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以下平台通知发布時间与本美篇发布时间为同一天。感谢平台工作人员及诸位老师！</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i>这里述说的是我父辈们的故事。</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中篇小说连载</span><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蘭春》</b></p><p class="ql-block"><b> （一）天足的呐喊</b></p><p class="ql-block">依妹，依妹，依妹！依妹是蘭春的小名，大人都這麼叫她。母親快頻率地倒著她那一雙三寸金蓮，從前廳堂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蘭春。蘭春在昏睡中夢見自已的一雙腳被砍斷了，血肉模糊的，她很想站起來，可是一陣鑽心的疼痛使她又仰面倒下。</p><p class="ql-block">依妹這孩子今天怎麼啦？這麼早就睡啦。母親是要喊依妹去給父親送夜宵。依妹排行最小對父親最孝順是父親的最愛，父親很少在自已家打牌，每晚的夜宵都是依妹送到父親牌桌上，不管多晚。母親的喊聲似乎來自遙遠的天際，斷斷續續似有若無，她想答應，她用很大勁想答應出來，但就是喊不出聲。她用盡氣力終於喊了出來，母親聽到的卻是軟綿綿的呻吟聲。母親的喊聲沒能把她從惡夢中拉醒。</p><p class="ql-block">母親快走兩步來到床前，伸手往被窩裏依妹額頭上一摸，呀，這麼燙！往下一探，依妹的前胸後背上衣服都濕透了。茶花！茶花！！母親焦急地大聲喊著。茶花是依妹的貼身丫環，年紀比小姐還小好幾歲呢，自已正是需要媽媽倍加關愛的年齡就要學著侍候別人了。她太小了，經常服侍不到位，因此常挨斥責。</p><p class="ql-block">原來茶花看小姐入睡了她一溜煙就跑到八嫂那兒看打牌去了，她沒覺察到小姐今天有何不適。八嫂屋在第二進院右後廂房，小姐臥房在一進院的左後廂房，這之間隔著一前一後兩個天井和一前一後兩個廳堂，小姐房裏就是房梁塌了八嫂那兒也聽不見的，更何況小姐微弱的呻吟呢？八嫂屋裏又香又暖和。人氣很旺。深紅色紫檀木條几上擺放著三四個果盤，兩個小點的一盤是鹽水煮花生，一盤是老鼠仔（裹糖的油炸小糯米條，酥脆甜香），都用小巧的金邊花瓷碟盛著，另外兩個綠汪汪的高腳凸花果盤，一盤是臘制黃燦燦的佛手瓜，一盤是新上的紅橙橙的福桔。條几一端墨綠色花瓶裏插著臘梅，嫩黃點點。條几正中小香爐裏的熏香散發著淡淡的茉莉香味。八嫂的大床也是深紅色紫檀木的。掛著藍底白花的亞麻蚊帳。紅緞被面上起著本色的竹梅蘭菊，一對皮枕頭也是紫檀色的被睡出了亮亮的光澤。大嫂二嫂五嫂和八嫂圍坐在屋裏紫檀木方桌旁，牌興正濃。茶花偎坐在床沿，緊挨著八嫂。她其實看不懂牌局，她咀裏嚼著鹽水花生，對著條几上的果盤出神。茶花想，要是到八嫂屋當丫環就好了，晚飯後屋裏又熱鬧又好玩。也不用洗那又長又臭的纏腳布，每次洗完布她都吃不下飯。</p><p class="ql-block">茶花，茶花！嗯？茶花正沉醉在自已的胡思亂想中，不知是誰喊她。呆呆的。你怎麼躲這兒啦還不快回小姐屋去，太太找不到你正發脾氣呢。說話的是八嫂屋的丫環梅花。八嫂打發她給隔壁院三嫂送鞋子繡花紙樣，路過前院聽見太太大聲喊茶花來著。哦哦，茶花回過神來，趕緊滑下床，踢踏著拖鞋慌慌張張跑了。一進屋太太也顧不上發脾氣，催茶花快去廚房端盆熱水來給小姐換纏腳布。同時已經打發二哥去請老郎中鄭先生去了。</p><p class="ql-block">郎中來時茶花才剛剛把小姐長長的纏腳布全解下來了，屋裏彌漫著一股肌膚化濃的腥味。郎中微微蹙了蹙眉頭。他來到小姐床前號脈問診畢，又俯身仔細察看了小姐的腳，安慰母親說，不要緊的，是因腳下化濃感染引起的發燒。我開三付外用的草藥你把它熬成水洗腳，這幾天就不要纏腳了，另外三付藥煎水口服，一天一次，明天我會再來的。茶花服待蘭春洗完腳，又幫她換上乾爽的內衣，母親又已親自將口服藥熬好端來，蘭春服過藥後又迷迷糊糊睡了。茶花將小香爐裏多加了些桂花味的熏香，屋裏氣味漸漸清香起來。</p><p class="ql-block">這一覺睡得很沉。蘭春醒來看到一道粉粉的光亮透過天窗斜斜溜進屋裏，那束亮光後面雕花木窗上的回雲形雕紋像是在水中蕩漾，一晃一晃的，一會兒是方形一會兒是菱形。她喊茶花，茶花沒答應。她自已起來換一身粉色織錦緞衣褲一雙紫紅色繡花鞋，緩緩移步來到東花廳桂花樹前，真奇怪，今天桂花樹上怎麼開這麼多花呢？她高興極了，跳起來摘了一枝，甜絲絲的桂花香沁入心扉令人神清氣爽，她不停地摘了一枝又一枝，蘭春最喜歡桂花和蘭花了，今日得了這許多，開心地笑出了聲。</p><p class="ql-block">依妹！嗯？蘭春被母親手中的洋油燈光照醒了，埋怨母親打斷了她的好夢。雖然天已經大亮了，但屋裏仍有些昏暗。她眼皮厚厚的睜不開，但覺身上軟軟松松的很舒服，一雙腳好像不在了，她只輕輕一抬被子就掀開了。媽。唉，燒剛退，蓋好，聽話。媽我好餓。哦？會餓好會餓好想吃什麼媽就去給你作。我想吃扁肉面，要酸酸的多加些胡椒。好好好，茶花，茶花！快去對面依姆店裏端一碗扁肉面來，要多加些清湯。沉沉一覺加上香香熱熱一碗，蘭春覺得輕爽得像換了個人似的。媽，我不要再纏腳了不要再纏腳了不要再纏腳了！！！我好好的一雙腳變成這個樣子，腳背彎彎的腳趾全爛啦！！媽我不要再纏腳了！！！你聽到沒有？！好好，等你病全好了再說，啊。母親言不由衷。</p><p class="ql-block">母親是典型的足不出戶的封建式家庭婦女。她覺得女兒的腳若不是三寸金蓮會嫁不出去的，長著長長大大的一雙天足是粗人下人窮人的形象，怎麼可以呢？但是父親就不一樣了，他常在省城與家鄉之間往返作生意，見多識廣，知道當今三寸金蓮已被淘汰了，不時興了，城裏女孩早就不纏足了，早就穿高跟鞋了。太太要給女兒纏足，只要女兒願意他也不反對，畢競鄉下不比城裏。但是女兒若不願意他當然支持女兒。第三天父親從城裏回來了，問明情況，當即作出決定，不要再纏足了。不纏？不纏這樣半長不短的像什麼？！不管像什麼，不要纏就是不要纏了。在鄉村，男人的決定女人不敢違抗。女兒的呐喊在父親強有力的支持下終於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從此，蘭春的一雙腳從天足變為半長不短的半纏足，那年她芳齡１２歲。不再纏足就可以去上私塾了。母親一票對兩票，只好讓步了。蘭春如願念完小學。她非常感恩父親。</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未完待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本小说一共有七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摄影：兰馨阁楼</b></p> <p class="ql-block">煤油灯，一家人日常生活之光源。</p> <p class="ql-block">图片：本文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