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第七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采供部屋子里今天格外地热闹,做了十几年采供部负责人的施正刚,今天退休并被张福生回聘,留下来配合新任股长修水生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大家都把修水生看作是施正刚的徒弟,他也笑呵呵地这样叫施正刚师傅。人如其名,每次局游泳比赛他都能名列前茅。长得方方正正,说话办事好拍个胸脯,于是一个“榔头”的外号几乎替代了他的真名实姓。师徒两人有些面和心不和,实际上也没什么大的利害冲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施正刚由公安系统转退出来,据说转退的人或多或少的都犯过一些错误。施正刚好喝点酒,大会小会的也爱抢着发个言;对修水生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工作态度很是挑剔。今天退休该修水生来领导他,免不了心生别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师傅,还要请侬继续指点哦!”修水生照样大大咧咧地对他拱了拱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还像个徒弟样嘛!”纪富臣拍了拍他的肩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请客请客!”机械班的关云飞一进屋就哄哄起修水生来。关云飞从小篮球就打得很好,现在是局篮球队的队长。和修水生一样,夫妻俩同在一个厂里工作,老婆人长得漂亮,和医务室的晓瑾关系很贴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施正刚也得请!”鲁书记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到厂里来转一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施正刚平时最服的就是鲁书记,听鲁书记这样一说他赶忙应允道:“好的好的,就让榔头负责安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好,听师傅的”修水生平常也喜欢热闹,今天又是自己正式上任就当仁不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什么事啊,我能参加吗?”这时颜家宝走进门来,一般有酒的聚会他都想插一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嘛,我看就算了”朱晓明调侃他:“侬下班回去还要给老婆孩子做饭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今天能参加的都参加吧!”鲁书记除了工作上的要求外,从不会在乎别人什么性格脾气的,更不会偏听私下里的汇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大家约好下班后在会议室聚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段时间里,朱晓明的心思老缠在一个人的身影上,这个人就是欧阳娜。按长相欧阳娜要比他老婆多些娇羞,身材矮小点,年龄也小上几岁。都说他老婆脾气有点古怪,但身高比例和容貌肤色,都要比欧阳娜来得耐看。朱晓明对异性总有那么一些暧昧的倾向,自打欧阳娜一进厂,他就蠢蠢欲动地想着法子往欧阳娜身边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他是第一个发现欧阳娜和我私下接触的人,可是他并不相信我会和欧阳娜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因为我最后一定不会属于这里。他看到我拿着饭盒从食堂走出去,看我走向欧阳娜的宿舍,又看到我和纪富臣一起从宿舍走出来,他赶忙隐身似地从另一边悄悄地躲进了欧阳娜的宿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猛然看到朱晓明推门进来,欧阳娜被吓了一大跳:“侬怎么不敲门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噢,对不起!我忘了”朱晓明是很会应付女人的:“我刚看到他们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对朱晓明这个人,欧阳娜已经不太陌生了,第一次食堂排队买饭时,她正好排在朱晓明后面几位,朱晓明回头就招呼她排到自己前面,并对后面两个人说是照顾新来的。买完饭朱晓明又主动和她坐一桌,有聊没聊地找话和她搭讪,几乎天天如此,并且是第一个单独去宿舍找她说话的人:“那刚才侬怎么不进来?”欧阳娜不知道他在暗地里窥视着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过来时正好看到他们出去”朱晓明凑近她坐了下来,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脸:“侬好像对伊有意思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说什么呀?”欧阳娜脸上发烧,她没有抬头去看朱晓明,勾着沙巾的双手微微地擅抖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看得出来,伊一回厂就会来找侬”朱晓明很想在她红扑扑的脸上亲上一口:“侬不知道伊有女朋友吗?!”那次联谊舞会上他看出我和微微关系不一般,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我在外面交上的女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这和我有啥关系啊?”欧阳娜声音也带了些颤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没有别的意思,侬知道我和伊关系也不错”朱晓明像是不经意地伸手抓了抓欧阳娜的臂膀,一种柔软的触觉激动了他的血液,害怕过于大胆而引起欧阳娜的反感,赶忙转过话来说:“其实伊人还是不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欧阳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勾着她的纱巾。灰暗的空间里有一种潮湿的尴尬气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朱晓明知道今天不能再坐下去了,心里却有些暗暗得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他站起身来说:“这个礼拜伊会到我家里来吃饭,吃完饭我们还要去跳舞,侬一起来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欧阳娜不会唱歌跳舞,但听到我也去就点了点头。“那到时我去接侬”朱晓明很激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欧阳娜又点了点头,这时她才发现朱晓明的眼睛正火辣辣地盯着自己,不禁脸上烧得发烫,身上也像扎上了刺感到很不自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3.</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在许多人眼里,加工部主任王利民是最谨小慎微和最能明哲保身的。由于加工部在整个厂子里的重要地位,以及紧随工程需要常常加班加点的特性,加上他底下的二十几号人大多拙于言表,有活就干无事就坐着,很少和外部门的人有比较密切的来往,这就不仅在表面上保证了加工部每年先进集体的称号,也在更大程度上美化了王利民在外的个人形象,巩固了他长久不变的部门领导的地位。在张福生实行工资奖金划块分配后,王利民的个人优势就更如日中天无人可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好,我这里赞助一部分吧!”当我和他说起篮球队要购买运动服时,他说“彪马”不仅式样好料也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说:“那牌子很贵的,就是把工会出的钱和队员们业余劳动的报酬加起来也不够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王利民停了停没有马上说话,等到边上的人走开后,才轻轻地告诉我他可以赞助一部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赞助”这个词,想想不免有些担心:这下面部门哪里来的钱啊?我不好意思再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王利民那一阵子和我关系处得很近,那是因为他不会喝酒,而他脾气麻辣辣的老婆每天都能喝上一点,一则我酒量不错,二来和他老婆也说得上来;于是一有空他就会叫上我去他家里喝上几杯,彼此的关系也就日增月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相比较朱晓明而言,王利民更称得上是个顾家的好男人,他和朱晓明住一个小区,不仅也把家里操持得舒舒坦坦,并保持着每天回家买菜做饭的习惯,直乐得他老婆逢人就说自己福气好。他不像朱晓明那样好色,尽管遇到漂亮女人时,他甚至会回身转脸地跟着去看;更会热着心肠去闲聊去主动帮助她们。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故意去碰触过她们的身体,也看不出他和哪个女人有过常的亲近举止。从这点上看,王利民更应该是一个注重名利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不管王利民会不会打球,因赞助也必须参加到篮球队来。每周跟着大家去亚尔培路体育馆训练,他几乎不会任何一样球类运动,更多的时候是帮着捡球看衣服。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那身“彪马”名牌运动服是在他的赞助下才能购买的。这一年在市职工运动会上,他们厂的篮球队代表局队夺得了全市第二名的好成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第八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那天张福生把我找去谈话,目的是想把我调离本厂,连地方都替我想好了:门店设在码头边的石化联营部。按道理能离开这里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但机遇突然摆放在在面前时,我心里生发出来的却是一种怨愤,原因肯定不是突然要离开这里的犹豫,而是被张福生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我和那里的陈经理商量了,正巧伊也熟悉侬就同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不是硬塞吗?”我向来很敏感这种事:“如果是组织调动我没话说,现在是把我当多余之人硬塞给别人,那我肯定不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不是硬塞,陈经理听说是侬去很高兴的”张福生也是好心,削减政工人员后,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岗位给我。那天到局里开会,正好和石化联营部的陈经理坐一起,无意中谈起我的工作安排,两个人都认为我去他那里最合适了:“现在那里很吃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不仅不愿去,而且这样对张福生许诺:“给我一些时间,到时我自己离开”这个许诺最终成了我一生的重负,也彻底改变了我从此以后的命运。人要是能从新选择,那么张福生的那次好心,无疑就是我当初最好的一个方向,因为那里后来脱颖而出好几个财大气粗的“小老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不去张福生也不能勉强,到底我在厂子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也给这个曾经落后封闭的地方,输进了许多新鲜血液和进步思想。张福生只好暂时把我安排到后勤部,也算是给我一个过渡的时间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文学院学习刚结束,正赶上驾驶学校新一轮培训班开课,我就托王利民给自己报上了名,这也是我为什么说要给自己一点时间,等拿着驾驶证再离开也不迟。说来我十年前就已经拿证会开车了,后来因为读夜大误了审证期,所以此次拿证等于是一次复训,对我来说是一件比较轻松容易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培训期三个月,我几乎天天上车,自己很少开却跟着师傅看其他人练习。我对厂里已经失去了信心,除了回来参加一些聚会或者一些必办的事情,我都尽量不回厂里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要说魏爱珍没有勇气和自信去找我,之后也没有再单独和我接触过,就算作是一厢情愿吧,这事情也算过得去;而对于欧阳娜来说,已经有了思念之苦的情感,突然之间连我的影子也很难再见到了,心中不免起疑惑更生出了许多的不满。两个人从第一眼互生爱意,到午休时间里短短的几次接触,不仅用语言表示了对对方的情感,而且互相有了深情的拥抱和接吻。在我宽厚的怀抱里,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和惬意;当甜腻的舌尖相互绕转着,如同一把火点燃全身的血液,那一刻她是多么想和他一起燃烧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那天我没有去朱晓明家吃饭,欧阳娜不知道是我有事来不了,还是朱晓明在故意骗自己,她不好意思问也不知道去问谁?吃过饭大家就一起去了舞厅,别人好像都是一对对的固定搭档,就她不会跳更不用说找搭档了;而朱晓明明显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全程一曲不拉地教着她,三两曲下来她就能跟上节奏了。到此时她才感觉到,朱晓明粗糙的呼吸紧紧贴在了自己耳根上,搂着她腰际的手也时不时地滑落在她的臀部上,更让她不好受的是身底下那种生硬的感觉,她脸更红身上更热了,脚步就跟着乱了套。她越是这样朱晓明就把她抱得越紧,手上的动作也越频繁,身底下的生硬感目标愈发明确,甚至有好几次还把手伸到她前面,看是无意地在她胸脯和小腹部上慢慢抚过。她有种被捆绑住的慌张,她想挣扎想喊叫,但周围都是一对对楼得紧紧的幻影,让她不得不暂时受缚于其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老婆怎么还不来啊?”慌乱之下她问道,因为朱晓明说过他老婆会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噢!她今天加班来不了了”朱晓明正在兴头上:“我这样陪侬不是很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欧阳娜醒悟过来:“侬早就知道的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可以这样说”朱晓明并不回避:“我很喜欢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都有老婆了,就不怕她知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那是另外一回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怎么会是另外一回事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朱晓明凑过脸在欧阳娜的脸上亲了一下:“找个机会告诉侬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时一首舞曲刚好停下,灯亮了起来,朱晓明这才放开欧阳娜的身子,一手搀着她的臂膀两人一起坐回到了位子上。趁着朱晓明去卫生间的空挡,欧阳娜悄悄地溜出了舞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已入金秋的城市上空,云浓云淡中的阳光还是那样骄躁;撑着阳伞的女人依然穿着裙衫在马路上行走。欧阳娜突然有种裸身走出来的幻觉,身上是刚刚被朱晓明侵犯过羞辱,她感到了恶心,感到了委屈,感到周围的目光都在耻笑她的无地自容。最后她决定去找我,这一刻她最需要的是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3.</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礼拜天上午我独自去了厂里。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走出去了,要去的地方已经联系好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原来属于自己的工作先收拾好,到时就可以轻轻便便地离开这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鲁书记正好也来厂里洗澡。礼拜天有不少工人和干部来厂子里加班,锅炉房才例外开炉烧水。中午是洗池浴的最好时间,泡在头道清水的宽敞池中,聊聊天哼哼歌,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泡完澡出来,几个人买点小菜打点酒,就在食堂大厅里吃了午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午后,人陆陆续续地离去了;办公楼渐渐隐入了暮色的灰暗,我还在小屋里收拾着文件资料。这时欧阳娜敲门走了进来,一见我就眼含泪花,柔柔地扑在我的胸怀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侬怎么啦?”我先关上门,双手捧起她的脸问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欧阳娜没有回答,她听见了我响亮的心跳,每一下都是给自己的安慰与鼓励;每一声都是对自己的诱惑与震撼!她仰起脸贴向我的唇,伸出的舌头滑进了我温热的口中,一股甜甜腻腻的滋润沁入自己的心肺,进而如醉的呻吟从喉咙里飘出来,禁不住抓起我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眼泪也同时流了出来,所有的委屈被这一刻的甜蜜所淹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窗下篱笆墙外,沙泾港无声无息地沉积着,颜家洼里的骚动在悄悄地跳出它原有的样式,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要被改变。</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