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

易地丁香

<p class="ql-block">父母先后去世,仿佛风筝断了线,犹如浮萍离了根,一段时间,我惶惶然心无所属,不敢想也不愿回东山老家。但每到“中元节”前后,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我,有一个听不见的声音在召唤我。</p> <p class="ql-block">真想回去看看啊!可是,看什么呢?父母已经不在了。哥嫂从此不必固守在家赡养老人,他们每天早出晚归毫无羁绊地四处做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p><p class="ql-block">那就看看父母长眠的那块山丘吧!看看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吧!看看房前屋后的田园果木吧!从窗户里看看父母最后居住过的房间吧!</p> <p class="ql-block">去年今日,农历的2021年7月13日清晨6点左右,我匆匆动身,路边买了早餐,赶早班车9点多到达东山。因不愿耽搁哥嫂做事,我没有事先打招呼,意料之中的,所有房子全部上锁,家里没有任何人,但父母亲的家门前有二哥家的一只大白鹅在花丛中躲避烈日,看到我来,许是感到陌生,警觉地站起来,却又并不像对待生人一样追着驱赶,只是远远地对着我嘎嘎地叫了几声,又卧下闭目养神。二哥紧闭的铁栅门里有一只名叫cookie的泰迪,这是侄女婚后托管在这里的小狗,它大概并不认识我,但仍然热情地接待,跳起来朝我大声吠叫。</p><p class="ql-block">这样更好,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我自己也可以安静地跟父母亲说说话,聊聊这一年来的开心事烦心事迷茫事。</p><p class="ql-block">跨过门口的公路,通往墓地的小径只有十几米。由于不常有人经过,路已被青草遮掩,坟头覆盖着齐人高的艾蒿,附近竹林掩映,有几只半大的鸡崽在四周觅食。在墓地四周走了一圈,跪地叩首,向父母亲报到。烈日高悬,汗水直淌,不知二老地下是否也如阳世一般炎热,于是想着将坟头上的蒿草砍去一圈,消消暑气(事后才知道农历七月不宜墓地砍伐)。没有工具,可到一地之隔的珍姑家借锄头镰刀,但自幼每日数遍的路径如今已长满杂草,曾经立起身子与我对视的长虫不知是否还在,不敢涉险,弯了一里多路,从塔华公路到珍姑屋后听到烈犬很不友好的狂吠,犹豫一番,只好回头。附近都是1998年洪灾后集成乡(村?)搬迁来的灾民,我自1995年已离家,对这些邻居们并不熟悉。幸好有位开牌馆的婶婶偶尔见面,厚起脸皮走进去,主人不在家,竟然得到了客人的友好相待,熟门熟路从墙上取下锄头镰刀递给我,我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赶紧低头道谢后急急离开。</p> <p class="ql-block">锄掉通往墓地路上几处厚厚的草皮,为的是避免虫叮蛇咬。父母亲的双墓有二哥每年培坟,圆且高大,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气温升高,我分三次才砍完,每次感觉头晕目眩恶心时赶紧停下来。我知道,倘若今天墓地中暑,必死无疑,此处虽离公路直线距离仅几米之遥,但林木层层叠叠,且不说路边杂树像篱笆一样密集成片,临路祖父母墓地四周更有父亲健在时吩咐大哥栽种的两排柏树现已郁郁葱葱,几层屏障遮蔽视线,路上行人根本不可能看到我所在的地方,因此感觉不适时,就到竹林荫里休息一会,或回到门口打开水龙头喝一阵井水,洗脸降温。</p><p class="ql-block">留下坟头的蒿草,不是缺了那点砍柴的力气,而是给老人用于遮蔽烈日。在砍山的全过程,有一只母鸡始终不曾离开,时而低头觅虫啄食,时而侧头打量着我,不惊惧,也不离开,如同家人陪伴一般。</p> <p class="ql-block">下午13:30左右把事做完,再次跪地,告别双亲。此时已是腹内空空,坐在前后通风的车库吃随身带来的干粮,想到以前母亲看到我来时惊喜的神情,唤我小名时温柔又宠爱的语气,始终面带着的温柔笑意。想到父亲戴着老花镜安静看书的神态,讲话总是深思熟虑从不信口开河,观点不同却不予争辩而是哈哈一笑……想着此次离开,再来将是一年以后甚至更久,不禁潸然泪下。</p><p class="ql-block">时间一晃,又到中元,再逢今日,即是明年,东山这条路,恐怕是愈行愈远了。</p><p class="ql-block">农历2022071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