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指导员之死

胜利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一年秋,千千万万豆蒄年华的知青离开城镇,离开家,来到广西军区生产师。大批知青的到来,给十万山下注入了多彩的世界,连队职工也一下增加了一百多人。连队有橡胶林,小学校,养猪场,广播站,业余文艺宣传队。自给自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知青们热情,乐观,阳光。对连队的老工人,附近农村的山民也是一种诱惑,他们感到山外那纷繁世界的宽广。</p> <p class="ql-block">  连队老工人大部分是五:六十年代从部队复员转业到边疆安家落户的。</p><p class="ql-block"> 初到连队时都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几年后耐不住深山的寂寞和自身的生理需求,一部分人开始从老家带女人来,一部分就在当地山村找。</p><p class="ql-block"> 当地山区人迹稀少,村姑不多,况且山民男性也多,女人就成了山民,连队转业军人争夺的宝贝。常常是几个甚至十几个男人给一个山村少女上门求婚。连队也有一部分人在老家成婚,但女人不愿意跟来,就在当地生儿育女,这样就成了特有的一年一度相会的:牛郎织女:连队副指导员就属于这类人。</p><p class="ql-block"> 副指导员姓陈,个头不高,肩宽体壮。平时寡言少语,干起活来却风风火火,很有一股军人的气魄。</p><p class="ql-block"> 副指导员是一名部队转业军人。家在广西山区农村。家中妻子因要照顾年高体弱多病的父母,不能一同来到连队,在家带着女儿务农,副指导员只好一年回家探亲一次。</p><p class="ql-block"> 在探亲假的十多天里,副指导员一方面要照顾年迈的双亲,一方面又要同妻子干家务,干农活,整个人每天忙得团团转,身心疲惫。</p><p class="ql-block"> 回连队后,副指导员为了能调回家乡,一连写了几封申请报告。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未能如愿。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和自责当中。</p> <p class="ql-block">  女儿幼小,因为一年回家一次,对父亲有着淡淡的生疏感。一见到副指导员回家就躲在妈妈的身后不愿见人。副指导员上前想抱抱女儿,女儿哭着躲开了。</p><p class="ql-block"> 面对女儿的生疏,副指导员也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他不怪女儿。妻子和女儿在农村生活的这么苦这么难。他只得躲着心酸落泪。</p><p class="ql-block"> 回家探亲与妻子难得团圆亲热一回。就像一块旱田干涸得太久了,竟一时双方都显得不逗应。平时干旱冒烟,探亲时激流勇进,洪涝成灾,俩人总要好一阵才恢复正常。刚刚正常,探亲假到了,旱田又要干涸了。唉,生活难呀……。</p><p class="ql-block"> 回连队后,也许光棍生活与知青类似,他同知青们很谈得来。</p><p class="ql-block"> 他喜欢谈家事。常常眉飞色舞地谈论他的家乡。家乡美,白云篮天下,山道弯弯,溪水清清。田里稻谷金黄,坡上果树飘香,村里的姑娘娇小漂亮一一思乡之情,言于溢表。过后,则长时间凝视着天边的云朵岀神。</p><p class="ql-block"> 知青们来边疆不久,连队盖好两栋新房。作为连队一百多号人的一个副指导员类似现在助理级别的领导,按理说该享有一间单房吧。可分房公布那天,连队拖儿带女的老工人涌到办公室,纷纷嚷嚷,吵着要房。僧多粥少,副指导员只好把自己的一间房一分为二,让给了一个老工人。</p><p class="ql-block"> 每年春节前后,大批知青纷纷回内地探亲,临走时,副指导员总是一路相送,帮这个提个包,帮那个拿个桶。一路寡言,在寒风中站在马路边,直到班车把知青载一走,才默默而回。</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一知青探家时,带回几截导火索,一盒雷管,又上街购买了火药。几个青年悄悄跑到水库里炸鱼。晚上满载而归,晚饭时煮了一大锅鱼,香喷喷的。副指导员收工回来不知内情,知青邀他一起吃鱼,他也不客气,同知青们说说笑笑,放开肚皮猛吃海吃。正吃得高兴,水库巡察员来了,告诫水库炸鱼,违反水库管理条例某某条,某某规定,要给予处罚。副指导员一时也傻眼了。后来有关领导追查炸鱼事件时,副指导员主动承担了部分责任,为知青开脱。</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秋季,知青们发现副指导员喜欢独处,离群,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岭边的草地上发呆。这种情况持续到冬天。终于有一天人们发现,一连几天皆不见副指导员的身影,连队领导也急了,派人四处寻找。</p><p class="ql-block"> 一日上午,附近一放牛的山民跑来连队告之,大岭公山后腰的松林深处有人吊死了。几个青年赶紧跑去一看,正是副指导员。在放下尸体抬回连队后,人们从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封家信和一份请调报告。家信是他妻子写来的。告之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儿和奉养老人生活的艰辛及思夫之情。信中言语心酸落泪,感人至深。</p><p class="ql-block"> 另一封报告是副指导员自己写的,大概是十多份报告中的一份。内容是要求调回老家与家人团聚,照顾儿女,老人。报告给退回来了。同时也把一个人的希望和生命给毁了。副指导员思家心切,无奈之中走上了绝路。</p><p class="ql-block"> 副指导员是从事思想工作的政工干部,当自己的思想与现实生活遇到难题时,有谁来解答呢?</p><p class="ql-block"> 副指导员在面对生活的艰辛和失意时,仍以自己的善意和世界告别。他多么希望这个世界能友善一些,温情一些,有人情味一些。可是他失望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世界是复杂的,斑驳的,也是残酷的。</p><p class="ql-block"> 副指导员走的那天正是阴云密布,准备下雨了。在他徘徊在生与死的悬崖边时,他一定觉得这山岭阴森,人间很冷,世界也冷,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了。</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后,有关方面曾作过勘察。副指导员选择远离连队的深山老林中自尽,一是怕人发现,影响不好。二是可能想到连队知青多,特别是女青年,怕给她们带来恐惧和害怕。每到割胶季节,每每都是一个人一个山头。为使连队每个人生活,生产不受影响,故跑到深山老林无人处去自尽,犹见其心善和死前仍为他人着想。</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九年随着大批知青返城,我们回家了。可那些没有熬过苦难的一些知青战友和副指导员却长眠在十万山下。他们的灵魂至今还在山中徘徊游荡,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 后来知青退休了,每每回到连队聚会,谈及副指导员的爱人和两个女儿,知情者仍止不住泪流满面:难呀,现在仍是难。副指导员走了,他的家人却背负了一世的哀伤。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被人遗忘。</p><p class="ql-block"> 世界很小,家很大。长年分居的人对家有太多的思念和牵挂。家是人生的根。</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为生活生存,可以忍辱负重,在外努力拼博,但家的温情始终贯穿人的感情终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