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和守(修)

春★天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黄昏起,她就坐在门槛上。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那条伸向远方的路,早已被她望成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等的人,是从未流回的波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炊烟升了又散,鸟归了又飞。手里做着针线,一针,一针,把日子缝进衣裳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是她心里默数着的日子:立春、惊蛰、清明、谷雨……每一个节气都是一枚针,扎在心上,却不出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门前的枣树是她过门那年种的。花开了二十回,落也落了二十回。花瓣落在她的白发上,她不拂,像岁月给她的信笺,读了就收着。风来时,枣树沙沙地响,她就抬起头,眯着眼看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守着的不只是这个家,是那一声“娘,我走了”之后的寂静。是那年秋天他背着包袱的背影,是门槛上至今还留着的、他坐过的微凹。她知道,有些路是越走越长的,长到再也走不回来;有些路却是越守越短的,短得只剩这扇门到那棵树的距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她还在盼。盼着盼着,就把自己盼成了另一棵树——根扎在这门槛前,枝伸向那条路的方向。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地站在风里,不躲,也不说话。村里人说,她疯了。她不辩,只是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收了针线,把衣裳叠好,放在身旁的空凳上。明天,后天,总有一天,那件衣裳会被人穿上,从这条路走出去,或者,从这条路走回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不知道是哪一天。但她守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