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下午泡完温泉,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她说,没找到吹发的地方,一脸的疲惫。我领着她返回室内,让她坐在椅子上,我给她吹发,梳发。 </p><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年了,我第一次为母亲吹发,梳头。她背对我坐着,黑白混杂的发根清晰可见。唉,曾经多么乌黑浓密的长发,像秋天的衰草,即将被白雪彻底覆盖。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母亲那头浓密亮黑的头发甚是好看,当发丝散落在肩头时,像黑色的瀑布一样。母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只会简单的把这头秀发编成一条辫子。它垂落在母亲的背后,随着身体的起伏有节奏地摇摆着,美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段时间,乡下总有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吆喝着“收头发,收长头发!”晚饭时分或是干活的时候,总能听到她嘟囔几声“谁家的头发卖了多少钱?”“她的头发还不如我的好呢。”几天后,母亲便和同村的几个长发妇女一样,变成一个后面极短的“包菜头”。我和弟弟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却毫不在意大声说:“剪了头发凉快些,还省下了卖洗发水的钱”。</p><p class="ql-block"> 等到来年或者第三年,母亲头上又长出长长的头发,她又可以再次卖掉,就像地里的韭菜割掉一茬又会长出新的一茬。后来,才知道她的长头发是我学费的一部分,一百,两百在那时是一笔大的数额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久,母亲患了急性胰腺炎,医院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在抢救室里呆了大约一个多月。父亲含泪剪下了她的头发。此后几年,母亲一直是青年头饰身。直到弟弟结婚了,她的头发长长了,间或会到镇上去染发,烫发,算是与时代潮流接轨。</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亲再也回不到拥有大长发的年纪了。吹风机“呼呼”的响着,我拿着梳子,鼻头酸酸的一把一把为母亲一缕一缕梳理过去的岁月,梳理由黑变白的丝丝记忆,那些早已离开母亲头顶的头发,像失去的记忆,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刻,庆幸的是我还能为她吹发,梳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