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子产不毁乡校)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p><p class="ql-block"> —— 《左传•襄公二十二年》</p><p class="ql-block">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左传•昭公二十年》</p><p class="ql-block">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p><p class="ql-block"> ——《论语•宪问》</p><p class="ql-block"> 《左传》的记载,充分说明了孔子对子产的敬重,“出涕”这一细节描写,言简而传神,而立之年的孔子对子产的去世,深感悲痛,因为子产是有古代仁人之风的君子,子产的品德是孔子追求的“中道”人格的榜样。</p><p class="ql-block"> 《 论语》中的文字,虽然没有交代就是针对子产而发,但表明了孔子对子产“以直报怨”的肯定和对“以直报怨”的推崇。“以德报德”容易做到,中国人都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以直报怨” 理解起来就有困难,做到就更难了。没有一定的胸怀、智慧、品德修养,要做到“以直报怨”是不可能的。孔夫子提倡、推崇“以直报怨”,我以为与子产有密切的关系。</p><p class="ql-block"> 子产,名侨,故又称公孙侨,生年不详,卒于鲁昭公二十年(即公元前522年),郑国大夫,是春秋时期伟大的政治家之一。如果说春秋初期的管仲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他的成就超过了子产,那么,把齐国是大国和居于东方一角这两个条件除去,管仲就可能完成不了伟业;如果说晋文公手下众臣也不比子产差,那么,把晋国大国和表里山河的自然优势除去,晋文公和臣子们再能干,也难于成为诸侯共主;楚国的子文、孙叔敖也是鼎鼎有名的贤臣和伟大的政治家,但楚国地广人众,方城为城、汉水为池的不可逾越,为他们建功立业提供了保障。而郑国是一个弹丸小国,地处中原腹地,夹在晋、楚两个超级大国之间,自春秋初期的“小霸”郑庄公去世后,郑国就成了各方诸侯蹂躏的对象。但在子产执政的几十年间,郑国屹立于诸侯之间,不论是晋、楚这样的大国还是齐、宋这样的强国,又或是周边的同等列国,都对郑国礼敬有加,这就是子产的过人之处,也是他伟大的体现。</p><p class="ql-block"> 根据《春秋公羊传》、《春秋谷粱传》记载及历代学者的考证,孔子诞生于公元前551年9月28日(鲁襄公二十一年或二十二年,存疑),此时的子产已经是崭露头角的青年政治家了。子产去世时,孔子是刚刚到而立之年。由此可以说,子产和孔子是同一个年代的人物,而子产是孔子景仰的前辈。</p><p class="ql-block"> 子产第一次出现在《左传》是鲁襄公八年(即公元前565年),郑国侵伐蔡国,战果颇丰,举国欢腾,只有子产闷闷不乐,说:“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祸害将是很大的。”结果被他的父亲骂了一顿,说你一个小屁孩干涉国家重臣的事,那才叫招灾呢!事情的发展正如子产所言,年底楚国就来问罪了。</p><p class="ql-block"> 孔子认为,“以直报怨”是品德高尚的君子应该具备的修为,是“仁”的一个方面的具体体现。而这个观点应该是孔夫子在全面了解、概括子产的为政之道、立身处世原则后提出了的。</p><p class="ql-block"> 《左传》中记载子产治国理政的事迹很多,以下几件事,应该是比较突出地体现了子产“以直报怨”的君子品德。</p><p class="ql-block"> 1.襄公十年(公元前563年),郑国一些对执政不满的士大夫作乱,在朝堂上刺杀了执政大臣子驷(驷騑,驷氏之祖)、子国(公子发,子产的父亲,国氏之祖)、子耳(公孙辄,良氏)。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子驷的儿子子西(公孙夏)的做法是收敛父亲的尸骨后就去追杀凶手,当然没有追上,回家纠合家中的仆役,分发武器,准备再去追讨凶手,不料家中不少的仆役带上子西家里值钱的东西跑了。凶手没有追上,家里还损失了大批财物,子西有点不冷静。而子产就不同,虽然年纪还小,但他马上把家中的人手组织起来,安排人员守住大门,预防敌人进攻也预防有人逃跑;派人把守府库,预防有人偷盗,然后把其他人武装起来,列队乘战车出发,先在朝堂收敛父亲尸骨,再指挥攻打凶手盘踞的地方。在另一家大臣子蟜(公孙虿,印氏)的帮助下攻下凶手盘踞的地方,把主要凶手正了法。此时子产的 “直”就表现在做充分准备,不鲁莽行事,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子产这份冷静与成熟常人罕有,与年纪有点不匹配。</p><p class="ql-block"> 2.在郑国,有七个权力氏族,他们是郑穆公众多儿子中的七个及他们的后代,世称“七穆”。其中势力最大的是罕氏。此时罕氏的当家人叫罕虎,字子皮,他行使着郑国摄政的权力,就是他把治国的大权交给子产,并且对子产保证:一定做子产的坚强后盾,全力支持子产治国理政。于是子产开始大刀阔斧地革除弊政,制定各种制度,违者将受到惩处。但问题也就来了:七穆之一的丰卷(字子张,公孙段之子,丰氏)想去打猎,给祖先准备祭品,子产依据制度阻止了他。丰卷不高兴了,准备教训一下子产。子产出奔到了晋国。子皮驱逐了丰卷,迎回子产。这样,丰卷就对子产有了怨恨。但子产也检验了子皮对自己的支持,此后他就更踏实地行政了。</p><p class="ql-block"> 子产并没有报复丰卷,而是帮他打理好田地、宅舍,每年的收入登记造册,整理收藏好。三年后,让丰卷回国,然后分文不少地把财产全部交到丰卷手上。从此,丰卷对子产俯首帖耳,不敢再有违制之举。</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子产的“直”,使丰卷的怨化为乌有。</p><p class="ql-block"> 3.丰卷的父亲公孙段是个贪婪的人,所以子产要他做一件事,就先送给他一座城邑,让他死心塌地地办好事情;子产知道公孙段也是个虚伪的人,就把他提拔到仅次于自己的地位,时刻监控他,使他无法做不利于国家的事情。如果把公孙段的贪婪、虚伪看作“怨”,子产的作为就是应对他的“直”。</p><p class="ql-block"> 4.子产执政第一年,改革了赋税制度,暂时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这些人对子产非常不满,编了歌曲吟唱:“谁能杀了子产,我一定和他一起去。”子产利用赋税改革增加的收入,建立学校,普及教育;修筑城池,巩固国防,于是子产执政三年后,国人又编了歌曲吟唱:“我有小孩,子产帮我教导;我有田地,子产让我们丰收。如果子产去世了,谁能接他的班啊!”子产的“直”消除了国人之“怨”。</p><p class="ql-block"> 5.在邦交上,子产也践行他的“以直报怨”。 ①鲁襄公三十一年(公元前542年),子产在晋国毁坏晋国馆舍的围墙,借机劝谏晋国善待诸侯,才能保住霸主地位;②鲁昭公四年(公元前539年),子产辅相郑简公到楚国聘问,席间楚灵王赋《吉日》,子产知道楚灵王想要和郑简公一起田猎,席后立即着手准备打猎的用具,让骄横的楚灵王挑不出毛病;③鲁昭公十三年(公元前529年),中原诸侯在平丘盟会,子产据理力争,从中午一直争到太阳下山,最终使晋国减轻了郑国的贡赋负担。子产就这样以他的“直”周旋于南北二霸之间,使他们不敢对郑国存有觊觎之心。从子产对付晋、楚的方法态度也可以体会到子产的智慧:楚人骄横,用“柔”;晋人奉行中原礼教文化,用“刚”。</p><p class="ql-block"> 6.鲁襄公二十五年(公元前548年),郑国为了报复上一年陈国联合楚国讨伐自己,六月,由子展(公孙舍之,子皮之父)、子产帅师讨伐陈国,攻入了陈国的都城。但他们并没有灭掉陈国,而是下令不准进入陈侯的宫殿,子产亲自守在门口,以防兵士入宫劫掠。但是战胜了,自然要摆摆胜利者的威风:清点俘获的人数。摆了架势后,并没有把俘虏带回国来分给贵族们充当奴隶,而是把清点好的土地、人民还给了陈国国君。这样的“以直报怨”为后来应对晋国的责难留下了足够的合理合规的说辞,让晋国君臣不得不承认郑国讨伐陈国是合于礼数的,因而没有组织诸侯对郑国兴师问罪。</p><p class="ql-block"> 什么是“直”,不好定义,正如“仁”,也不能下局限性的定义,时、地、人、事不同,其所指也不同,这也是后人一直探讨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论语•述而》)由此我们可知,前圣周文武、周武王所建立的理想社会,周公所创制的礼乐制度,是孔子一生孜孜以求恢复的;管仲、臧文仲、子文、孙叔敖、子产等先贤的实践,一直是孔子学习、研究探索的。正因为孜孜不倦的求索,孔子才能把他们的思想加以升华,最终形成以“仁义礼智信”为主要思想内容的儒家学派。勤勉的探索,使孔子成为前人思想的集大成者;孔子用毕生精力推广、发扬光大儒家思想,使得儒家思想成为历朝历代治国的正统理论,而他本人也成了后人膜拜的“万世师表”。</p><p class="ql-block"> 子产对孔子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以直报怨”的行为准则,千百年来,儒家弟子也把它当做衡量一个人道德修养的标尺。</p><p class="ql-block"> 如何践行“以直报怨”,是我们这些后辈学子们应该好好思考的问题。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努力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