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荷包蛋</p><p class="ql-block">“爸爸,我想吃荷包蛋,要超级嫩超级嫩的那种。”一听见母鸡下蛋的咯咯声,孩子总会在第一时间將鸡蛋拣过来,让我煎荷包蛋给他吃。头歪向一边,双手捧鸡蛋的稚气让我感到好笑的同时,却也当真不忍心拒绝。</p><p class="ql-block">每到这时,我都会捏着他的脸蛋,告诉他:“没问题小子,告诉你,煎鸡蛋,你爸爸我可是高手。”</p><p class="ql-block">起锅、烧油、跌鸡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p><p class="ql-block">锅里袅袅燃起的油烟里,孩子不知道,可能也理解不了的是,煎荷包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爱的传承。</p><p class="ql-block">思绪拉满,内蒙的小山村里,物资匮乏,吃点白面得用自家打下莜面交换的年代。姥姥家里大红躺柜里肯定有一侧珍藏着白面、油、手电筒等稀罕物,但其中最引我关注的就是木篮子里码好的一颗颗鸡蛋。</p><p class="ql-block">为了回村里煎好荷包蛋,在家里的时候,我就早已经用煤气灶把荷包蛋的那一套操作流程掌握娴熟。煎出来的鸡蛋总是又嫩又好看,蛋黄没有破皮,荷包蛋周边黄澄澄的带点焦脆,另一边在清裹挟下,蛋黄柔软呈胶质才最好。这其中的诀窍,一方面是煎鸡蛋时火候的控制,另一方面的神来之笔就是将刚入锅的鸡蛋煎得底部定型后,在鸡蛋上面再滴几滴水,这样煎出来的鸡蛋就兼顾了绝佳的口感和造型上的美感。</p><p class="ql-block">为了煎出来的荷包蛋好看,我这次还专门从家里拿了点色拉油。</p><p class="ql-block">可是在村里,火候总是不那么容易控制,近一米大的锅,稳在沿着炕边砌好的灶台上。平时姥姥做饭,炕上玩耍的我但凡稍往锅沿这靠近点,老两口的心立马就提到了嗓子眼,更别说让我自己煎了,再一个得知我居然还要在热油锅里的鸡蛋上滴水,更是直接拒绝了我亲自下厨的想法。</p><p class="ql-block">姥姥怕我意识不到危险性,还撩起袖子给我看她胳膊上说是被油烫伤留下的黑斑。现在拍拍额头一想,咦——那好像都是老年斑。</p><p class="ql-block">果然,大人骗小孩都是天生的。</p><p class="ql-block">姥爷常说,咱这啥小零碎都没有,孩子就想吃个荷包蛋,这点要求不过分。并且在他们看来,我这个小外甥就是个人精,为了想吃个荷包蛋,在来之前,就把整个流程都熟念于心了,先干啥,后干啥,整个流程,一下都不敢给我整差了。</p><p class="ql-block">灶火升腾的烟雾中,炕上蹦的倍儿欢的我,神气活现的教授着姥姥和姥爷为我煎一颗荷包蛋。</p><p class="ql-block">姥爷负责拉风箱添柴加火,姥姥负责在我的口头传授下,按部就班的煎鸡蛋。分工明确后,呼呼拉起的风箱,夹杂着哇机吵闹的解说,再伴随着给荷包蛋上点水溅起油花的尖叫。老两口一边忙着看锅里的荷包蛋,一边又得时刻提醒着忘形的我别一不小心掉入锅里。</p><p class="ql-block">然而,情绪有了,架势也到位,炒出的荷包蛋却不尽如人意。虽有外形,但是一口咬下去,蛋黄流一碗。</p><p class="ql-block">因为按照煤气的做法,油热了以后,就得关小火,慢慢煎,只有煎够一定时间,才能保证外形和蛋黄两面兼顾。</p><p class="ql-block">但村里的灶火,却根本不可能做到如煤气灶旋钮那般精准,所谓的小火也只是少添把柴,不拉风箱而已。</p><p class="ql-block">掌握不了火候,就始终控制不了油温。</p><p class="ql-block">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这次姥爷从院子里抱回了大捆莜麦干草,从灶火的小铁门往里看去,莜麦草易燃,却不经烧,添一把加进灶火油热起来后,想要继续煎鸡蛋,火候不够,再添一把进去后,火候又明显过旺。</p><p class="ql-block">姥爷尝试着一点点持续性的往进添草,边添还边打趣的说:“这个再不行,就只能是出院拣点牛粪烧牛粪了。”一听到烧牛粪煎鸡蛋,我一蹦老高,说啥都不同意。</p><p class="ql-block">美中不足的是,尽管小心翼翼的添草,但煎出来的荷包蛋依然不是理想中的品相。</p><p class="ql-block">如此反复后,我也早已经没有了起初的亢奋。最后还是姥姥用铲子,把荷包蛋中间拉了个口子,将流出的蛋黄煎熟后盛碗端给了我。</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就是这小小的荷包蛋,让拉扯了五个子女,即便是同样的食材也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做饭吃的老两口犯了难。</p><p class="ql-block">每次走的时候,姥姥和姥爷都会将攒起来的鸡蛋放在纸箱里垫上一层层的干草给我带回来。姥爷也会安顿妈妈说,村里头火不应侯,拿些鸡蛋,让孩子回去自己煎吧。</p><p class="ql-block">尽管理想中的荷包蛋,在村里从未吃到过。但是姥姥和姥爷的付出,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p><p class="ql-block">现在,天然气的使用,让我对火候有了更加精准的掌握,甚至煎荷包蛋都有了专门的模具,可以煎成心型的、圆形的,又或者是动物型的。</p><p class="ql-block">看着吃的满嘴是油的儿子,我戏谑似的和他说:“小子,以长大了高低也得给我煎个荷包蛋,让我尝尝你的手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