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对医院里的白色存在一种恐慌,这近乎于死亡来临之前的宁静与凝重。然而,“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世事难料。我终于在某一个雨过天晴的上午,拉近了和这白色之间的距离。</p><p class="ql-block">荆州医院骨科病区15、16层加在一起总共二百多个床位,连走廊里也摆满了病床,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仿佛一群在病痛中挣扎的残兵败将。</p><p class="ql-block">我的同乡熊主任是这所医院骨科病房的头把刀子,我曾与他有一面之交,早有耳闻他曾在日本东邦大森医院深造,医术精湛。我正是冲着他精湛的医术和那一丝乡情而来的。</p><p class="ql-block">见到熊主任,我跟他套了些近乎:“您好!熊主任,我是王医生介绍来的,您可能对我没印象了,以前在家乡和您有过一次聚餐。”熊主任看了看我的症状,先拿一个护肘让我托住胳膊,对护士说:“看走廊里有没有转入病房的,先给安排在加床。”没过一会,我被安置在走廊里+17号病床。</p><p class="ql-block">接下来几天就是常规检查,打额温枪、量血压,这些每天惯性操作,而我却在这五个白天黑夜中疼痛难忍、坐卧不宁。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一个拐弯竟然摔断了胳膊,偏偏还是右肢,连写字、打圈都成了奢望,连微微张开胳肢窝都是怎样一个妄想啊。还好右腿只是轻伤肿痛而已,倒是可以着地,我便一会一会在走廊里蹒跚着。</p><p class="ql-block">走廊里的条件到底不如病房,洗漱晾晒、手机充电都不方便。管床护士得知后,推开两个单间缓冲病房的门,对里面交待走廊里的病人都可以用一下病房里的卫生间。</p><p class="ql-block">管床护士说了不打紧,我倒时常听见这间门后“咔嚓”的插栓声,这间应该是一个不小的人物,这里不必细说他人,“咔嚓”也是人家的权利么。</p><p class="ql-block">另一间缓冲病房的门时而敞开着,里面住的小伙很热情,也很开朗健谈。“从树巅上掉下来摔断了腿,算是捡了一条命啦。住了一个多月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保住这条腿,要不然干活使不上劲。”一打听竟是一河之隔的潜江张金镇邻乡,颇有一些当地熟人共识,显得格外亲切。</p><p class="ql-block">我问小伙是不是也养殖了小龙虾。近几年潜江这个地方小龙虾火爆全国,大部分农民养殖小龙虾收入相当不错。“30亩稻虾田,这几年疫情弄得害人,”小伙担忧地说:“说不定哪天就给封了,虾子没法运出去,唉,农民都是靠天吃饭的哦。”</p><p class="ql-block">第五天下午,管床护士通知我转到1512病房35床,我说等会家属还在路上,这一大堆东西没法挪。管床护士微笑着,没事,我帮您拎过去。管床护士甜甜的声音,口罩背后也难掩天使的美丽了,瞬间我就觉得护士小姐姐这一身白色特别轻盈温馨。</p><p class="ql-block">36床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男孩略趋微胖,说话矜持,陪护的爷爷看上去就是老实巴交的乡下农民,跑前跑后都是孩子妈妈了。我进来的时候,孩子妈妈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冲着男孩凶狠狠地:“我把你…,只当没生你。”</p><p class="ql-block">“我去散步了的。”其实男孩所说的散步就是避开妈妈的怒火,但男孩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病房。“孩子回来了就算了,”病友们纷纷劝解:“也不能这样教育孩子啊。”</p><p class="ql-block">孩子妈妈似乎一肚子冤屈,冲着男孩大声吼道:“十几天作业也不带,一说你就跑,我看你以后怎么办?”我想,这是怎样一个艰难的农村家庭啊。孩子爷爷那里没有养老金,孩子妈妈在浙江打工,孩子爸爸也在外地,可是两次手术都不见孩子爸爸的踪影。孩子妈妈说:“哼,还好意思,打一千块钱,鬼要他的。”</p><p class="ql-block">第六天下午2点,我终于进了手术室,熊主任亲自主刀,四个多小时手术总算安然无恙。也真是,一个人的不幸牵累了全家人,让家人们担心了。这里有一段小插曲。我和第6台手术病人错过的时候,熊主任不知对哪个医护人员说了一句严厉的话,更让我觉得他不仅仅只是医术上的娴熟,还在于整个手术过程的严谨。</p><p class="ql-block">短短十天的住院,我竟想着十天的琐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