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当锅那些事

夏文瑶

<p class="ql-block">记忆里当锅那些事(文/夏文瑶)</p><p class="ql-block"> 当锅,方言,烧饭、料理炊事的意思。可在我小的时候一直把当锅当成“当官”。</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能把当锅当成“当官”的是我伟岸挺拔,仪表堂堂,身高一米八的父亲。他星期天回到家,放下行李,就系上围裙,兴高采烈地说“今天让我来当锅。”右手拿着勺或铲子,对我们说“看爸爸今天弄什么好吃的给你们吃?”于是就听厨房里一阵乒乓响,就像交响乐一样,又一会我们闻到葱姜蒜和油香味了,再过一会父亲就像变魔法一样,将美味佳肴呈现在我们面前,父亲振臂一挥呼:“开吃!”我们几个就像小猪崽抢食一样挤到桌前……</p><p class="ql-block"> 在物质匮乏的小时候,很多人填不饱肚子,哪有什么美味佳肴,有的也只是粗茶淡饭。只是智慧、手巧的父亲会将有限的食材变得美味些,再有美味些……将贫困的生活过得有意义些,更有意义些……父亲将烟火味十足的烧烧煮煮搞的跟当一堂官似的神圣。</p><p class="ql-block"> 父亲星期一就去学校了,母亲也工作忙,我们家当锅就是外婆。外婆为锅勤勉,但略挟带私心。重男轻女的外婆每天会去鸡窝掏一个蛋,或炒一小碗蛋炒饭给弟弟吃,或煮一个白水鸡蛋给弟弟磕,有时会冲一个蛋汤放点糖给弟弟喝。在分配食物时也不平均,煮粥会把稠的先盛给弟弟,炖鸡蛋会把蛋碗留给弟弟,吃啥都维护弟弟利益。但偏心眼的外婆当锅能力真是没人可比的。外婆煮的菜粥,吃多少都不想放碗;外婆摊的面皮薄如纸,劲道十足,外婆夹的小麦面疙瘩,滑溜透鲜……</p><p class="ql-block"> 外婆不在我家的时候,母亲当锅。小学校长的母亲的心一直不在当锅上,在她的学生身上。她和前两位不可比。做菜都是一锅下,没啥技术含量,正如她自己说的:“保证菜是干净的,煮熟的,其它没保证。”炒韭菜,韭菜不是炒过了,就是少炒两铲子;蒸茄子,忘了放盐;炖鸡蛋,打死卖盐的;煮饭不是烂就是硬;煮粥不是稀就是稠……好在当年的我们饥不择食,好赖都下肚。如果按当锅标准评价母亲,母亲当的是“庸锅”。</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当锅不但认资排辈,还知人善任,人尽其才。在外婆和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家当锅就是大姐。大姐当锅用老话说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大姐就像年青干部一样大胆创新,力求上进。大姐会自作主张地包水饺、擀面条、摊面皮……这些也是我们几个小馋虫一直想吃的美味。记得那时大姐切葱切韭菜会自言自语:“长切韭菜,细切葱……”大姐下面条下饺子时又自言自语:“生透饺子,熟透面……”(几十年了,我凡是切葱切韭菜,下饺子下面,我都会将大姐的这番自言自语,再自言自语一番)大姐领导能力极強,锅当得有模似样。我们一起动手干活,一起背诵时下人人会背的毛主席语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忙得兴致勃勃,可惜,结果大姐总会被爸妈批评:擅自主张,把家里待客的精粮都吃了。</p><p class="ql-block"> 我也当过锅。刻骨铭心的一次。那是夏天,爸妈去公社开会,外婆不在我家,姐姐不知什么原因也不在家。认资格也该是我当锅。那天,爸爸帮我系好围裙说“今天你当锅”。感觉围裙一系,就跟穿上龙袍样了不起。爸爸不厌其烦一遍遍教我怎么当好锅,饭放多少水,做菜的步骤。记得菜是青菜烧肉,爸爸叮嘱菜里只放半瓢水。那时穷,难得吃一次肉,我又难得当锅,就自作主张放了两瓢水,我和十岁的妹妹,八岁的弟弟,怎么喝,只喝一半,余下的实在没法吃,剩下太多,又害怕被爸爸妈妈责怪。思来想去,妹妹出主意让邻居家的大花(狗)来吃。这大花(狗)平时在我家门前十八遍的转悠,这天竟寻不见它。妹妹和弟弟好不容易把大花(狗)唤来,我把汤端到大花(狗)面前,大花(狗)居然闻了闻,不屑一顾的摇着尾巴傲然的走了,我真生气了,那是什么年代?人都没得吃,吃不饱的年代,它,大花(狗)居然还挑食。大花(狗)不吃没办法,也不能强制。正好大队宣传队在学校排戏,我好不容易请"小铁梅"把余下的肉汤喝掉。晚上爸妈从公社开会回来,问弟弟妹妹:“今天你二姐锅当得怎么样呀”?姐弟俩异口同声的说:“二姐烧的菜难吃死了,连狗都不吃……”</p><p class="ql-block"> 那次当锅经历对我伤害性极大,以至今日一旦要我当锅仍为难和发怵。</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过去,物质越来越丰富,我们对吃再没有以前那么执着了。外卖、饭店、食堂、保姆……也让很多人远离烟火十足的烧烧煮煮,但我好怀念儿时当锅的时光,好想再一次听爸爸说:“今天我当锅。”然后系上大围裙问“你们猜爸爸今天烧什么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