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都第一位女复员军人追思我的母亲黄燕珍

江湖夜雨编辑

词曰：生死离别两茫茫，心悲凉，黯神伤。撕心裂肺，亲人欲断肠。阴阳两隔十年长，忆母恩，苟难忘。

养育儿女苦奔忙，历沧桑，鬓如霜。莹莹孤坆，唯有泪千行。清明祭日必来望，理墓装，上支香。

身着戎装，飒爽英姿的母亲

　　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年一度的建军节即将来临，曾经从军4年的母亲却离开我们9年了，但她老人家的音容举止仍清晰浮现在我眼前，仿佛就在昨天，每每望着母亲的照片，热泪会不断地模糊我的双眼。为此，我仓促中写下潦草的⽂字，以倾吐内⼼的思念来聊以安慰⾃⼰，渴望母亲九泉之下⽣活的愉快安静。

我⽆意讴歌母亲的勤劳和善良，但⼉时那点点滴滴的记忆早已铭刻于⼼，这种记忆时常在不经意间闪烁在我的脑海，温润着我的⼼⽥。

2013年7月4日这天凌晨，母亲心脏病突发，经抢救无效，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热爱她的亲人们。母亲啊，你为何那天走的那么仓卒，那么突然，等我赶到医院时，你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永远地合上了双眼，望着你那安详的面容，我心力交瘁，悲痛欲绝；我六神无主，欲哭无泪。母亲呀，当你离去的那⼀瞬间，你是否⼀缕⾹魂飞回了魂牵梦想的故⾥？是否了却了你现实中未了的⼼愿？然而你却没有留下一句话就那样走了！

广西重镇—太平镇距离母亲家4.1公里，步行约一小时可到达。

　　我的母亲黄燕珍，1935年11月28日出生于广西藤县太平镇大胜村黄氏家族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兄弟姊妹共5个。母亲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母亲年幼时正逢战乱，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及家人逃难（俗称逃日本）。逢日机轰炸，全家人经常逃到山里居住，靠打柴，挖野菜渡日。从12岁起就到离家4.1公里的太平镇一个大地主（商兼地）家中当佣人，小小年龄，就经历着生活的艰辛和困苦。母亲的童年是在苦难中渡过的。

母亲的故乡——广西藤县太平镇大胜村

　　1949年11月29日，母亲刚刚满了14岁，家乡就解放了。新政权成立不久，两广土匪十分猖獗，他们残杀人民群众和地方干部，草菅人命，手段特别残忍；他们破坏交通，给生产恢复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极大的危害。为了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人民解放军先后抽掉39个军，140多个师，150余万人的兵力，迅速在湘、桂、粤展开了大规模的剿匪斗争。

母亲佩戴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帽徽

母亲佩带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五一式布胸章

　　1951年1月，解放军44军某部的一支剿匪部队作战科驻扎在这家大地主家中（听母亲讲当时大地主本人已逃亡外地，后来又被抓回来枪毙了）。久而久之，母亲自然与战士们熟悉了，后经作战科李科长介绍，母亲正式成为部队的一员。一次李科长需到梧州军区司令部去汇报剿匪情况，也把母亲带去了。母亲那时还不满16岁，没一点文化知识，年龄又小不会做其他工作，就安排母亲照看首长的家属和小孩。当年9月首长从梧州军区调到容县军分区当副司令员，母亲也随之到了容县。后来又跟随姜茂生司令员和妻子朱士华（此时剿匪斗争已基本结束，姜茂生将军于1952年就率领部队赴朝作战了），不久母亲认识了首长的警卫员方家扬，在将军身边，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战友之情。母亲至踏上从军之路后，在漫长的余生中，好像只回过二次故里。

穿着仿苏式军裙的母亲

姜茂生将军乃玉林军分区首任司令员，身经百战，功勋卓著，为玉林当代军事人物中唯一之开国将领——摘自百度极速版

开国少将姜茂生与妻子朱士华

1953年，母亲跟随姜茂生司令员的妻子朱士华在中南军区高干班附校妇干班学习文化时留影。

姜茂生将军（左）七十年代与方家扬合影

　　母亲在世时从不与人提及自己的从军历史，也许自以为给首长带小孩太普通太平凡了吧，不屑一说。我却认为，警卫员或许随时随地可以献出生命来保护首长的生命安全，固然是最重要的，而作为给首长带孩子，照顾家属的保育员或是勤务兵，使首长无后顾之忧，全神贯注的投入工作，指挥战斗，保障胜利的取的，其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我母亲是个既无才能学识，也无出色表现，更无丰功伟绩的人。然而她安分守己，爱岗敬业，爱军队生活， 爱国爱社会 ，这不正是绝大多数人的写照吗？我想于平凡中孕育伟大，在耕耘中追求卓越，铸就不悔的青春年华，也许是我母亲的初衷吧！正是由一群群平凡的人，一个个平凡的事化作涓涓细流融入历史的长河，汇聚成了伟大的历史与未来。

母亲（右上一）在玉林容县军分区与女战友们合影

母亲的战友—林桂英和李燕兰

母亲回乡转业军人证书封面及第一页和第二页

母亲回乡转业军人证书第三页和第四页

　　1953年8月，上级安排曾茂生将军的妻子朱士华到中南军区高干班附校学习文化，随之也把母亲带到了这个高干班下面的妇干班学习文化。1954年后这个附校改为中南军区驻武汉办事处第三招待所。从此母亲在招待所工作至1955年1月转业。转业后随父亲南下来到了宜都县，分配在原县幼儿园工作 。1957年9月，我出生了。母亲身在异乡，举目无亲，父亲又是基层单位的领导，无暇顾及家庭。母亲虽然在县幼儿园从事保育员工作，但如过多的照顾我，势必会影响其正常的工作，不得已只好在1958年8月辞职了。

母亲的退休证

　　母亲辞职后，随着我两个妹妹的出生，家庭负担逐渐沉重起来。为了贴补家用，母亲加入了陆城镇劳动调配站。这个站专门调配社会闲置劳动力在各个企、事业单位的使用，相当于现在的劳务派遣公司。在劳动调配站里，母亲从事过数十种工作。无论在那个单位，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人质朴善良，得到许多单位领导和同事的好评，数个单位曾多次挽留她继续工作等待转正，可母亲为了照看我和两个妹妹都放弃了。直到晚年落实有关政策，母亲才从原单位正式退休。

1956年父母结婚登记照

父母结婚纪念照

心灵手巧的母亲用毛巾为小妹（8个月时）制作的兔耳帽

　 母亲是位勤劳、贤惠、能干，一辈子任劳任怨，勤俭持家的妇女。她从未进过学堂，只是在部队上参加过扫盲或培训班。可她上进心强，虚心好学，她生前手头上有好几种版本的《新华字典》，遇到生僻字就查字典，天长日久，积少成多，认识了很多的字和词，她不仅能够看懂小说杂志，而且还能写书信，阅报纸更不在话下，进而慢慢地成长为一位知书达礼，温良恭俭让的女性。母亲会唱不少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 》、《洪湖水浪打浪》、《娘子军连连歌》等等。然而最具有代表性的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儿歌《劳动最光荣》：“太阳光晶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忙。劳动的快乐说不尽，劳动创造最光荣……”我们儿时在家消闲时，经常听见母亲的哼唱。至今，母亲那委婉动听的歌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晚年，母亲喜欢听的是龚玥唱的陕北民歌《走西口》（我想是否是这首的音乐旋律或是哪句歌词触动了母亲的心弦）；母亲会很多手工折纸，其纸折的青蛙，气球，轮船，鱼船，宝塔等等，维妙维肖；母亲心灵手巧，裁衣，做鞋，刺绣，针织自学成才，针线活也非同一般。我小妹8个月的时候，母亲自己用纯棉毛巾制作的“兔耳帽”不仅颜色鲜艳靓丽，而且轻便保暖；母亲用蓝色灯芯面料给我做的“和尚鞋”，因穿着舒适大方，穿坏了还不舍得扔掉。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三姊妹小时较少买鞋穿，那个年代商店几乎全是清一色的“解放鞋”。再晚年，母亲信教了，而且十分虔诚，她购置了不少有关宗教的影像教材，磁带和书籍，一本《释迦牟尼佛传》爱不释手。母亲相信因缘，相信生死流转，善恶有报。这个阶段，母亲特别痴迷于龚玥的歌曲《大悲咒》等。“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使母亲一生向善的理念在晚年到达了最高境界。

母亲在县幼儿园工作时频发的工会会员证。

作者儿时曾“偷”过的纸币

　　母爱似一条泊泊的小溪，冲走我心灵的尘埃，带来甘甜无限。 儿时我除了淘气，还“偷”拿过大人的钱，大概是学龄前，我们一家居住在水府庙巷，大人的钱常常压在枕头下面，有一次我神不知鬼不觉的背着大人拿了一张苏版五元纸币上街买了一个卤鸡蛋，结果找回一大堆零钱，我用衣襟兜着又俏俏放回原处，以为父母不会发觉。至今也不知什么原因这次行动后好像平安无事。1966年我们全家搬迁至中药材公司仓库后面居住，我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陋习仍没改多少，但不经常实施，这个时期父母一般将钱放在一个三屉桌中间大抽屉中，并上了锁加于防范。想“偷”钱，撬锁！显然行不通，于是我将右侧的小抽屉抽出（里面的空间是相通的），用小手在大抽屉里探索，好不容易拿到二张2角的纸币，然后又将小抽屉还原，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当天就被家长们发现了，父母两人把我关在房屋里要我交待钱的去向，并检查我的裤兜（我裤子兜多，上面衬衣只有左胸一个兜），否则“抗拒从严”，要吃“笋子炒肉”。我趁他们搜裤兜时不备，将剩下的一张纸币从上衣口袋里迅速掏出来卷成卷攥在手中握成拳，然后伸直双手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态，那意思是说我没“偷”钱。可母亲发现了端倪，要我展开手心，最终暴露无遗，无法抵赖，母亲又问了另一张2角钱的去处，我只好坦白说买了小人书《铁道游击队》。也是奇了怪了，父亲并没有严厉的训斥我，母亲也没有大惊小怪，更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愤怒和焦虑。相反，我从来不会因为“偷钱”而挨揍。也许是父母们压根没听过“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的寓言故事，只是明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浅显道理而不杞人忧天；也许是在课堂上认真听从了我的语文老师马如华的谆谆教诲：“偷个鸡蛋吃不饱，一声臭名背到老”。总之，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我就彻底“改邪归正”，“金盆洗手”了。

说起挨揍，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一次不听话，在外面闯祸了（忘了何事），母亲气极了，把我压在胯下，骑在我身上狠狠地揍我一顿，我一边大哭大叫一边挣扎，母亲也一边揍我一边流泪，心里难过了好几天。好长一段时间内我也耿耿于怀。可从那次挨揍之后，在往后日子里，母亲好像再也没有揍过我了，后来慢慢长大了。如今我都当爷爷了，我想，如果还有母亲揍我，那真是一种幸福啊！

1960年全家福

1965年元旦全家福

　　母爱似一棵茂盛的大树，为我遮挡着狂风暴雨。我儿时顽皮，在校调皮捣蛋，记得上小学低年级时，课间与同学疯赶打闹，不小心把教室外草坪周边的小树践踏了，老师要进行处罚，上交罚款2角，以儆效尤。班主任郑金蓉（她嘴长得凹，同学们起了个绰号背地里叫她“郑瘪瘪”）还因此走访了家长，不知什么缘故，母亲并未即时赔偿，弄得我整天提心吊胆，心神不定，在班上抬不起头来。也是忽然的一天，母亲给我2角钱要我交给老师作为赔偿。我现在猜想，也许当时母亲心疼2角钱，但又明白损坏东西要赔的道理，为了儿子，反复思量最后还是忍疼割爱了。要知道当年2角钱可以买来一碗面条和两个葱油饼啊。

母亲织毛衣和绣花用的部分工具

母亲用旧杂志保存的由旧报纸栽剪的各种鞋样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用衣针把牛皮面缝在我旧摩托车手套上了。

1990年春节全家福

　　母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吟唱着不知疲倦的默默关注。学生时代，学校经常组织我们去县新礼堂广场前参加各种大会，如批判会，公审会，评反会等。记得某年的一个夏天，骄阳似火，酷暑难挡，同学们各自带着“一匹罐”凉茶解渴，可母亲却装了一壶汽水叫我带上，这种汽水是用凉白开，柠檬酸，小苏打，糖精等原料自制的，（当时这种汽水还是“奢侈品”）。住在对门的居民组长曹大妈见状还嗔怪母亲，母亲竟不以为然。

文革”期间，父亲长年在乡下搞运动，家中只剩下我们母子四人，母亲即要在外面操劳奔波，又要照顾我和两妹妹的衣食往行，上学读书。我是家中老大，刚刚懂事的时候，母亲就教我洗衣，做饭，生炉子等。记得小时候清洗外套时感觉衣服又大又沉，拧干起来挺费劲的，母亲就手把手教我要先把衣角和袖口对齐提起来，然后再对折拧，这样既省力气，水份拧的又干。刚开始学做饭时，米下锅了不知放多少水，又是母亲告诉我说如果想米饭软一些的话，放水不能超过一个手指的两个指节，一般不要超过一个半指节，在煤火炉上煮沸后待水快干时，把铝锅端下来，在炉火上面垫上一块铺着煤渣的铁板，再把进风口盖上一半，然后把铝锅放上去闷，这样饭就做好了。那个年代，青菜也是紧俏货，附近郊区不少农户的小菜园都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陆城中山路口对面的“半爿街”当年是县蔬菜公司收购站，三江菜农的菜一律先交到这里后再卖给居民，收购站里几乎每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去迟了菜就卖光了。为了弥补青菜的不足，母亲常常在山杂店买墨鱼回来当小菜吃（当时墨鱼一斤不到一块钱，很便宜），教我怎样泡发怎样切成墨鱼丝，其实墨鱼只有一块骨头，又好洗又好切，炒起来什么调料都不需放（包括盐）只要放一点棉油和水就行了，简单之极，味道还鲜美，这一切我都在母亲的指导下逐一学会了。成年后我的厨艺大有长进，也是与母亲的教导分不开的。

       

   

     

父母在家中留影

母亲清晰的记得她的三个子女和三个孙子的生辰八字，并用所学之识记录在册。图约

宜都市民政局频发的复员军人优抚证书。民政局某领导曾对我说过，母亲是全市唯一的女复员军人。

母亲用她一个月全部打工的辛勤收入为我购置的超外差式袖珍半导体收音。（仿）

　　黄河的水好黄，长江的水好长。母亲的爱恰似黄河长江，浑厚深沉，源远流长。1972年，初中毕业在即。在毛主席的生日这一天，我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时年15岁，是一位小小少年了，介绍人是我的数学老师周环元（后任过宜都市副市长。团支部书记周守义老师，后调到陆城镇教育组）。这不仅是我政治生命中的大事，也是轰动全班和全校的大事，因为当时很少在初中学生中发展团员，能入团者廖廖无几。当初我十分渴望拥有一部半导体袖珍收音机，在母亲跟前要过好几回都没有答应，因为贵，一部需要人民币30元，这在当时不是小数目（相信不少人都看过备受瞩目的电视剧《人世间》中周秉昆每月替人送30元钱给郑娟的故事情节吧）。而母亲辞职多年以来，一直靠做“小工”补贴着家用，辛辛苦苦劳动一天才有一元收入，也没有休息日，做一天有一天收入，做满一月总计30元的收入。忽然某天，母亲给我30元钱叫我去买我梦寐以求的收音机，我当场高兴的手舞足蹈，心里美滋滋的。我棒着崭新的收音机，仿佛棒着一团火，好像有一股热血注入我的心脏，我的心咚咚的跳将着。进入高中后，学校经常搞“开门办学”，就是组织我们学生不定期去生产队，校办农场，良种场劳动，少则一周，多则十天半月的，吃住都在老乡家。有一天雨天提早收工，我正在住处摆弄收音机，班主任余光明老师（武大毕业生）见状走过来，拿起收音机瞧了瞧然后对我说：这个还是超外差式的收音机哦！接着又大致解释了一下这个名词，我当时也不懂。后来才知道半导体收音机分几种，有来复式，直播式，外差式，超外差式等等，其中超外差式是比较上档次的。这部收音机陪我度过了高中时光，又伴着我去“上山下乡”，最后在两年的知青生活中“寿终正寝”了。现在回想起来，这部收音机会不会是母亲对我入团的奖励呢？

母亲在沙发上看书学习。

1992年母亲在北京新华门前留影

　　中学时代，我们家又迁移到陆城跃进巷29号，母亲和我们在此住居了若干年。在这里母亲一边工作，一边还在家里喂鸡养猪。提起母亲养的那两只老母，可有趣了，记忆犹新。每年春天，它们都争先恐后的下蛋。那时父亲在乡下搞运动，很久才回家一次，母亲在外边面工作，我和两个妹妹在学校念书，白天无人在家。母亲每天出门前总是喜欢抓住鸡抚摸，还切切私语地与它说话，揣测着当天是否有蛋或下蛋的时辰，然后叮嘱我和两个妹妹放学后早回家开门让鸡进笼生蛋。那两只老母鸡或许被母亲那颗淳厚善良之心所感化，变的与狗一样十分通人性，你去抓它就会乖乖的微张双翅慢慢蹲下，肚子里有鸡蛋又遇上无法进笼时，它们宁愿把蛋憋在里面，也不把蛋下在其他鸡窝里，（因为我常去母亲的工作场所，在那里不时还能发现一个个鸡蛋，也不知是什么母鸡在什么时间下在那儿的）我感到十分神奇。有一天我先放学回家，刚开前门就听到其中一只母鸡把厨房后面啄得“咚、咚、咚”地直响，我慌的连书包也来不及放下，急匆匆地把后门打开了，那母鸡直径窜入它的窝，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咯咯…咯嗒”的向我报功。后来母亲要父亲在厨房后墙根凿开了一个洞，专供老母鸡们下蛋自由出入，再后来，我们居住的那一片泛鸡瘟，那两只可爱忠诚的老母鸡也没能幸免。

父母与三个子女在一起

　　那年头，一切物资凭计划和票证供给，包括生活必需品大米，猪肉，食油，红糖，蔬菜等等。大米每月供应标准：男学生32斤，女学生30斤，企、事业单位人员23斤—27.5斤；猪肉：每月每人半斤；棉油（由棉花籽压榨而成）：汉族每人每人四两（法定节假日每人补助二两），回民每人每月八两……恕不一一赘述。

母亲为了改善生活，就在家中养了一头黑猪，可在城镇家中养猪，委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我们居住的房屋，又属房管局所辖，也无卫生间，根本无养猪之处，可拗不过母亲的笃定。从此家里的事便更加多了。首先得去酒厂买酒糟在“灯光球场”上凉干，再用粉碎机粉碎成粉备用；其次，还得每天早上去菜市场寻觅“猪草”买回家来，冲洗干净后剁碎了备用；再次，年关前还需要给猪“催膘”，每天得煮一锅杂粮备用；最后还得每天按时把猪牵出去“出恭”。总之养猪的事就这么繁杂琐碎。可是母亲却每天起早贪黑，不厌其烦，坚持不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操劳着。有一次我帮母亲剁猪草，我一边剁猪也在一边拱着嘴贪吃，一不小心把猪嘴割破出血了，猪疼痛的直哼哼，母亲在旁一边埋怨我一边忙着给猪止血消毒。每次看着那头黑猪“吧嗒…吧嗒”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食，母亲不知有多高兴，就这样大约历经了一年的时间，春节前宰猪时，邻居们都跑来看热闹，一过称，我们家净得猪肉80余斤，大家都露出羡慕的神情，医药站的职工徐少华也是邻居，对母亲赞许的说道：“黄妈，俩真是辛苦讨来快活吃啊”（这是他原话哟）。母亲听后欣慰地笑了……那笑容令我至今难于忘怀，我觉得那天母亲的笑容无比灿烂，婉如一朵鲜花绽放。

作者与母亲在团年席上的剪影（部分）

母亲的后人们（部分）

勤俭持家的母亲六十年代托邻居在宜昌购置的暖水瓶铝外壳一直使用至今完好无损

七十年代母亲走街串巷叫卖冰棍时用过的保温桶，至今仍在家中熠熠生辉！

两个妹妹抓拍的在父亲灵堂椅子上和地砖上凤蝶照片，又称为燕尾蝶。

　　母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有一件奇异的事，说来读者也许不会相信，2017年8月，我父亲因病去世了，大家都在灵堂里举行悼念活动，这时又一只又大又美丽的凤蝶俏然从窗口飞来，开始人们都没经意，它独自在灵堂上空翩翩起舞，飞来旋去，最后竟然停留在父亲的遗像框边久久不肯离去。人们见状都感觉惊讶，低声交谈，有的说这是母亲化蝶而来给父亲送行的，有的说这纯属巧合，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只又大又美丽的凤蝶总是灵堂大厅绯徊，一会儿落在椅子上，一会儿落在地砖上（有照片佐证，上图是我北京小妹拍的，并与凤蝶在心灵进行了一段对话…），就是不飞出去，最终精疲力尽落在铝条椅脚边悄然死去……唯物主义的我从来不相信迷信，然而这次我迷惘了，茫茫然不知其所以。我情不禁地联想起民间梁祝化蝶的传说，但那凄美的故事毕竟是个传说啊，而那一幕则是我亲身的经历，切身的感受！我想也许母亲终于明白了对于婚姻和夫妻来说，共同的岁月比什么都重要，因而化蝶而来送父亲最后一程，我是多么希望有灵魂X的存在，来拉近我与母亲的距离呀？

父母金婚纪念

　亲爱的母亲，天堂里有没有微信、电话呢？好想再听一听你的声音，再看一看你慈详的面容……亲爱的母亲，你在天上过得可还好？儿子的想念牵挂，你听到了吗？假如眼泪能够构造通天的梯⼦，假如思念能够铺成上天的道路，我会不顾⼀切径直⾛⼊天国，再把您带回我的⾝边。

母亲去世成了我⼼中永远的痛，每次去祭奠母亲，我都幻想着母亲就在我⾝边，我体会到了⽣死离别，撕⼼裂肺的⼈⽣滋味，如果有天堂我相信母亲在天堂的某个⾓落，微笑的看着我，亲爱的母亲，你是黎明中的那颗启明星，永远引导着我前進，你永远活在我的⼼中。

母亲的故乡—广西梧州藤县太平镇建设突飞猛进，日新月异，今非昔比。

　 附录　母亲的战友方家扬，比我母亲长3岁，也是广西人，曾是姜茂生将军的警卫员，至今健在。母亲逝世后就失去了联系。以前我只知道母亲给首长带小孩，但却不晓得这位首长姓甚名谁，八一前夕，我找到以前信封面上留下的座机号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过去，真幸运，一拨就通了而且是本人亲自接的，老人身体硬朗，头脑敏锐，说话声音宏亮，我在电话中问了问有关情况，老人第一次就用十分肯定的且不加思索的语气告诉我首长的姓名是谁，我却没有听请楚，只好又重复问了一次，老人第二次告诉说首长叫“姜茂生”，我正准备问是这几个字怎么写时，却没料到老人很快接着主动的并一字一顿地告诉我说：“姜，是生姜的姜；茂，是茂盛的茂；生，是生命的生，后来调到广西军区当参谋长了。不久又率领部队赴朝作战了”。我说这些事您老还记得这么清楚啊，方老意味深长的说道：哪能忘啊！第二天，我又打电话找老人聊天，想加他徽信，老人说他眼神欠佳，不玩手机，我说这您这个座机号数十年怎么一直没更换？老人风趣的笑着说，如果换了，人们就找不着他了，还呵呵呢！我只好央求他把子女的手机号告诉我，老人十分痛快的答应了，就这样把母亲与方家扬的战友之情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