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第九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施正刚在大家像模像样的敬酒中,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些涩涩的泪水。他单身一人住在他老姐家里,虽说老姐一家对他不错,但被里被外的冷清是别人所无法理解的。平时上班下班呆在厂里还好,节假日老姐家的团聚,他心里总有许多说不出的孤单。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现在到了退休年龄,要不是张福生回聘自己,他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怎么过?身边竟是这些半大不小的年轻人,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以外,聚在一起喝点酒还能说得上一些话,其余真没有什么话自己可以插得上的。要说闲聊,厂子里就鲁书记和我能和自己聊得上来,隔三差五的就会叫坐一起喝喝聊聊;要不就是颜家宝了,但话题总离不开颜家宝眼里的那些小人大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谢谢,谢谢大家啦!”施正刚已经有了醉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大家不停地起哄着。会议室里酒重烟浓,半张乒乓台上已是杯盆狼藉,不仅是为了施正刚的退休回聘和修水生的上任就职,更多的是大家风闻到了颜家洼已被列入拆迁名单,何去何从不仅成为了每个人心存的担忧,更说不定今天就是大家最后的一次聚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从楼下卫生间走出来时,魏爱珍和晓瑾也正好跟着出来。我看到魏爱珍那双煽火的眼睛里,比以前多了几许憔悴;扁圆的脸盘上燃着酒精的红晕。刚才在酒桌上我并没有注意她喝了多少酒,偶尔几次眼睛的闪视,也淹没在大家的起哄和举着的酒杯里。晓瑾先上楼去了,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家里还好吧?”还是我先说了话,可天知道为什们要问她这样的话,是因为知道了她已经离了婚,还是心存着对她的一些牵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魏爱珍看我有点不自在的样子不觉笑了起来:“干嘛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很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噢,很好就好”我不知道说什么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有女朋友了吧?”魏爱珍显得很自然,她是听说了我和欧阳娜还是微微的关系:“她人不错的”。那次联谊舞会后,厂子里都在传我和薇薇的关系,虽然除了去参加舞会的人,其他人并不认识薇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装什么傻呀?”魏爱珍拉着他一起上楼:“听说侬就要离开厂里啦?”她没有继续问刚才那个话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魏爱珍上前抱了他一下:“好了,出去后别忘了我们”然后径自先上了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有点发蒙,竟不知道是去会议室,还是上三楼自己的小屋?这里好像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慕容慧芳辞职那天,正好碰到易阳天的母亲过世,我带头和大家一起十块五块的、自觉募集了一些钱给易阳天送了过去,原因不仅是易阳天平时人际关系好,更是免得大家再上门去表达心意。想不到这件事很快被人汇报到局里,上面竟派人来厂子里进行调查,虽然调查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但却因此伤了许多人的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颜家洼已被整个卖掉了的事情,本来在张福生领导下有了很大起色的工厂,现在却楚歌四起人心涣散;整个工厂面临着关闭或者化整为零的从新选择,听说已经有劝退和买断工龄的事情正在暗中进行着。而慕容慧芳选择了辞职,无疑成为了人们热议的话题,有敬佩也有说其冲动的;有赞同也有为己担忧的;大多数人都抱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想法:大不了换个地方也一样继续工作,殊不知工作已不再是天经地义般固定了,换地方是一回事,自寻出路那是另一回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相邻的油漆加工厂已经搬迁,对面的化工材料厂也处在半工半息的状态,许多年以来一直臃肿而闭塞、锈黄而杂乱的颜家洼,现在成了七零八落、粉尘飞扬的拾荒人的世界,到处都可以看见他们窜过来走过去的身影,背上满满兜兜的竹篓里,装满了破铜烂铁旧报废纸,或许他们才是城市建设和改造的最快得益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三年多时间里,我是第二次走进慕容慧芳的休息室。因为平时很少有机会在一起说话交流,今天她来厂里收拾衣物,我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一条棉白的喇叭裤低腰束在肚脐眼下面,让人能顺势想象到底下的隐秘;背转身子弯下腰去的动作,露出来的是上半个白嫩嫩的背臀;上身低开的V字领粉红内衣,在两个园坡之间叉开了一道沟影,不深也不浅;没裹胸罩的粉红色内衣上两颗凸起的豆点,像她眼影下的那双眼睛充满了诱惑。和慕容慧芳认识有十几年了,萧斌是第一次有心无心地看到了她身上充满了性感,怪不得有那么多的眼睛会窥视她,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争论指向她,这一刻连自己都能感到身体里的膨胀,赶忙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对于男人的这种举动,慕容慧芳似乎早就心知肚明:“嘻嘻,我看侬也有坏脑筋了吧?”话里话外并无恶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没,我没有”我像被她戳穿了秘密一样尴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放心,男人嘛我理解的”慕容慧芳上拉转我的身体,眼睛大胆地看向我的下面:“还说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一下我彻底崩溃了,情不自禁双手就合着捂了下去:“侬笑我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哈哈!”慕容慧芳忍俊不禁地笑弯下腰去。她十七岁刚参加工作那年,谈了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工友,比同龄人更早有了这方面的经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从此她更加张扬时尚的穿着打扮和画影粉饰的形象,到哪里都会旋起风招来雨,唯独就是没有再看到她谈上一个男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和她一起开心地笑着,毕竟是老同事了,开玩笑谁也不会当真:“侬怎么知道的?”刚才的膨胀很快就平定了下去,我也不再感到尴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其实啊,一直以来我对侬的印象是最好的”慕容慧芳站起身来边穿外套边问:“亲爱的,侬什么时候走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跟着站起身:“应该就在这个礼拜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好吧,有机会希望侬到我家里去玩”慕容慧芳准备在家门前开个裁缝店,她身上穿的衣服大多都是自己亲手做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拥抱了对方,不再玩笑也没有说话,紧紧地没有一点暧昧,拥抱或许是为了离别和重逢;路一段段地走,人一个个地去或留,但不管怎样,生活中人们是需要相互拥抱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