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天堂——南迦巴瓦

牛

积雪千秋皈冷峻，煨桑万炬祷奇雄。

孤心杖履临幽谷，到此方知色即空。

喜马拉雅山脉分布于青藏高原南缘，西起克什米尔的南迦·帕尔巴特峰，东至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的南迦·巴瓦峰，东西绵延2400多千米，南北宽约200~300千米，由几列大致平行的山脉组成，呈向南凸出的弧形。这条著名的山脉拥有10余座海拔8000米以上高峰，它由古地中海洋底，跃升为世界最高山脉，成就了地质板块造山运动的最高境界。在山脉东部，构造应力更是集中，多次地壳运动导致剧烈的断块上升，于是，在这片喜马拉雅山脉与念青唐古拉山脉、冈底斯山脉最后的汇聚地，便诞生了山脉东端的第一高峰——南迦巴瓦峰。 南迦巴瓦峰又名木卓巴尔山，向北与加拉白垒峰隔雅鲁藏布江大拐弯矗立相望。“南迦巴瓦”在藏语中释作“雷电如火燃烧”，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门岭一战”称其为“直刺天空的长矛”。然而，由于其山顶终年积雪，雨季从每年5月持续到9月，山体云雾环绕不易露出全貌，因而有个更为令人熟知的名字——“羞女峰”。如果把这片高原比作一块发好的面团，这东南角的一簇倒如捏揪下来形成的层层提褶。看，正是由于南迦巴瓦的拔起，雅江流域形成了众多弧形拐弯，正是由于南迦巴瓦的抬升，雅江河床也不断下陷深切，进而形成了世界上深邃无双的第一大峡谷。周遭深壁耸立、雪崩地震不断，峡谷深度割裂、山峦雄壮陡峭，圣山和峡谷，一个冷峻、一个奔放。山，显示了骨气、精神与灵魂，水显示了智慧、能量与性情。 由于积雪覆盖、云遮雾霭，要谒见这片天掉之石，除了选对时间、地点，还要看运气。第一次我是从索松村进去的。七月，高原，阳光随处布施。山坡之下，一峡束江，大峡谷咆哮如雷，仿佛要挣脱这谷壑枷锁，任凭岁月始终它却始终未停止钻探。峡山高千寻，峡流险寖淫，漠漠涎雾起，龂龂涎水光。不久，便到了观景台，这里可见南迦南峰。从下往上循望，这里囊括了从热带到寒带的诸多植种，五百米以下，是龙脑香、娑罗双等组成的常绿雨林，五百米以上，发育着千果榄仁、小果紫薇、阿丁枫等半常绿雨林，一千一百米至二千四百米，是由刺栲、薄片稠、墨脱青冈等壳斗科植物为主组成的常绿阔叶林，二千四百米至二千八百米，是由云南铁杉组成的山坡暖温带针叶林带，海拔四千米至四千七百米为寒带灌丛草甸带，点缀着报春、点地梅、绿绒蒿、驴蹄草、毛茛、银莲花等各精巧花朵，海拔四千七百米以上，便是永久冰雪带。望峰息心，窥谷忘反，它挺拔、孤傲、冷峻，绝壁凌云、神秘而不可接近，隐于云雾之中。不久，云雾散去，这南峰却又似是升华到了温润如玉的境界，褪去冷峻的寒气、肃杀的孤僻，在和煦阳光之中加持着羞怯，舒展在碧蓝的穹顶之下，如梦初醒。在这数十公里处，感受它挥洒出的帧帧高原光景，似乎闻到了山的体香、雪的芬芳，而这雪峰兀自绵长，仿佛还流溢着袅袅颤音。它，一直美在那里，从现在到未来……如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幅描绘人间至纯的画作，或许西藏就是最接近答案的样子；如果每个人都在追寻荡涤心潮的震撼，或许雅鲁藏布大峡谷正回响着久远的呼唤；如果每个人穷尽其对高原的美好想象，南迦巴瓦峰是毋庸置疑的世外桃源。 第二次是在来年的五月，色季拉山口。五月的色季拉就像上帝打翻的调色板，从山脚到山顶依次开放的杜鹃花，形形色色、千姿百态，使整座山峰更显壮观。从垭口观景台观望，可以更好地欣赏南迦胴肌。但见山峰满是复式褶皱，山体以片麻岩为主。西北山脊、东北山脊、南山脊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峰体，据说三大坡壁都被冰雪切割成风化剥蚀的陡岩峭壁，而以西坡为最，坡壁上基岩裸露，残留着道道雪崩留下的沟溜槽，峡谷之中冰川逶迤。玉龙飞舞云缠绕，万仞冰川直耸天。山峰倒露出深色岩石，与洁白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千年不化的积雪，比白云还要白上几分，如利剑分割山与天。不少藏胞在垭口静净而拜，他们不祈福报，卜来世。不久，日落西山，余光横照，山显得妩媚娴静。此刻的天空，倒像是一件巨大的藏袍，斜遮住众多高原山峰，初生的星子，是一排纽扣。太阳将一缀阳光倾泻在南迦顶上，雪山渐渐褪去面纱，玉笋烁金，辉映四方，一如遽然点亮的火炬。这涂金傅彩的“日照金山”，使人似觉瑶台玉宫去人不远。如此奇幻，让人不觉宁静、净化、升腾…… 相比城市的浮华和行走的灯光，此处的陡峭和莹白显得沉静而永恒；绿意葱茏、鲜花似锦，让旅人忘却枯燥，田畸峡谷、冰川峭壁，让一切返璞归真。被黑白色桎梏的心，最希翼的，是山腰的翠金；被铅灰色圈禁的眸，最渴望的，是山巅的银砂，前来没有原因，离去亦不问归处。能否有幸一睹南迦巴瓦峰真容并不重要，因为朝圣者的心和向往美的旅程本身就是南迦巴瓦峰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