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日记

尕娃

<p class="ql-block">1970年底,兰州军区准备恢复“文革”前期,解散的体育工作队,从全国各地特招有篮球基础的中学生和年轻人入伍。特招的这批运动员,男的放在军区警卫营当兵锻炼,女的放在军区通信连,都在军区大院半天练篮球,半天军事训练,日常生活在连队里和新兵一样,整理内务叠被子,训练队列走正步,从敬礼到上篮,开始了当好兵才能当好运动员的军事训练。西安来的買志良、任正民、马德武、董文光、石之林、袁军、黑子(想不起名字了),陕西渭南来的王继海、陆树惠,从兰州特招的章惠荣、王忠兴、张万暖,由这12个人组成了“文革”解散后的第一支兰州军区男子篮球队。</p><p class="ql-block">根据军区军训部的指示,警卫营把篮球队编为一连四班进行军事训练,摸爬滚打到射击投弹一样也不能少,反倒是我们每半天的篮球训练让我们可以放松一下。在一次篮球训练的休息时,大家议论昨天中午吃从猪食桶里捞出来的面条的看法。昨天中午,每天组织饭前一首歌的副连长换成了一连连长,歌后,连长向警卫营黄副营长报告,“全连集合完毕,请指示”!我觉得今天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向旁边看了看,王宝魁营长也来了。黄副营长威严的站在全连面前说:“今天上午营里检查卫生时,你们一连的两个倒残汤剩饭的猪食桶里,都有半桶面条,是吃早饭时你们将吃剩的面条倒进猪食桶里,刚才炊事班把面条捞出来洗干净,煮成了一锅面条汤,进食堂后每人一碗”。我进去后,看见王营长、黄副营长端着碗,边吃边走向各个班的饭桌边。说老实话,看见面条汤里的残渣剩米粒,加上猪食桶里的泔水气味,有好多战士不情愿吃,我也不愿意吃,但看着王营长、黄副营长拿着空碗走出一连食堂时,心里产生一种尊敬的情感!当我的目光扫向饭堂时,看见全连120多人都端着碗,边吃边看着王营长和黄副营长的背影,我赶快把分配给我的多半碗从倒剩饭的猪食桶里捞出来的面条吃完,这也许就是节约与浪费的最好教育吧?!</p><p class="ql-block">那是1971年初,也是我们入伍一个月后,营里安排一连进行野营拉练,出发前的晚上十一点多,紧急集合急促的哨声将我们惊醒,一排长在房门口说:“不准开灯,快起床”。12个人睡在一个大通铺上,那叫一个“乱”呀,你穿了我的衣服,我在匆忙中怎么也穿不上你的裤子,他又把别人的武装带拿跑了,动作快的边跑边把被子绑好背上,三公里跑回来,在灯光下,有衣服扣子扣错位的、有把胶鞋左右脚穿反的、最狼狈的是半路上背包带松了,抱着被子跑回来的。王营长走到篮球队员的面前笑着说:“不错,没有掉队的”。其实,这是老营长鼓励篮球队,看看人家老兵,军装穿的整整齐齐,连风纪扣都扣上了,三压二的背包带,将被子绑的有棱有角,自动步枪、手榴弹一样不少的背在身后。第二天,野营拉练开始了,吃过早饭,全连在操场上集合,营首长将军旗授予一连连长后说:“根据军区首长指示,全战区机关部队轮流进行野营拉练,你们连从军区大院出发,翻过五泉山,穿过二十里铺村,在阿干镇军矿驻扎锻炼”。连队经过繁华的东方红广场,又穿过铁路局的小巷道,来到五泉山下。连长动员说:“要像实战一样,各班自己选择上山路线”。篮球班的队员没有配发枪支和手榴弹,徒手冲上海拔1800多米的五泉山三台阁集合点,站在山顶,看着猫着要,劈开假设敌人射击点,快速的向山顶靠近的战友。在山顶,连长讲评时说:“篮球队的战士都是好样的,最先冲上山顶”。连长的表扬,使篮球队的队员好难为情,全连战士端着自动步枪,身后背着背包还有五颗手榴弹,野营拉练的背包和紧急集合的背包不同,要把被子、褥子、棉大衣、橡胶雨衣、水壶、碗筷、刷牙缸子等等都要背在身后,连长批评了个别班战术队形不标准后,全连向山下冲去,经过八里窑村,穿过石佛沟,到了榆中县阿干镇,已是下午三点多。</p><p class="ql-block">阿干镇是煤矿区,兰州军区在这里有个煤矿,这里山区的老百姓都亲切的称呼这个煤矿为“军矿”,它虽说是军矿,除了正副矿长和几个重要部门的领导是军人,剩下的全是工人,全军矿有四千多工人。我被分配在一个先进采煤组,第一次下煤矿,带着年轻人的好奇心觉得还挺好玩的。第二天我跟着先进采煤组王组长向南山军矿一号井爬去,爬了30多分钟的山路,在一号井前的缆车旁,他向全组十七、八个人,有40、50岁的老工人,也有20、30岁的年轻工人介绍,这是军区篮球队到矿上锻炼的,并告诉我在矿井里跟紧他,大家上了“小火车”,其实就是卷扬机拉动的一米左右长方形的铁皮槽车,有一米五深,因为它的轮子与火车轮子相似,在主巷道的铁轨上跑,所以矿山的人们都叫它“小火车”。20多分钟后下了“小火车”,走进礃子面小巷道,两边直立着20公分粗细的木头柱子顶住上面横过来一根20公分粗细的木头,间隔30到40公分一个像门框样的柱子门,顶着上面的石头煤块和沙石,有两百多米深,来到礃子面采煤区。礃子面采煤区是没有木头柱子顶的,老组长用钢钎在头顶上的煤块捅了捅,没有大煤块掉下来,就指挥两个师傅拿着钻机在面前凹凸不平的煤墙上钻洞,钻机的振动,头顶上的小煤块直往下掉,掉在戴着柳条帽的头顶上,还是微微有点疼,这是小煤块,稍大点的煤块那就不一样了。旁边一个师傅把我拉到他身边指指头顶,告诉我站在横着的木头下,钻洞打好后,我挤到前面想看看怎么往洞里装炸药,王师傅过来站在我前面指挥,我知道他在保护我,当往洞里安装引爆雷管时,老组长转过身,说:“所有人退后30米,站在木头柱子后”。他又指着我说:“50米以外”。我站在所有人的后面,只听轰、轰两声爆炸声,我想跑进去看看,礃子面漆黑一片,炸药炸起的煤灰弥漫整个洞穴,本来就微弱的灯光被煤灰淹没的一点光线也没有,安全帽上的矿灯跟没有一样,只听有人说,两声都响了。(如果出现哑炮,那就更麻烦,得有人上去排哑炮,这时的礃子面上面的煤块已松动,下面的TNT炸药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过了有10多分钟后,王师傅用钢钎把头顶上松动的煤块捅下来,大家把传送带搬过去,用铁掀把煤装上传送带。也不知道干了多长时间,一声哨响,听见王组长说:“吃饭了”,我找了个头顶有横木的煤块坐下,拿出饭盒准备打开,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我抬头一看吓我一跳,满脸黑黑的,只有两个白眼珠在转动,他给我说:“去前面洗洗手”,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传来一声,看什么看,我是王师傅,你也一样。我走到洗手的地方,看了看从头顶煤块缝隙里嘀嗒下来的水,几个围着嘀嗒水的师傅,给我让了点地方,洗完手,大家顺着礃子面的立柱坐下,我打开饭盒拿出馒头,想客气的相让师傅们,往旁边一看,全是让煤灰涂抹的黑黑的脸庞,我拿着馒头,呆呆的看着各位师傅打开包着“玉米面做的马蹄子”的手绢,个别也有包着有四两重的“大馒头”的,他们从声音中和多年在一起工作的习惯上辨别着对方,互相相让,喝着“用装过各种水果罐头的玻璃瓶”里的茶水,说笑着,这也许就是那些诗作家所说的“苦累也浪漫”吧?!</p><p class="ql-block">成长的磨难,往昔的煎熬,都会结出美好的果实。这段新兵连的生活结束后,即将组成的兰州军区体工队也由军训部交给政治部管理。買志良、任正民、王继海、章惠荣、王忠兴,去了兰州部队男子篮球队。马德武、陆树惠、张万暖三人出现在1974年兰州部队青年队夺取“全国青年篮球联赛冠军”的名单中。</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当我走进离别五十多年的“军矿”时,在这里三十多天的煤矿生活似如电影,一幕幕出现在眼前,泪水陪伴着往日的年华,随着满山飘动的萋萋草,思念着远方的老战友!</p> <p class="ql-block">下图前排左1张旭东、左2李春复、左3娄玉森、左4王彦儒。中排左1马德武、左2陆树惠、左3章惠荣、左4買志良。后排左1王继海、左2王忠兴、左3张万暖、左4任正民。</p> <p class="ql-block">下图前排左1章惠荣、左2栗学江、左3孟宽厚。后排左1张万暖、左2買志良。</p> <p class="ql-block">下图前排左1栗学江、左2章惠荣、左3孟宽厚。后排左1買志良、左2张万暖。1972年在厦门陈家庚墓碑参观留影。</p> <p class="ql-block">下图左買志良、右张万暖。1972年在北京十三陵。</p> <p class="ql-block">下图左買志良、右张万暖。1972年在福州鼓山留影。</p> <p class="ql-block">下图左张万暖、右任正民。</p> <p class="ql-block">下图:这是刚进院子原军矿的三层办公楼,二、三层是办公室,一楼是车库。现在是一个社区在这里办公,一楼是放杂物的库房。</p> <p class="ql-block">下图:这是七十年代初,阿干镇最炫丽的一栋五层楼,当年篮球队好像住在三层,和军矿的军人及单身职工住在一起。现在已是住家户,楼道里被煤烟熏的黑乎乎的摆满了杂物。</p> <p class="ql-block">下图:这是当年军矿的食堂,我们都在这里吃饭,现在好像是一个收废品的人,承包了还是租的,反正里面放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下图:这是当年军矿警卫班住的,靠食堂那个方向前面的那排平房。现在住着几户军矿的退休工人,外墙虽说破旧,但家里面的旧家具摆放的还算整齐。</p> <p class="ql-block">下图:这是警卫班住的那排平房后面的一排平房,最后一任军矿矿长住了三间,老矿长已经走了,老矿长的老伴还住在这里,80岁出头了,颤颤巍巍的还能想起当年军区篮球队在煤矿打篮球的事,很感人,我什么也没带,就将身上尽有的叁佰元钱送给了她。</p> <p class="ql-block">下图:“八一”建军节到来之际,尕娃在养育过我们青春的西北黄土高原…兰州,向曾经在兰州军区体工队工作和训练比赛的各位战友致意节日的问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