后发动辛酉政变，所以慈禧太后开始重用奕譞。同治三年（1864年），奕譞加亲王衔。同治十一年（1872年）晋封亲王。光绪登基，他又被加封亲王世袭罔替。光绪十年（1884年），恭亲王奕訢所带领的军机处被慈禧全班斥退，史称甲申易枢，奕譞开始以商办之名接掌政权。光绪十一年(1885年），总理海军衙门，任内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光绪十六年（1890年）十一月（公历1891年1月1日），醇亲王奕譞薨于藩邸，时年51岁，谥号醇贤亲王。奕譞与侧福晋所生的五子载沣袭封醇亲王爵位，载沣的长子溥仪为清朝末代皇帝。 这是七王坟的外墙，如今无法入内参观，只能外面拍照几张。 关于七王坟，还有一个传说。当年七王坟上有棵白果树，长得非常大。后来光绪与慈禧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光绪夏天被囚禁在颐和园的玉澜堂，慈禧太后还是不放心，在醇亲王死后六七年，不知是谁，在太后面前说，醇王府出了皇帝，是由于醇王坟地上有棵白果树，「白」和「王」连起来，不就是个「皇」字吗？于是，慈禧命人到妙高峰，把白果树砍掉了。 2 香水院及金鱼池石刻 接着顺木栈道而行，这里是香水院旧址，金章宗是金世宗完颜雍之嫡孙，是第六代皇帝，文化造诣很高，在位之时，厌烦宫中束缚，在西山一带居住，所以造许多行宫。八大水院有圣水院就是今天的黄普院，香水院位于妙高峰山麓的法云寺，金水院位于阳台的金山寺，清水院阳台山南麓的大觉寺，潭水院为香山山坡上的双清别墅，泉水院位于玉泉山麓的芙蓉殿，双水院位石景山双泉村北的双泉寺，灵水院位于樱桃沟村北部的栖隐寺。其中「香水院」，位于妙高峰的东侧怀抱之下，法式善在《寻香水院遗址》诗云：「石厂三五峙，言是香水院。香水从何来，杏花了不见。闻说辽宫人，夜镫洗残砚。风瀹朱砂泉，春烟微雨变」。据现掌握的资料，在法云寺时期，与醇亲王阴阳宅座西朝东的朝向设计不同，法云寺正殿的朝向应为座北朝南。 经过「香水院泉」，有石碑介绍，原来这里是辽代金章宗修建的八大水院之香水院旧址。 这里还种着许多松树，都高大挺拔，仔细观察，发现许多树挂二级文保牌子，我估计这是修建墓园时所植。 路边开始看见许多残墙断壁，这些都是醇亲王的阳宅后花园残存。 又发现一孔泉水的井，加上前面的香水院井，真好两孔，印证《帝京景物略》中「寺有双泉，鸣于左右，寺门内甃为方塘。殿倚石，石根两泉源出：西泉出经茶灶，绕中溜」的描述。 这是石水槽，可以损坏，记得这里有块石刻署名退潜居士，写道「一条寒泻玉琤琤，激石穿云昼夜声；悟澈澄清淆浊旨，洗心洗耳总遨名」，可当时这里是水流潺潺的，这块石刻我没有见到。 这里是「金鱼池」，旧金章宗八大水院之香水院所在地，后来变成醇亲王阳宅一部分，有许多石刻。 石栏杆构件 据说这里就是金代金鱼池遗址，树林下有人工石砌假山，假山周边有石刻多处，我看到的有「洗心」、「澂潭」、「挂月」、「漱石枕流」、「翠萝风」、「插云」、「云片」、「一卷永镇」、「神韵石」，均为醇亲王手迹。据说还有几块，我没有看见，希望下次有机会认真找找。 醇亲王奕譞，府中堂号名「思谦室」、「退省斋」，自号「朴庵」、「退潜居士」、「九思堂主人」，彰显自己不思进取、无政治野心、忠心事主的志向。这块「洗心」在假山正面一块不起眼的石块上，其典故来源于《周易注疏》卷七：「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而唐·孔颖达疏曰：「圣人以此易之卜筮洗荡万物之心。万物有疑则卜之，是荡其疑心，行善得吉，行恶遇凶，是荡其恶心也」。 这是「澂潭」，在假山正面偏上，楷体，比较规整，两水相交遂成深潭，其水清澈，故名澄潭，《菜根谭》中「听静夜之钟声，唤醒梦中之梦；观澄潭之月影，窥见身外之身」。就是清澈的水潭。 上假山有一个石阶，两边野草蔓生。 假山顶上有三块石头，有一块三面有刻字，一块两面，还有一块是面向南侧有字。 这块石头面向南侧有「翠萝风」三字，楷体字，源自唐.许浑的《早秋三首》其一：「遥夜泛清瑟，西风生翠萝。残萤委玉露，早雁拂银河。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淮南一叶下，自觉老烟波」。长夜里一片清凉，绿色萝叶间吹起了西风。 另一面为「插云」，源自宋.梅尧臣诗句：「插云千万重，一望不可暂。前岭与後峰，翠色浓复淡」。 细节 另一块石头刻有「漱石枕流」，其中「漱」字已断开，变成「石枕流」，旁边地上就有断开的那块。古人常用「漱石枕流」形容隐士生活，其字面义：石头当枕，流水漱口。其出有典源于《世说新语》：「晋人孙楚想隐居，对王济说：“当枕流漱石”。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细节 这是「云片」石刻，典故出自唐.刘禹锡《海阳十咏·飞练瀑》：「琼枝曲不折，云片晴犹下」。前蜀.贯休《题令宣和尚院》诗：「泉声淹卧榻，云片犯鑪香」。 细节 另一面就是「神运石」，典故来自明.沈德符《野获编·禨祥·先知》：「宋艮岳神运石之旁有两桧，徽宗爱之」。 侧面就是「一卷永镇」，醇亲王奕譞亲笔手书石刻，落款「光绪己亥五月题」。 细节 附近有许多残墙，被植被覆盖，据说还有石刻，但适合冬天寻找。 3 平台与七王坟废村 继续前行，有明显的小路，树木茂密，两侧幽谷不见底。 有一块圆形的巨石，有一条天然切割的线，如此笔直，让人感到奇怪。 路上不时出现石构件，这些与香水院没有关系，等我爬山到山腰就发现有一个废弃的村庄。 路遇一颗形象特别的古松树，枝叶茂密，树冠很大，从很远就发现它与众不同。 有的地方几块巨石拦路，只能从石缝隙之间钻过去，或爬过石块。 进入松林里，由于密不透风，许多树已经死亡，剩下枯树杈，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透过树的缝隙，观察对面的远山，首先感到耀眼的阳光，接下来的便是清爽的北风和一望无际的山川景色，极目远眺，高耸挺拔的凤凰岭，平缓伟岸原野，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蓝色的天空，绿色的树林，几丝白云漂浮，江山如此多娇。 这段路，草太茂密了，遮挡住小路，需要低头仔细辨别，防止走错路。 来到一块巨石，大约十米见方，上面十分平整，所以驴友称之为「平台」。站在裸露的大岩石平台上，遥望对面的沟壑和刀切般的岩壁，满山葱容。 这里是七王坟村，当初分山下和山上两部分，附近有许多当年种植的山楂树，不知哪年哪月农民搬家下山，四周变成废墟，这是当年村口的位置，一颗巨大的树遮挡四周。 望着废墟的墙壁，有的房屋是两居室，有的是带院墙的几间房，我难以想象，当年他们是怎么生活的，这里与世隔绝，夜晚连灯光都没有，黑黢黢一片，与野豹和豺狼为邻，一种恐怖油然而生。 废弃的磨盘 通往山上的小路，望着它，我很难想象当年他们这这里是如何生活，不过不能用现代眼光衡量过去，WG期间，本来就是封闭的社会，除了半导体收音机能知道一点外部消息外，基本都是小道消息，那是一个荒唐的社会，打鸡血，喝红茶菌，成为历史的笑谈。 4 凉水背 继续上升，道路清晰，时而密林穿过，时而山脊，时而山腰，似乎到山顶，绕一个弯，又有一个山头等候。 山路上看到对面笔直的山崖和裸露的岩石，脚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谷，继续沿路升爬。 不一会就来到「凉水背」，清泉汩汩之声再次在耳畔作响，许多驴友在这里休息，这里背地处山阴面，四周又有高大树林，溪水一直沿着沟向山下流畅。我们沿着凉水背西侧的山谷而行，谷底溪水淙淙，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山谷的溪水 不时能看到以前废弃的院落与房屋，何年何月曾经居住过人？恐怕没有人说得清楚。 5 老北道与茶棚 我们终于穿过弯曲的小路，来到老北道，从花洞子到双龙岭，沿途景色四季绝佳当为所有妙峰古道之冠，据史料记载：妙峰山香会期间曾有天津的老板捐资在古道张挂汽灯供夜行香客照明，此时的老北道灯光闪烁，树影婆娑，欢声笑语，宛如人间仙境。 《妙峰山琐记》记载：「四条进香山道，南道山景幽胜，中道、北道亦佳，中北道次之。以道里计，则中道最近，中北道稍远，北道又远，南道最远」。 这是一条进香的古道，当年天津人到妙峰山就是走这里。 脚下石板路，两侧密林，坡度不大，比较舒适。 天津人热衷走老北道，与妙峰山上的王三奶奶殿有关。光绪十年（1884 ）刊印的《津门杂记》记载：「（妙峰山）香火极盛，每年于四月开庙，朔起望止。此半月中，道中行人如蚁，车如流水马如龙，犹末足以喻也。天津人士信之者笃，赴之者众」。这是首次介绍妙峰山进香之旅，在天津所刊印的书上记载。1896年开通的津卢铁路，大大缩短了天津人到山脚的旅程，他们大多由沙河站下车，雇车或步行到聂各庄，开启他们的进香之旅。 古道边出现残墙断壁，这是双龙岭茶棚遗址，因山势蜿蜒曲折似两条巨龙而得名。据《北京妙峰山纪略》记载，双龙岭茶棚「正殿奉碧霞元君，配殿奉关帝，有道光年炉一，天津公意馒首粥茶会在此施粥及馒首」。 路边有石头桌子和四个凳子，供爬山游客休息。 《北京妙峰山纪略》一文对双龙岭茶棚有记载：「天津公意馒首粥茶会在此施粥及馒首」。施送粥茶馒首，补修老北道、中北道，诸如此类由天津人开设的茶棚有十余座之多。1919年农历四月初七，奉宽先生朝顶妙峰山时来到这里，除了吃到馒头、米粥之外，还有四盘极好的素菜，使得奉宽先生不禁大发感慨：「山岭物力较都市平原其值倍蓰，供亿丰富，他处所无也」。由此可见天津人的阔绰。 这是当年茶棚的旧照片 茶棚遗址东北侧有「甄氏家族双龙岭旧址」，我没有向山林深处走去，记得这里变成家族墓地，四周都是残墙断壁，有许多房屋墙壁依旧存在。 还能清楚地看到墙壁由石头垒砌，外面覆盖一层沙子灰，涂抹白色大白。 这个茶棚面积很大，延续百米，不断出现墙壁或房屋的痕迹，我怀疑这里不但提供茶水馒头，甚至有来往住宿。 当年丢弃的石碾子 继续沿着古道向前，山林极其寂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谷之中。 行走近一公里古道与磨镰石河相交，实际上就是上面泉水与雨水汇集而成的河沟，「磨镰石河茶棚」背山面水建在紧邻河道的石砌平台上，河道中有一眼清泉，流水经年不断，人们在泉眼上设置了引水管道将整个泉眼完全覆盖。 「磨镰石河茶棚」遗址是老北道人们去妙峰山遇见的第一座现存茶棚遗址，如今平台及西北侧的石碾等建筑遗迹犹在。所谓「磨镰石河」，又名磨链石河、磨石河、牟尼石河。当地老人讲，山坡一眼大泉，流水终年不断，他们祖祖辈辈上山砍柴、打荆条时，经常在此磨镰刀，日久天长，习惯叫磨镰石河。 磨镰石河茶棚是一座中型茶棚，原有房十余间，坐西朝东，可以容纳三十人食宿。如今仅存地基，断墙残壁，仍有大条石、碾台、断碑。茶棚两侧各有一株粗壮挺拔的古柳树、槐树。 另外一个说法，相传有一位仙人云游至此，见远处有香炉炊烟，遂于水边磨镰开路，后来人们便将这条河叫做磨镰石河。 来到一个岔路，向左通往凤凰岭，向右通往车耳营，我们选择右侧。 站在路边向西北眺望，山势挺拔，蓝色的天空挂满白云，一道靓丽的画面展现眼前。 来到防火道，继续向南，满天的鱼鳞纹的白云，这是我平生头一次见到，给人一种心情愉悦感，风光如此靓丽。 路边有一个标牌，三岔路，通往北平台、车耳营和七王坟，我们选择后者，不一会就到七王坟检查站的位置。 我有幸来到香水院，这是金代八大水院之一，看到密林中叠置假山，四周「峰峦似剑铓，近皴飞雨点，西水浸茶灶，东泉绕饭堂」。目前乃醇亲王墓陵及其建筑，当年的金香水院、法云寺的遗迹难觅。在金鱼池发现「洗心」、「澂潭」、「挂月」、「漱石枕流」、「翠萝风」、「插云」、「云片」、「一卷永镇」、「神韵石」等石刻，均为醇亲王手迹。然后继续上山，经过平台和七王坟废村，穿过凉水背山谷，来到妙峰山老北道，看「双龙岭茶棚」遗址和「磨镰石河茶棚」遗址，领略古人朝拜娘娘庙的虔诚，古道两侧山势起伏，蓝天白云，风景如画，心情愉悦，不虚此行。 2022年8月29日 感谢山后老刘，感谢李老师，感谢同行的冬雪、梦回拉萨、风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