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不住的长谈——祝福伟兄

漫步西江

<p class="ql-block">昨晚太晚了,就没有电话给伟兄,今天早上,我发给伟兄一封短信,说,我想过来看看你,可以吗?我问得非常小心,因为伟兄生病之后,是很不喜欢别人去看望他的,他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节奏被人打乱。而且他虽然在病中,但并不闲着,他读书,写作,有的时候还画画。我连发信息给他都不敢,都生怕惊扰了他,时间对他来说非常宝贵。我只是在内心里默默地祝福他。</p><p class="ql-block">没想到这次他倒回答得挺干脆。说,好啊。并马上发来了他家的定位。我一看,愣了。我原以为要去位于长潭水库南端的上垟乡他的老家去看他的。但发给我的图片是黄岩西郊绿城小区的某栋房子的五楼房间。</p><p class="ql-block">我即开车过去。我们已经将近两年没有见面了。当我们互相见面时,双方都很高兴。我看到伟兄瘦成了皮包骨头,心情很难受,但看到他今天身心状态很好,内心又有一丝安慰。伟兄让妻子和儿子帮他把枕头垫高,他就靠在高枕上,迫不及待地要跟我说话。</p><p class="ql-block">他首先对我说,他要写一部书。我当时听了有些奇怪,他是一位画家,而且是一位卓越的画家,他竟然不提他的画,倒说起要写一本书来?</p> <p class="ql-block">但我想起不久前伟兄曾发给我一篇大作,用半文言写的,很有伟氏风格:</p><p class="ql-block"> 《平田山》</p><p class="ql-block"> 栝苍袞兗若蟠龙回首东溟饮水,虽在草荆海隅荒蛮之地,而翠峰屯云,古古幽邈,自是玄聖修真之福宅,神仙觅道之洞天。</p><p class="ql-block"> 余居苍岳之东脊白云堆之乡,南山岭上,四十余年,其时尝叹其山径峻寒,荒峣瘰坡,所习之笔,皆情潜而伤怀,忧郁而无言,已而一一寄于画图。</p><p class="ql-block"> 今岁老游归,而山道遂四衢八达,冈峦萎蕤,碧峰罗列,林木滃勃,奔泉响流,一脉秀然,登临俯瞰,四围问叩,迹之一石一水。有不让天下名山之阿矣。</p><p class="ql-block"> 余好嗜于翻史循蹟,踪古今之册,蓦然吾居为邻之接,常日行月豋之岭,瀑吼泉鸣之阙,在三壁斧劈刀削之上,背负青峰垂云之中,晨露落照之处,有屋宇隐隐连空,石舍遥遥呼风。鸡犬相逐,高柏长松,垅畝跷甽,胜于武陵人家,俨是仙家生活,此吾舅家乡,平田是也。</p><p class="ql-block"> 余幼闻:其处始祖古朝蔡谟也,有志言:先立平田蔡,后立台州府。</p><p class="ql-block"> 去岁偶见《晋书.蔡谟传》曰:"蔡谟,字道明,陈留考城人也。世为著姓。"(永和)十二年,卒,时年七十六。诏赠侍中、司空,谥曰文穆。</p><p class="ql-block"> 其自父克亡,弱冠举家渡江。传未言后居何处。</p><p class="ql-block"> 近日得其宗谱片语曰:永和间,</p><p class="ql-block"> 谟公免官,思长子蔡邵 徒永嘉,时邵为永嘉太守。尔后举家桴槎海上章安。</p><p class="ql-block">在台安国邑西择地起名"平田",建房安家杜门不出。长子蔡劭告老住平田,每天授子弟课。</p><p class="ql-block">《世说新语》言谟公举家渡江食蟹事,事当在章安永和年间。</p><p class="ql-block">又言,台之黄来远乡清江里桐岭冈之上。一一一壬寅夏南庐誌。</p> <p class="ql-block">我当时就赞曰:伟兄才情飞扬,浩然之气,当无恙乎?</p><p class="ql-block">伟兄回答说:在康复之中。</p><p class="ql-block">言谈之下,颇为可观。但我诫之曰:情多虑深亦伤人,还是少思静养为上。</p><p class="ql-block">伟兄想写的一本书,就是一本关于乡土的记忆,关于乡村人物尤其是长辈们的故事,关于自己的童年往事,其实就是关于一部乡志。如他不写,村里乡里就没有人会写。他一一向我介绍了他的几位长辈曲折离奇的经历。说其中有一位长辈,被国民党抓了壮丁,路上挑担,放下担子就造饭。他乘着这帮国民党兵在吃饭放松了对他警戒的一忽,从猪栏屋里跳出来,从后门山跑了,飞快去通知附近的游击队,游击队很快赶过来,把这群国民党兵给消灭了。</p><p class="ql-block">伟兄对乡里的人事情况真是太熟悉了,他不仅熟悉这些人物的故事,还熟悉他们很生动的细枝末节。我听得很入神,竟然忘记了他是个病人。他的妻子阿素一边帮他做理疗,一边也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一口气就讲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中间还没有喝过一口水。他甚至连喝水的空隙都没有,此时,说话是他最需要的活动。</p><p class="ql-block">趁着他换气的间隙,我对他说,伟兄,你要坚持写下来。朋友们都等着你的新作。但你写作又不能太累着。身体状态稳定的时候,可以每天写一点,不在于多。积少成多。</p><p class="ql-block">伟兄说:我不多写,我不想把自己累着,最多一天一千来字。</p> <p class="ql-block">终于说起了画的事。他说深圳博物馆已经展出了他的个人画展,非常成功。现在深圳在建他的作品艺术馆,长期收藏他的画作。这是最让他感到欣慰的一件大事。他终于为他的画找到了最好的归宿。深圳博物馆还将出版他的一本画册,而他的在深圳展览的画,就将捐给了深圳博物馆。他对捐画一事想得很明白,他认为这些画都是他的孩子,他们曾经来到他的心里。他的酝酿过程就是他受孕的过程;他的创作过程,就是他的生产过程。出世了,展出了,作品就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让博物馆收藏它们,让它们跟更多的人见面,这是画作最好的归宿。昨晚王裕祥就我谈起,伟兄的画,是属于明天的,属于后世的,后人将会把他的画推崇到很高的地位。裕祥兄懂书画,是伟兄画作的知音。今天伟兄也感叹说,现在他的画,在外地的影响很大,但在家乡,还很少人认识到他的画的价值。难道真应了一句台州老话:“老爷显外乡”的?意思是只在外乡显山露水,而在本乡被漠视甚至还遭受歧视?</p> <p class="ql-block">上海博物馆、故宫博物馆也来跟他联系,现在正在商谈之中。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本来现在正是他在艺术思想、艺术风格和艺术成就上最为成熟和大有可为的壮年。我对伟兄说,你别的都不要想,就想你的画画和你的写作的事情。我向他说起一个人,这个人伟兄自己也是熟悉的。我说这位年近九十的老人,在七八年前做过胃癌切除,但出院这么多年,他就没有再进过医院,做过复查。他置生死于度外,天天读诗,写诗,早上一早就到九峰公园跳舞,是九峰桃花潭舞厅年纪最大的人,但舞跳的最好。他越跳越健康,越写诗越健康。我们都说,他这条命是靠诗歌给捡回来的。</p><p class="ql-block">所以,我对伟兄说,你的生命力多顽强啊,你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只是不要劳累,病魔奈何不了你的,你会创造生命的奇迹的。</p> <p class="ql-block">我不得不打断伟兄余兴不尽的谈话,到这个时候,已经谈了近两个小时了。他的妻子阿素也不让他继续谈下去了。妻子的命令是要听的,伟兄只好把要说的话暂时咽回去了。我说,伟兄,你好好静养,我下次再来看你。其实,我内心也是很喜欢听伟兄聊天的。他的知识面太广了,且不说画事,就说中国的传统文化,易经,黄帝内经,论语,水经注,《水浒传》,《红楼梦》等,他都很精熟,又对书中的人和事,他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听他谈话,确实是一种享受。我们过去在孔园,听他多次天南海北的胡侃。</p><p class="ql-block">伟兄坚持要下床送我,我劝止不住,他在妻子的扶持下走到门口。阿素说,生病后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而且声音这么响亮。今天的状态出人意料地好,看来你老朋友来了,他实在是兴奋。</p><p class="ql-block">我说,伟兄的状态是会越来越好的。</p><p class="ql-block">伟兄,真名黄伟雄,黄岩平田山乡人,自号南庐,被人称为“清奇古怪”的当代著名画家。</p><p class="ql-block">2022.8.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