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阳光开路

文/贾文辉 　又是一年火红的夏天，又是一年樱桃成熟的季节。公路旁，火车道边，公园绿地里，随处可见樱桃树的身影。满心的喜悦，我走进她，樱桃灯笼般的红瞬间映衬了我的脸庞，樱桃玛瑙般的美瞬间触动了我的心灵，那关于樱桃红的记忆也瞬间占领了我的脑海。 记忆深处的那段回忆，时常被我想起，是因为从来不曾忘记。 小时候我家有个邻居，我们姐妹都亲切的称她于娘。于娘家原本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就时常羡慕我家的三个女儿，更是把我当成她自家女儿般喜爱。每到夏季樱桃成熟的时候，于娘便只叫我一个人去她家园子里摘樱桃。 于娘还在一旁不停地喊：“挑大个的，红透地摘，这样的特别甜。” 我一边摘樱桃，一边大声地回答:“知道了，谢谢您，于娘！” 于娘家的樱桃我是随便摘的，每次我都摘了很多，但于娘还是觉得不够，她时常会伸手亲自跟我一起摘，还亲切地看着我，似乎要把满树最大最红的都摘给我。 妈妈手扶着低矮的木头杖子急忙说：“够了！够了！她于娘啊，我家也有樱桃树，也结了很多樱桃。” 于娘笑着说：“你家的没有我家的大，也没我家的甜。”妈妈埋怨似地说:“好吧，好吧。就你惯着她。” 我忙着向地上吐了一口樱桃核儿，插嘴说:“妈啊，咱家的樱桃确实没有于娘家的大，也没于娘家的甜。” 于是，往后不管是哪一年，只要是樱桃红了的季节，我都会是于娘家樱桃树下的常客。只记得有一年，正是樱桃树开花的那几天，老天刮了一场大风，风无情地摇掉了满树的樱桃花，也残忍地摇折了不少的枝杈儿。于娘的眼泪也像飞落的花瓣一样，撒了一地。 即便如此，夏季里，于娘还是把樱桃树上结下的寥寥无几的几颗大樱桃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宝贝似地捧着，乐呵呵地送给了我。或许是因为树上结的少的缘故吧，那年的樱桃格外得大，也格外得甜……那应该是我迄今为止吃到的最甜的樱桃了。 于娘家园子里的樱桃树伴我一天天成长，岁月无忧无虑地飘过去，以为日子也就这样，风轻云淡，没有什么变化……虽然每到樱桃熟了的季节，我还时常到于娘家园子里摘樱桃，享受着沁人心脾的甘甜…… 慢慢地，我渐渐长大，上了住宿学校，每每周末回家，于娘和妈妈都会老早地站在家门口等我。于娘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爱，她亲切地问我在学校生活的怎么样？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发生？有什么学业方面的进步呀？简直比我亲娘问得还细。我一一回答了于娘的问话，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关心我的。 于娘是个热心肠的人。那时，赶上上学缺钱了，妈妈就会从于娘那儿借，这个月借，下个月还，然后再借，再还。于娘从来没说过“没有”二字，每次都乐颠颠地把钱塞到满脸窘相的妈妈的手里。 在我记忆里有一次，情况非常危急，我姐姐家的小外甥半夜突发急性喉炎。孩子无法入睡，大口喘息的气，妈妈和姐姐送孩子去医院。身上却没有救命的钱，妈妈找来于娘，于娘二话不说，拿出来四百块钱，才办理住院。孩子得救了全家人都十分开心，救人于危难之时，于娘她成了我们全家感激的人…… 我从护校毕业，于娘上门来给我说媒了。 “说离家不远，一个大户人家的男孩儿条件很不错，人也本分。孩子要有意思的话，我可以给过个话儿。” 妈妈说:“二姑娘还小，她自己的事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于娘忙说：“那好！那好！等孩子回来了，让她过去摘樱桃吃，我还都给她留着呢！” 我知道于娘也是一片好心。直到有一天，我把一个陌生男孩领到了家，于娘她投来祝福的目光，也算了了于娘的心事儿。 就在我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家里亲戚多，我和妹妹就到于娘家借宿，于娘热情地招待我们。这一夜，我和于娘说了很多话，虽然不大记得了，但我知道那都是满满的祝福和叮嘱。 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于娘她见证我的成长，后来儿子满月，于娘送来暖和的小棉袄亲自为儿子穿上，还是充满了无限的爱意。 在我们姐妹的内心里，都是非常感激于娘的。从小到大，一年四季，于娘都给了我们无限的关爱，让我们感受到了她那无限的善良、善意、温暖和温情。 然而，世界上没有一朵花生来就是开放的，也没有一朵花一生都是开放的。随着岁月的流逝，于娘一天比一天衰老。直到突然有一天回到家时，妈妈跟我说:“于娘得了脑中风，压迫语言神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用手笔划着，还很少与人接触，性格变得孤僻。” 我的心似乎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 脱口说：“怎么会这样呢？于娘的身体不是一直很硬朗吗？” 妈妈说：“以前是很好的，但上了年纪，又不注意保养身体，所以一下子就这样了。” 我和妈妈连忙买了罐头和水果等礼品，匆匆地来到了于娘家。于娘她见我们来了，还是那样慈祥地看着我，但这次，于娘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眼里噙满了泪花，她对我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倾述，但现在换来了只能是默默注视，我知道于娘心里是多么的痛苦。 我上前劝于娘要好好养病，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于娘连连点头。又过了不到一年时间，于娘终于没有熬过病痛地折磨，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她去了没有病痛和伤害的天堂…… 于娘家园子里的那棵樱桃树还在。开花，结果，周而复始…… 只是樱桃树下没了我的身影，也没了我亲爱的于娘…… 再后来，于娘家的那棵樱桃树连同于娘家的老宅都消失了，棚户区改造，人们都住进了楼房，一片工厂在那儿落地生根了…… 细想于娘的一生是先甜后苦的。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高挑的个头，一副瓜子脸儿，大眼睛，水旺旺的，后来她嫁给了于大爷。于大爷是矿山上的一个小领导，家里生活条件相对充裕，也幸福了好几年。 在记忆里，于娘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干净利索。头发常年梳着很短的卷发，抹着发油黝黑铮亮；衣服总是熨烫平整，穿着得体；皮鞋从不沾染一丝灰尘。于娘走路时常带着风，热气腾腾。给儿子买啤酒一件一件地抬，买猪肉肘子都十斤十斤地买，好像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于娘她一生养育了三个儿子，最聪明机灵的要数三儿子，可是老三，十几岁就煤烟中毒，早早地离开了。二儿子娶了媳妇儿，生了男孩儿，没几年就在矿山上工亡而死。儿媳偷偷改嫁，一直没回，留个小孙子在于娘身边。没想到孩子不到十岁的时候，在水边玩耍，不幸溺水而死。只剩下个大儿子。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于大爷后来也得了肺癌，离她而去。再后来，于娘也告别了这个世界。 于娘的大半生都被痛苦贯穿着，她过早尝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的爱子，她的爱孙，先后离去，痛失爱子爱孙。白发人送黑发人哪！后来痛失爱人，让她和仅剩的大儿子相依为命，于娘承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痛…… 然而即使这样，于娘还是毫不吝啬地把对这个世界的爱呈现出来，世界以痛吻她，她却一次次以爱回报。她对世界的爱是藏不住的，生活整天风风火火，热气腾腾，苦难里咀嚼生活的甜滋味，是樱桃那种甘甜的滋味儿；于娘那颗痛苦的心永远那么善良，就像园子里那棵樱桃树上结的鲜红的果子，让人们品尝到的是永远回味无穷的甜…… 她一生虽然经历了无数苦难，但都坚强地承受下来，并从苦难中慢慢爬出来，一次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痕。一次次受到致命的打击，又一次次自我疗愈好伤痛，在苦难中开出花来。 其实我是亏欠于娘的，没有来得及回报她。她便匆匆地离开了我们。现在想一想，结婚后的我只顾照顾着自己的小家庭，心里充满了无限多的愧意。 又是一年樱桃红了，又是一年樱桃落地，樱桃还是樱桃，但再也品不出于娘家樱桃的甘甜；樱桃还是樱桃，但再也看不见那年那月，那个火红的月份，一位十几岁的少女在一片桃树下摘樱桃的身影；樱桃还是樱桃，尝一口却是甜中微微透着酸酸的滋味儿。或许这就是生活原本的味道吧。 于娘已逝，沧海变桑田。但我对于娘的爱不会消失，每当樱桃红透时，我思念于娘的感情愈浓，它像大海潮涌，直到地老天荒…… 作者简介:贾文辉用一颗感恩的心书写文字，在文字中发现人性的光辉与美丽，在文字中体会生活的美好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