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池胡同里的老住户说雪池冰窖

董一平

出景山公园西门，过了马路便是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陟山门街，在这条街路北有条具六百年历史的雪池胡同。为什么管它叫雪池胡同，只因这里是明清冰窖所在地，是专供六部官员用冰窖。雪池冰窖所藏用冰均取自仅与胡同一墙之隔的北海，在明清那会儿，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能用上雪池冰窖里的冰，这里贮存的天然冰块服务于众，那就还得说是帝制结束以后的事儿了。

旧时的雪池冰窖是用黄琉璃筒瓦覆顶，足见它的等级那是真高。

这里看到了几片儿绿琉璃瓦，用住户的话说，冰窖边沿儿用的是绿琉璃瓦，还有的说是原瓦脱落后，用北海公园里遗盛的几块绿琉璃瓦临时补凑上去的。

雕刻精美的瓦筒面。

重修后的雪池冰窖是用灰瓦顶替了过去的黄瓦，世事沧桑，原专属于官用的冰窖早已不再。

图为冰窖镇石。

从北海取来的冰从这个洞口借助滑板被存放在冰窖里。

雪池冰窖

原冰窖地上部分被改造后已住满了人家。

冰窖外墙依旧古朴清香。它是冰窖历史一路走来的见证，刻写下的是掩饰不住的岁月沧桑。

图为冰窖洞口。

部分照片提供人为雪池胡同里的老住户，他们的热情真挚让我感动。

图为正在冰窖里码放冰块的作业人。

当年的取冰人。

图为大清时用于盛放冰块的木盒子。

打开这扇门便是北海公园，当年就是从这扇门进入后，把取来的冰输运到雪池胡同10号冰窖里存放。

在这里已看不到当初1至4号冰窖的影子了，但地下窖洞仍在，只是披错了“外衣”。

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官用冰窖——雪池冰窖共有六座，初建时就将它的规格定得很高。别的不说，就拿起步用砖和使用覆顶琉璃瓦上看，雪池冰窖用砖是朝廷指定砖窑生产的城砖，房瓦均铺黄琉璃瓦，采用古法隔热技术，质量绝对没挑儿。雪池冰窖跟城里头其他大大小小的冰窖不一样，等级明显高出一大截。我敢说，除了雪池冰窖外，你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能与之媲美的冰窖。这是今天雪池胡同里的住户对我说出的开篇语。

可能是与冰窖为邻太久之故，这里的住户都能对冰窖的历史及用途道出个一二来。他们告诉我，这里的六座冰窖中其中今见保存相对完整的东头两座冰窖半地下建筑容积很大，两端山墙上开有宽1米、高2米的拱门，并有台阶通往窖底。冰窖内部为砖砌拱券顶，外部覆盖琉璃筒瓦。为隔热保温，墙体和拱顶与屋瓦间填有厚厚的一层夯土。人走进去后，感觉比在空调屋里待着还要凉爽得多，用冰镇贮存肉类、蔬菜水果依旧如初不成问题。新中国成立后，作为贮存天然冰块的雪池冰窖继续着它的使用功能，直到上世纪的1972年才将它“退休”。今天住在这里的一位大姐告诉我说，我小时候常见北海凿冰师傅将人工切割好的方形冰块运到冰窖里码放。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用冰时张句嘴，师傅们就会送给我们一些切割下来的碎冰块，我们用它来冰西瓜、黄瓜等别提多爽了，因为那时没有冰箱、空调和电扇，把碎冰块放在搪瓷盆中置于屋里，夏天室温可降至两三度。炎炎烈日下走在胡同里能感觉到丝丝凉爽，我们是沾了冰窖的光。五六十年代在雪池冰窖里贮存的冰多批发给各大商场、副食店以及一些肉类加工厂。七十年代以后由于渐渐开始使用人造冰，天然冰便退出了市场。但我要说相较天然冰，人造冰差多了。首先人造冰易化，贮存时间不如天然冰长，其次人造冰的冰温不如天然冰，要让我们说，还是天然冰好。这位大姐告诉我，九十年代末，她见过一位柱着拐的老人来雪池胡同里，回味他曾在冬季北海公园凿冰运冰的历史。通过和他聊天才知，当年和他一样的凿冰取冰人，日后大多落下了老寒腿的病根儿，凿冰取冰这活儿得有力气，苦和累对他们来说已如家常便饭般，不觉得什么，但到了老年，当年落下的病根儿便凸显了出来，这对他们来说生活不公且极其不易。

有句俗语叫“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过腊八，人们都记得要喝腊八粥，但殊不知，在老北京，腊八还有凿冰藏冰的习俗。取冰人会将北海、御河以及护城河里的冰，凿成大约一尺见方后贮藏于冰窖内，以备到来的酷热难耐的夏季使用。清在延续明时已建好的冰窖基础上又进行了扩建，使得冰窖数量比明时又多了许多。除了雪池冰窖外，有些冰窖藏冰可供官员凭朝廷发的冰票购买，冰窖也分好几个等级和类别，雪池冰窖等级高。据有关文献记载，雪池冰窖是座专供坛庙祭祀和宫廷生活用冰的设施，有专人负责在每年的腊月从太液池、什刹海以及筒子河、护城河中取冰。据（大清会典）录，清廷共在京城各处设立了18座冰窖，统一由工部都水司掌管并设有采冰差役，明确规定了采冰时间和供冰时间。这里可以金受申先生所著（老北京生活）一文中谈到有关冰窖内容为证。书中说道：“城内冰窖以雪池冰窖为最洁净......所藏冰块是由北海伐取，经陟山门运出”。说明雪池冰窖里的冰冰质最好。辛亥革命后，雪池由于末代皇帝溥仪等皇族依旧住在宫中，雪池冰窖仍如以往继续向宫中供冰，直到上世纪的1917年才停止供应。如今修缮后的雪池冰窖已成为了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我国使用冰窖的历史已达数千年之久，至清亦达鼎盛。这一时期的冰窖分为官窖、府窖和私窖。由于等级不同而致取水水源也不同，冰质便不同。雪池胡同里的住户告诉我，这里的六座冰窖中1至4号冰窖容积较小，现在唯有5号和6号冰窖较大，保存得最好，只是不对外开放。其他几座冰窖地上建筑，有的拆了，有的已被修理后改头换面，今在现场看到的正如住户所说。历史在这里留下了它当年的身影，而今仍在续写着它曾有过的恢宏，只是它已不再作为储冰的设施，而是成了一处记录冰窖历史的见证和封存愈久的记忆符号。

雪池胡同2号院儿里曾是林徽因父女及其家人的居所，该院儿又被林徽因父亲林长民命名为“雪池斋”。上世纪的1916年，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因在北洋政府任职，那时的林徽因才十二三岁，于是她便跟随其父从上海迁居北京，就读英国教会办的北京培华女中。她在这里生活学习期间，与梁启超大公子梁思成擦出了爱情火花，一时间被传为佳话。如今这里成了一家养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