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外(下)

青春快乐老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接着回来说路北,西头有个高台阶的理发馆,男孩子似乎都不爱剃头,理发店里经常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声,我胆小怕揍,一脸苦相紧皱眉头也不敢哭,所以我妈炫耀时会有这么一句:“我儿子老实,剃头都不哭!”挨着是粮店,印象最深的是女装卸工肩膀上居然码着六袋面,每袋50斤呢,那时候女人真能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家对面有个商场,百货副食鸡鸭鱼肉蔬菜什么都卖。记得那年商店门前两个大木盆中,爬滿了吐着泡泡的螃蟹,北方人不会吃,卖的不贵便宜了这帮南方人。端着碗去买芝麻酱可是天大的好事,路上可以用舌尖转圈㖭㖭,但不敢多吃,否则的话一顿打是免不了的;买黄酱回来倒不用那么仔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卖副食的售货员是个20出头爱美时髦的姑娘,波浪卷发隐约露出烫糊的痕迹,不卖货时靠着柱子灵巧的嗑着瓜子,杏仁眼左顾右盼。那天,一个拖着鼻涕的男孩冲到柜台前,手里举着钱:“阿姨,给我来两毛钱大红鸡巴!”啪啪两声,俏阿姨手上的货夹准确的落在男孩头上,男孩睁大双眼,无辜的盯着问:“怎么啦?干嘛打我?”“你妈叫你来买什么?”“两毛钱红灌肠呀?”俏阿姨滿脸通红,恼怒的问:“你开始说的什么?”“噢,我觉得像又好记,就那么说了。”“你小流氓不学好,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场风波很快在男孩中流传开来,于是隔三岔五会有人前去捣乱,经常被阿姨追杀打骂。有次任务派到我头上,战战兢兢蹭到跟前,看到俏阿姨杏眼圆睁,吓得我话都没说转身就跑,回来受到大孩子的奚落和谩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往东经过豆腐店,曾经跟赶车的要过豆腐渣;过了叉子(察慈)胡同是个服务站,挨着个青砖砌的教堂,是街道办的幼儿园,妹妹爱哭,所以常被老师送到我的大班,午睡后每人一个苹果却没随她过来,我只能嚥着口水,看着她恬不知耻的吃我那份。说起来可怜,我这辈子正式毕业了两回,居然都是在幼儿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59年兴冲冲举着幼儿园毕业时奖励的彩笔小本去小学报名,结果因为生于9月1号之后又退回了幼儿园,所以成了69届的。小学六年级赶上文化大革命,没发毕业证;68年复课闹革命进了55中到69年上山下乡,只学了26个英文字母和“毛主席万岁”,还不知道发音是否标准,更别谈毕业证了。后来上过夜校,考过职称甚至是高级职称,但都是业余的,没有正经的毕业典礼;我这辈子唯一的两次毕业,居然是“东外大街幼儿园”。惭愧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院后门外是个菜站,在那儿我分清了驴马骡子的不同;有个看地秤的棋下得挺棒,经常观看,所以我象棋水平说得过去完全得益于那会儿的启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菜站西头入口处有个公共厕所,大孩子问我懂不懂“激起公愤”,见我摇头他们说带我去见识见识,糊里糊涂跟到厕所后边,几个淘气男孩各举块板砖,“一、二、三”奋力向化粪池中扔下去,转身就跑,只听到女厕所里响起惊叫和怒骂,我愣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虽然我没参与,拔撅我懂,屁滚尿流竭尽全力逃命要紧;闹半天“茅房里扔砖头--激起公粪”的歇后语是这么来的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沿着路往东走就到了三轧钢和摩托车厂,炎热夏天厂子里会用糖精、香精和人造冰勾兑出那么好喝的汽水,喝上一口会一直凉到脚底,可惜只能偶尔享受一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东外斜街有个造纸厂,长年累月往小河里排水,小河的水丰富了形成挺大的一片湖泊,现在懂得是污水,那时候觉得热乎乎的格外喜爱,我们称之为“哗哗流大水”,55中后面有个大窑坑,简直是我们的青海湖,这俩地儿是我们游玩的天堂,趟水、钓鱼、抓蚂憋(蚂蟥)、逮蜻蜓的乐园,扫帚苗弯成圆,小线织成网,小棍上系个棉花团,或者干脆拴上只“单杆”(蜻蜓的一种)抹点黄泥当招子,“单杆抹泥--假招子”就是这样来的;每天俩手缝里都能夹滿了“单杆”、“老籽”、“黄儿”和“红螓椒”凯旋而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去地里摘西红柿,挖白薯,最怕的是瘸腿老头一声怒吼:“小兔崽子你跑不了!”明知道他根本追不上我们,但每次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东直门外有个挺大的鸟市,在茶馆西北靠近护城河,里边摆滿兜售花鸟鱼虫的摊位,唧唧喳喳的鸟市热闹非凡,爱唱歌的百灵画眉、留着背头的太平鸟、会嗑瓜子的老西子和有脚环的信鸽或凤头点子,“慢走了您内”纯正的京腔京韵是鹩哥、鹦鹉发出的;隔长不短还会有吞宝剑卖艺的,卖大力丸和耍猴的艺人光顾,熙熙攘攘很是有趣。东直门外有旅馆、大车店、修车铺、牛羊肉店、卖豆汁的早点铺等等等等,凡是和生活有关的应有尽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随着地铁环线的修建,二环路的开通,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东直门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里将建成亚洲最大的交通枢纽,鲜明生动地演绎着北京的变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年念叨着“高级水果高级糖,高级老头上茅房……”,拍洋画摔三角弹玻璃球跳皮筋,成天追打不知疲倦不知忧愁的孩子一转眼奔七了;“怎么刚刚学会懂事就老了,怎么刚刚学会包容就老了,怎么刚刚懂得路该往哪走,怎么还没走到就老了?”人生不易,一晃就老,人生苦短,图个舒坦;我说的对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