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往事〕武江波 / 榆次思凤楼怀古

黄河韵

榆次思凤楼怀古

武江波

榆次老城县衙东南角与西园西北角的交汇处，耸立着一座宋代风格的楼阁。飞檐翘角向天舒展，古雅意韵扑面而来，为沉淀了千年岁月的老城，又添了一笔厚重的文化注脚。

这座楼便是思凤楼，坐落在一米多高的石砌台明之上，四周围着雕花石栏。楼体取正方形制式，暗合古人“方正端直”的行事准则。楼前楹柱上悬着一副黑底金字的楹联：“民思善政、凤栖梧桐，两朝百代一杆秤；官重廉明、龙卧青云，一楼千古两贤吏。”短短数语，已经点明了这座楼的来意——它是为纪念榆次历史上两位流芳千古的贤明县令而建。

这两位贤吏，一位是西晋的荀藐，一位是北宋的文彦博，楼中上下两层分别塑有二人的造像，神色温和却带着持重的风骨。

拾级登上思凤楼，凭栏远眺，老城的纵横街巷尽数铺展在眼前，荀藐与文彦博治下榆次的陈年往事，也顺着拂面的风，慢慢浮上心头。

一千七百多年前，西晋咸宁年间的榆次，县令荀藐在职期间恪尽职守，事事以民为先，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史载其“治有善迹”，境内政通人和、物阜民丰。彼时恰好有大鸟成群栖落在潇河河湾，民间以为祥瑞，将此事传为“凤集其境”“有凤来仪”。消息传到京城，晋武帝司马炎特意下诏褒奖荀藐，称他“就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乐之如时雨”。从此，荀藐爱民亲民的形象，便深深镌刻进了榆次的历史记忆里。

又过了七百余年，已是文化灿烂的北宋仁宗天圣八年（公元1030年），初入仕途的文彦博意气风发，出任榆次县令。他早已仰慕七百多年前荀藐的治县功绩，感慨当年“凤鸟集翔”的太平盛况，便以荀藐为榜样，兴修园林、整饬民生，还特意建了一座亭子取名“思凤”，写下诗句明志，誓要做如荀藐一般为民谋福的父母官。

时至清康熙十八年（公元1679年），县令刘星主持在思凤亭对面修建正堂，题名“两贤祠”，专门纪念这两位贤吏。再往后三百余年，榆次百姓在旧址上建起了如今的思凤楼，还衍生出思凤街、凤翔路、凤栖湖、凤仪广场等地名，当地著名的凤鸣书院也得名于此。楼内高悬着“神鸟仪世”“有凤来仪”“惠泽仁声”“其音归昌”“景云覆盖”等匾额，榆次也因此有了“凤城”的美称。

名为“思凤”，表面是追念当年“凤集其境”的祥瑞盛况，实则是怀念过去政通人和、百姓安居的太平岁月。而这份繁荣，从来都离不开主事者爱民为民的初心——只要为官者实心实意为百姓办事，民众的积极性与创造力被充分激发，地方自然会走向昌盛，百姓自然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吉祥日子。凤鸟本就是民间心中吉祥如意的象征，“有凤来仪”“龙凤呈祥”藏着老百姓最朴素的生活愿景，大家常说“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还要“吹箫引凤”，这份对“凤”的期盼，本质上是对好日子的向往，对善政的期盼。古时三晋大地曾有“尧天舜日”的美誉，那些被后世代代称颂的“善治”，核心从来都是“为民”二字。

在我们绵延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有着很多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杜甫目睹乱世疾苦，写下《兵车行》《石壕吏》记录民瘼，自己茅屋被秋风所破，却喊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千古强音；范仲淹宦海沉浮，始终秉持“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的信念，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坐标，千百年后读来依然振聋发聩。

为民的情怀，古今相通；为民办事，从来都是治国安邦的根本。到了今天，我们更把“为人民服务”刻进了执政的底色里，所谓“人民就是江山”，唯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盛不衰，民族才能走向复兴。

登斯楼也，思凤之归来，怀古更思今。这座立在老城中心的思凤楼，藏着穿越千年的回响，每一个登楼的人，都该把这份回响记在心上。

榆次老城的思凤楼，不只是一座供人游览的古建筑，它是中华传统文化中“以民为本”为政理念的经典象征，是刻在木石之上、跨越千年的精神坐标。

2022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