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家院外的【老井】

九

　　【 我们都知道，“水”，对于万物有多重要。

就像我们离不开太阳一样。】

— 题 记 —

　　

老井是有禅意的，这禅意蕴藏在人世间的烟火里，蕴藏在日常生活的一粥一饭中。

白沙泉涌暖，古井雾云蒸。

手捧香茗醉，聆听舀水声。

人的一生，是一条生命的长河。沿途风景，人生百态，万物轮回。只要你愿意，无论是广袤的大自然，还是图书馆，甚至是路边巷口，都可以成为一个孩子“见世面”、“品人间”的窗口。

说起井，并不是新鲜话题，我说的这口井，是陪伴着我长大，帮助我认知世界的一段往事。

小时候，常去离我家不远的姑姑家玩。吸引我的不是姑家的深宅大院，而是院门外的那口辘轳井。（以下简称老井）

这是卧在一颗老槐树下，很普通的一口老井。井口侧面，用长板石为主体支架，支撑着辘轳和摇把，构成杠杆与滑轮组合成的汲水装置。这种古朴简单的老井，不知道在我们这块土地上延续了多少年。

　　老井的四周是用石板辅成的，井口是用整块石板制成的圆环形（直径约2尺多）。高出地面约半尺左右。井深有七八米，井壁用石头堆砌的，湿漉漉的长着很多苔藓。如同涂了墨绿的釉彩。至于这井是什么时候挖的，谁挖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姑家门前，我全然不知，也从来没有问过谁。只知道比爷爷的年龄大很多。用一个孩子的眼睛看这口老井，很好奇，很想上前摆弄一下摇把，或是自己提起一筲水上来。觉得这是个神奇的老井。黑洞洞的洼坑为什么能打岀水来。

姑家的表哥在鹤岗教书，俩个表姐在鞍山上班，若大个四合院没有孩子，我成了这个院子里的宝贝。整天有事没事往这里跑。姑姑和父亲对我们几个孩子约法三章。不准随意趴在井口往下看。不准乱动井架上的绳子、摇把等物件。女孩子不能自己单独汲水。姑说，“这老井下面住着張着嘴巴爱吃小孩的怪兽，玩的时候一定离井口远一点”。我观察姑的表情，有些似信非信。心里嘀咕，不会吧，哪有那么多怪兽。

听姑说，这老井水质很软，做豆腐很嫩有味道。用这水渍的酸菜不爱坏。洗衣服即干净又透亮儿。老井旱季不枯，雨季不涝，水源丰润纯净。它像一位青春永驻的母亲，滋养着一辈又一辈乡亲。

　　有时候，大人越不让玩，不让触碰的东西，我们在好奇心驱使下，越要拐弯抹角也要去探个究竟。眼前的老井为啥不让看？我背地里和姐姐约好，由她给我放哨，我手扶辘轳，俯下身不眨眼睛向井里一探究竟。扑面而来的清凉，感觉很爽。井下由刚瞅时的一团漆黑，渐渐变得亮堂起来。层层波纹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槐树叶。我想到了猴子捞月亮，真滑稽。我对着井水里的人影吐吐舌头，里面的人影也对我吐舌头。难道这就是井下的怪兽吗？大约八九岁的时候，一次，趁姑姑有事不在院子，我乍着胆子拿起水筲，打算自己去井边试试怎么提水。我模仿着大人把缠在辘轳上绳钩锁在水筲上，摇着溜光铮亮的辘轳把，把水筲送到井底汲水，咂摸着水筲碰到水面的动静，向上摇时感觉有些重量，心里高兴，一定是水筲舀到水了。不知道为啥，越摇越沉的辘轳忽然感觉没重量了，只听“呯”的一声，原来是水筲掉井里了！吓的我扔下摇把躲到院子大门的后面。摇把咣当咣当的空转响声吓得我哭个不停。这个教训告诉我，遇事光凭胆子大不行。大人的话还是要听的，好奇心往往会办坏事。 件件糗事，说明我小时候也够作的。放在今天的孩子们身上，非挨揍不可。

　　夏天的老井边，是最热闹的时候。特别是晚饭前后。只见挑着空水筲走来的，担着滿滿一担水走去的。站在井台上手摇辘轳往上提水的。洗衣服、洗菜的。下班后偶遇在井边的老邻居，他们不紧不慢坐在石台上，抽旱烟，唠家常。不怕热闹的孩子们追逐、嬉戏打闹。这些嘈杂声伴随着老井吱吱嘎嘎辘轳转动的响声，真是一部现实版的交响曲！不难想象，这光景的老井旁边该有多热闹！邻居张婶说，这老井边简直就是在农村逛大集呢！

冬天，用水量少了，只是井边会冻上厚厚的亮晶晶的冰。此刻，姑会和邻居们用铲子斧头把冰铲掉，然后在上面撒些细沙子。或者干脆用热水把冰烫化。防止挑水人滑倒。平时有谁把水筲等物件忘在井台了，姑都会帮着保管起来。她说，“既然这井在我家门前，我就得替乡里乡亲们想着多做点事”。

　　古语说：【百家磨，千家碾，万家井】。静下心来想一想，当一个人长大后，总要离开故乡的。那么最能代表故乡的东西又是什么呢。应该是《老井》。古人把浪迹天涯叫“背井离乡”。足以说明，老井，是最能代表故乡形象的符号。

随着时代变迁，故乡很早就用上了自来水。那口老井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渐渐地被冷落了，没有了昔日门庭若市的繁华。几年前，听说姑家那一带动迁了。这消息最牵动人心的是那口老井。我急忙去现场观看。在一片废墟瓦砾中，远远能看到的只有那棵老槐树，不声不响的像航标一样在微风中摇曳。它下面的老井早已被岁月沙尘湮灭了。我尽力安慰自己混乱的心情，念叨着：没关系的，老井总有一天要消失的……。我的心在流泪。就象丢失了一件宝贝。在老井位置盖高楼大厦，无论它多豪华高档，也没有这老井珍贵。老井就是亲人，老井就是乡愁。老井清澈的水，早已成为血液流淌在我们的血管里。废墟中无踪迹的老井，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失去它曾经的厚重！

禅意入心，原本太多的有关老井的往事都需要放下了。

写到这里，好象突然被什么声音喚醒一样，小时候的老井边，看似喧嚣嘈杂，人群涌动。实则“老井”一直都非常沉静。它是一位稳重的老者，在用一种神密的力量，使我们都被这“井水”的气息、氛围浸润着。

很多年以后，我们深刻领悟到，老井没有走远。它会永远为我们留着当初的一片净土，一汪清泉。

谢谢大家！

图片选自网络.致谢.

2022.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