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聂大年书画作品展示、赏析、考证与解读

河東居士——聶國华

一、聂大年——行书《烦求帖》赏析

二、《蜀山图歌》作者考辨，是赵孟頫？还是聂大年？

三、宽和温润的聂大年书法

四、江西临川发现明早期聂大年35岁青年时代的书法作品

五、《蜀山圖歌》应是聂大年书法作品

六、《蜀山图歌》书法学习鉴赏

七、聂大年《蜀山图歌》赏析

八、疑似聂大年的四副绘画作品展示

一、聂大年——行书《烦求帖》赏

文/中国艺术官网

聂大年字迹不多见，此篇《烦求帖》是聂大年写给“从理老友”的短札。虽然是只言片语，却折射出聂大年的生活情境——读书交友、诗酒唱和，足见作为文人士子的聂大年生活得颇为闲散、优雅。

此短札写得非常随意，但笔沉墨酣，自然流美，苍茫有力，显示了宋人书法大气的余韵，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明初以来书法的秀逸靡弱的不足。

此书法作品的点划虽不经意，却具有唐代李邕“宽和温润”的风格和米字欹侧之姿，与明初以来文人书法秀弱的气质有所不同。显示出作者师古法而能自化的深厚艺术功力。

《烦求帖》页，明，聂大年书，纸本，行书，纵22.6cm，横33.8cm。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释文：烦求足下士亨郑公三诗书之于册叶上就用。图书一二日望付下为感。昨夕瑶夫处小酌，亦有拙作，乞取和之。大年拜。从理老友。

鉴藏印有:“安山道人”、“顾崧”、“枝安堂图书印”、“曾藏周作民处”、“张珩私印”等6方。

二、《蜀山图歌》作者考辨，是赵孟頫？还是聂大年？

文/陈根民

《蜀山图歌》见刊于《莲池书院法帖》《壮陶阁帖》等丛帖中，向来被视为赵孟所作，至今仍有不少学者将其奉为赵孟书法精品。

本文在启功、刘九庵等前辈学者“非赵论”的基础上，通过对诗歌内容的考索以及书图像的对比，首次提出了该作品当属明初著名诗人、书家聂大年自书题画诗的观点。

《蜀山图歌》

兹先对该诗释读如下：

蜀山图歌　

次王公泉坡、周公双厓韵。

我昔西川曾泛舟，赤岸水接银河流。

蜀山嵯峨江路永，飘飘豪气凌沧洲。

参旗井钺跨疆域，剑阁去天才五尺。

岷山之源初导江，江头乱石森矛戟。

长鱼负舟出九渊，飞涛喷雪随奔川。

双蹲滟滪大如象，万仞瞿唐高插天。

蚕丛鱼凫去我久，石古路细愁扳援。

空中飞鸟不敢度，马上行人遥指鞭。

团沙鱼腹沉云黑，阵图蛇鸟空陈迹。

寂寞巫山十二重，楚台云雨无消息。

僰道遥连雪岭西，天梯迥归峣关北。

丹丘曾与羽人逢，为我鼓棹呼长风。

举杯云阳麴米晓，挂剑东海扶桑红。

登高作赋纪名胜，追逐李杜攀扬雄，

酒酣笔下飞晴虹。

名齐岷峨配岳宗，气势尽压东南峰。

杜鹃夜啼苦竹丛，火井斩木哀猿穷。

旧游如梦方惊寤，指点苍茫引归路。

画图谁为写苍颜，凤阁舍人推独步。

瀛洲仙客才超古，拖玉腰金逢圣主。

听履方知地位高，用心颇觉良工苦。

金銮退直有余闲，缟素秋风生昼寒。

中流砥柱障狂澜，一笑春回天地宽。

泰山北斗不可攀，玉堂天上非人间。

蓬莱方壶别有山，阳春白雪和皆难。

松雪道人。

卷后另有四则题跋，分别为：

松雪翁此卷抖擞生平碑版之气，直从大令发脉。梦珠寄示山中，题以归之。陈继儒题。（钤“一腐儒”“眉公”印）

《圣教序》集右军书字，皆一律，去《兰亭》之变化远矣。赵文敏行书多出《兰亭》，而间杂以《圣教》，后之学《圣教》者往往似文敏，然姿媚则有之，其严劲处故未易及也。此卷笔意圆美而骨力苍然，真迹无疑。梦珠书家当自具鉴赏耳。李流芳题。（钤“长蘅”“李流芳印”印）

赵承旨书从晋魏来，泛滥于北朝碑版，备古今不传之法，出王谢笔外意，盖数千年以下一关键也。明贤至祝京兆，尤存余韵，尚可求其门而入。若专事蕴藉，无篆隶精神，终与古人未合。此卷为实斋中丞兄旧藏，余曾于京邸见之，今携入黔阳。余回避石阡，将行，题其末。简承旨晚年最老辣得意笔，当共解者赏之。康熙丙戌十月廿七日，弟奕禧题。（钤“奕禧”“六谦翰墨”印）

书法至二王后至松雪乃集其成。陶南村称其日书三万字，所传最多。然学者既众，转成习俗。此卷苍劲泼实，使学者在松雪即为绝少之笔。泐之，知大家自有真学松雪者，于晋唐中求之，无不合也。那彦成跋。（钤“那彦成印”“绎堂”印）

关于《蜀山图歌》之真伪，刘九庵先生可谓关注较早、研究较深入的一位。他在《赵孟頫书法丛考》中作了以下辨正：

《蜀山图歌》卷，纸本，行书……藏印有清赵国秉、毕沅、莲樵、裴景福等印。按此诗歌卷，从书法风格看，近似赵孟頫晚年的风神，尤近于为南谷师书的晚年一段，豪迈爽朗，运转流畅。而细细看来，却有些字势在使转顿挫中，异于赵氏用笔的习性，而具有明代中早期的风貌。因此，此卷当属于明代学赵氏书法人的作品，割去原书者的名款，在诗的末行下添上“松雪道人”四字款，并钤伪赵氏印，而冒充赵氏所书。此卷款字和部位既不协调，所钤的收藏印记，起首钤盖多方，末位却竟无一印，这是在书画上钤盖印反常的现象。其为裁去原款，似可勿疑。此诗歌的原书者，疑为金琮和陆深。笔者更倾向于陆深，有待详考。

除此文外，刘九庵先生还在《书画题款的作伪与识别》中对《蜀山图歌》作了进一步的探究：传世的赵孟頫《蜀山图歌》纸本原藏于清代那彦成家，并被刻石于保定莲池书院墙壁，广传于世。

张伯英鉴赏那氏藏书之后指出，那氏藏品中多有伪品，唯此赵孟頫《蜀山图歌》真而上佳。此卷后有陈继儒、李流芳等名家题跋，皆视其为真迹不疑。后来，此卷曾携出欲售，有关单位请专家鉴定真伪。大家公认此卷所书颇佳，得赵氏神韵，而其中又有了不少疑点。《蜀山图歌》首句云：“我昔西川曾泛舟。”启功先生从而断言：赵孟頫一生从未到过西川，此卷断非赵氏所书。启功先生以文章内容辨别真伪，可谓一语中的。副题中记有王泉坡、周双厓二人姓名，为人所不熟悉。我后来细检资料一一查寻，发现这二人都是明初人。由此进一步证明此卷确伪。原作者当为明初善赵孟頫书体者，曾携友游西川，作文以记之，本无作伪之意。再视卷尾，纸张十分局促，可以断定作伪者视此卷书法极似子昂而将卷尾裁去，填以“松雪道人”伪款，加盖伪“赵氏子昂”朱文方印和伪“天水郡图书印”朱文长方印。这一伪品多年来竟欺骗了诸多大家，至此才真相大白。

综合上述文字内容，可以归纳出以下几层含义：

（1）张伯英先生视《蜀山图歌》为真迹，并赞赏有加。参见张伯英先生著《法帖提要》。

（2）启功先生从诗歌内容判定，《蜀山图歌》与赵孟頫无关。只是笔者不知启先生所言的出处。

（3）刘九庵先生考证出《蜀山图歌》副题中王泉坡、周双厓为明初人，但并未交代此二人究竟为谁。

（4）刘九庵先生虽未明言《蜀山图歌》之诗歌与书法作者为同一人，但亦未将二者分而论之。

（5）刘九庵先生怀疑原书者为金琮和陆深（更倾向于陆深），但未作进一步举证或推论。

（6）《蜀山图歌》除了刻本外，尚有墨迹本流传于世，且专家均认定二者即为同一物。

兹不妨先论《蜀山图歌》墨迹本。关于此墨迹本，沈白先生《从风格和笔法中去认定——赵孟頫书法作品的是与非》一文曾作重点介绍分析：

下图为：《赵孟頫行书〈蜀山图歌〉》手卷

2005年12月26日，上海某拍卖公司上拍《赵孟頫行书〈蜀山图歌〉》手卷，估价二十四万至四十万元，卷末有当代著名书画鉴定家杨仁恺先生跋语：“此卷曾藏清那彦风（成）家，拖尾有明末陈继儒、李流芳诸人题跋，那氏于保定莲池书院上石，不知何时题跋与原件分离，殊乃憾事也。”杨仁恺先生的题跋并未指认说“这件就是赵孟頫所作”，只是交待了一下流传的经过，倒是“不知何时题跋与原件分离，殊乃憾事也”一句，值得我们品味。

沈白先生文中还将《蜀山图歌》与《为袁安道书诗二首》（故宫博物院藏）作了对比，从“两者用笔的骨力比较”“行款疏松”“关于'神行’的解释”三个方面，对《蜀山图歌》作出结论，认定此手卷是属于“模仿赵孟頫晚年的书法风格”，并说“作伪者各个方面均与赵孟頫相去甚远”等等。其关于书法方面的论断，则与启功、刘九庵等先生的意见不谋而合。不过，沈文援引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范仲淹《岳阳楼记》为例，提出了“神行”说，认为《蜀山图歌》所写的内容未见得非要出于作者的亲历，故沈文的部分观点仍与启功先生相左。

综上所述，包括沈白先生在内的论文，虽然一致否认《蜀山图歌》是赵孟頫的作品，但仍未能最终确定究竟何人所为。

笔者通过长期的关注与研究，在此提出一得之见，认为其诗歌与书法均有可能是明初诗人与书家聂大年所作。聂大年（1402—1455）字寿卿，号东轩，江西省临川人。正统间，官仁和县教谕。景泰初，征入翰林。博通经史，工古文，善诗词，尤精书画。著有《东轩集》。

首先，《蜀山图歌》副题中的王泉坡、周双厓，分别指的是明初王英（1367—1450）与周忱（1381—1453），此二人均与聂大年有过交集。其中王英为江西省金溪人，著有《泉坡集》；周忱为江西省吉水人，著有《双厓集》；聂大年为江西省临川人，三者均为同乡。特别是聂大年与王英的交往尤密。据王直《教谕聂大年墓志铭》云：“予初识大年于金溪王先生所。”此处所谓“金溪王先生”即为王英（泉坡）。而且查聂大年《东轩集》，可见其中有不少涉及王英的诗作。聂大年在《蜀山图》后跋和王英、周忱二人的诗歌，也完全合乎情理。

其次，笔者并不认同沈白先生文中所谓《蜀山图歌》所写内容未必源于作者亲历的论点，而是认为，此诗所写内容，的的确确基于诗人的亲身游历。

《蜀山图歌》将巴蜀的地理环境、自然风物、人文历史，概述得充分全面，描绘得淋漓尽致。只见岷山嵯峨，巫山云雨；长江滔滔，滟滪双蹲；剑阁僰道连天，杜鹃猿猴声闻；加之上古蚕丛鱼凫之开国，汉唐扬雄李杜之诗文；所谓参旗井钺之星野，鱼腹浦八阵图之传说；还有邛崃的火井，云阳的美酒，等等。蜀中名人名胜名物，无不纳诸笔端，对天府之国作了尽情讴歌。尤其是诗中的“我昔西川曾泛舟，赤岸水接银河流”“丹丘曾与羽人逢，为我鼓棹呼长风”，以及“旧游如梦方惊寤，指点苍茫引归路”几句，更可见作者非但对有关川中的书本知识比较熟稔，而且还应该有更深刻、更直接的体验。换言之，作者应该曾驻足于西川，饱览过蜀山蜀水之美，还与当地人士有过不少交游行谊，而并非只是所谓“神游”而已。

笔者在检索聂大年的资料时发现，聂氏一生遍历各地，踪迹所至，除了其家乡江西省临川以及曾经任职过的江苏省常州、浙江省杭州等地外，其他至少还包括四川、广西、贵州、福建、云南等省份。据王直《教谕聂大年墓志铭》云：（聂大年）凡所经历处，遇佳山水及古人遗迹，必见诸赋咏。

特别是聂大年曾作《纪行诗》三首，收入《明聂寿卿尺牍诗卷》，此作既有著录，也有刻本。

下图为：《明聂寿卿尺牍诗卷》刻本

而其中的《雪山关》以及其他诗歌中的相关诗句，完全可以用来作为《蜀山图歌》的注脚。兹将《雪山关》迻录于下：

雪山关

重关天设险，关路正陡绝。

关门昼不开，中有太古雪。

下马呼关吏，咿嚘向官说。

官胡为来兹，艰苦心自折。

我前饥猿啼，我后厓石裂。

征夫皆绝筋，马足牢裹铁。

古树寒无花，杜鹃啼有血。

寄谢后来人，前途多覆辙。

据地理资料介绍，雪山关位于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境内，海拔一千九百余米，西临赤水河y，为四川盆地南沿最高峰，因山顶年积雪时间长久而得名，亦是古时由川入黔滇的必经之路。该关处于山顶双峰之间，为明洪武年间垒石而成。由于聂大年曾经游览过雪山关，而此关正坐落于赤水河附近，因而使得《蜀山图歌》之首句“我昔西川曾泛舟，赤岸水接银河流”变得合情合理，迎刃而解。而《雪山关》中的“杜鹃啼有血”与《蜀山图歌》之“杜鹃夜啼苦竹丛”意思一致。（需要予以指出的是，《蜀山图歌》中的“赤岸水接银河流”直接效仿杜甫《戏题画山水图歌》“赤岸水与银河通”一句。）

除《雪山关》外，《纪行诗》还包括《鬼门关》《关索岭》。前者所写之“鬼门关”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与玉林市的交界处；后者所写之“关索岭”位于贵州省安顺市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此二首之诗风与《蜀山图歌》十分接近，尤其是《关索岭》中“老马困石根，穷猿呼火井”的后半联，与《蜀山图歌》之“火井斩木哀猿穷”内容无二。（需要再次指出的是，《蜀山图歌》中的“火井斩木哀猿穷”亦有所本，它仿自杜甫《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斩木火井穷猿呼”一句。）

另外，上述《明聂寿卿尺牍诗卷》中还收有聂大年《游武夷山诗》，诗中“丹丘逢羽人，问我何所适”一句，可与《蜀山图歌》中的“丹丘曾与羽人逢，为我鼓棹呼长风”相印证。

除了《明聂寿卿尺牍诗卷》中的《纪行诗》之外，聂大年《行书诗札》（湖北省博物馆藏）中的“煮熟云安曲米春，如何两月未沾唇”一联，在内容上与《蜀山图歌》中的“举杯云阳曲米晓，挂剑东海扶桑红”部分一致。

再比如，《聂大年行书》（济南市博物馆藏）中的“用心颇觉良工苦”和《蜀山图歌》中的一句则是一字不差。（同样需要指出的是，二者均化用了杜甫《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更觉良工心独苦”一句。）

上述例证，均能从一个方面证明，《蜀山图歌》为聂大年所作的可能性是的确存在的。

据记载，聂大年的诗文集除了《东轩集》外，尚有《冷斋集》等，但后者迄今未见流传，《蜀山图歌》是否收入其中亦不得而知。何况元明以来，诗家集外佚诗所在多有。即以聂大年为例，前述《纪行诗》以及其他聂大年自书诗歌，大部分也不见于《东轩集》中，故笔者以为不得因《蜀山图歌》有无收入其文集而有所怀疑或否认。

《蜀山图歌》之后半部分云：“画图谁为写苍颜，凤阁舍人推独步。瀛洲仙客才超古，拖玉腰金逢圣主。听履方知地位高，用心颇觉良工苦。金銮退直有余闲，缟素秋风生昼寒。”这一部分显然是就画家其人而言的。虽然目前所得到的信息极少，也未知画手为谁，但从诗歌内容判断，可知对方的身份是“凤阁舍人”（即中书舍人），这在明初书画界，颇为常见，不足为奇。另外，此处所谓“苍颜”，也与人的苍老容颜无关，而是指自然山林的苍翠之色。

除了大致认定《蜀山图歌》之诗歌作者为聂大年外，笔者还欲将此书法归于其名下。以下试从书法艺术的角度进行论证。

聂大年书法作品传世尚多。以笔者陋闻，其行书墨迹主要有以下数种：

（一）《诗札》，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一），京1—064。

（二）《诗稿》，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二十），京1—1019。

（三）《烦求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二十），京1—1020。

（四）《东溪书屋叙》，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二十），京1—1036。

（五）《书札》，湖北省博物馆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十八），鄂1—006。一见《书法丛刊》2016年第3期。

（六）《诗页》，济南市博物馆藏，见《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十六），鲁2—002。一见《书法丛刊》第十八辑。

（七）《赋华氏双清轩》，唐云旧藏，见《艺苑掇英》第二十四辑。一见上海工美2009春季拍卖会“中国书画专场”。

（八）《跋张雨词翰》，见中国嘉德二○○六秋季拍卖会“中国古代书画专场”。

此外，尚有若干件短札，大都片言只语，兹不录。

笔者在此以上述聂大年行书作品作为参照物，将《蜀山图歌》中的部分文字进行排序，列图如次。借由单字与单字之间的比读，可以直观地彰显二者之间的一致性。其中，拓片部分均选自《蜀山图歌》；墨迹部分则选自聂大年各类行书墨迹，恕不一一注明。

通过以上逐帧对比，可以清楚看出《蜀山图歌》与聂大年书法作品之间存在极高的相似度。尤其可以肯定的是，二者在一些长期以来形成的书写习惯方面，具有明显的趋同性。本文现将《蜀山图歌》重新归于聂大年名下，应是较为合理、允当的。

前述《明聂寿卿尺牍诗卷》之后尚有清代翁方纲题跋，对于明代书法所下的评语极为中肯，也不妨看作是对当今书坛的针砭之语。姑以翁氏此跋作为本文之结束：

右明景泰间聂司训大年牍草。有题云似赵书者，良是。盖元明书家风会，于此资考鉴焉。予尝见明初人手迹，每多深得赵书神致，实遥接周驰、郭畀之后，迨明中叶而犹未大变。宋、沈、詹、解，虽自成格，而所津逮，无若吴兴之绵远也。直至文衡山出，而江左字体乃多用文家笔意，不仅囿于赵体。陆俨山书偶近赵，或谓俨山：“公学赵乎？”俨山曰：“吾与赵俱学李北海耳。”然亦尚未遽薄视赵书也。惟至董香光，乃目短吴兴，自立骨格，以为起衰式靡矣。自此以后，诸家又多沿习董书，亦犹前此诸家之学赵耳。学者居今日，自应问津晋唐，由欧、虞以寻萧、羊之正脉。即一书家艺事，而鉴古宜今，与诗文家之源流沿革不殊也。故于聂君此迹发之。

本文作者个人简介

陈根民，男，1964年9月16日生于浙江湖州市南浔区。

1981一1985年，就读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获文学学士。

1985年至今，供职于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1990一1991年，进修于复旦大学中文系。

1997-2002年，在浙江大学中文系攻读中国古典文学在职博士，获文学博士。

六，学术论文

1、《张即之生平与作品考略》(《杭州师范学院学报》,1999年第4期）

2、《宋元三作家合考》(《文献》,2000年第4期）

3、《张即之书艺摭谈》(《中国书法》,2000年第7期。

4、《沈周与宰执宦僚交游考》(《杭州师范学院学报》,2002年第6期）

5、《（文天祥手卷真伪辨》辨》(《杭州师范学院学报》,2003年第3期）

6、《终生好书又何妨，吮毫凝神写《洛神）》(《中国书法》,2004年第2期）

7、《＜吴昌硕论诗信札＞释读正讹及其他》(《甘肃社会科学》2005年第1期

8、《论沈周书法风格之壇变及其他》(《杭州师范学院学报》,2006年第6期

9、《新发现（文徴明草书文稿册》探究》(《收藏家》,2007年第12期）

10、《米芾《方圆庵记》及其传世拓本考》(《社会科学战线》,2008年第1期）

11、《于谦传世墨迹考略》(《收藏家》,2010年第12期）

12、《沙孟海＜中国书法史图录＞勘误罅漏》(《杭州师范大学学报》,2011年第3期）

13、《黄道周传世小楷三种真伪考略》(《收藏家》,2012年第12期）

14、《明＜停云馆法帖＞所收文天祥诗帖考》(《中国书法》,2013年第8期）

15、《明清名家诗札七种辨正类考》(《收藏家》,2015年第1期）

16、《＜书法＞所刊六种明清尺牍辨正》(《书法》,2017年第1期）

17、《＜上海图书馆藏明清名家手稿＞勘误二则》(《书法》,2018年第11期）

18、《＜中国书法全集·宋辽金北宋名家＞误鉴一例》(《书法》,2019年第8期）19、《故宫博物院藏＜感遇诗＞作者考辨》(《故宫博物院院刊》,2020年第1期）

20、《＜蜀山图歌＞作者考辨》(《书法》,2020年第5期）

21、《元暨明初翰墨三种汇考》(《“赵孟類再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20年7月》)

22、《钱镜塘藏明代名人尺牍》所收四札作者辨正(《书法》,2020年第12期）

三、宽和温润的聂大年书法

文/福建南平支荣慧

明景泰六年（1455)，朝廷修史，江南才子聂大年被推荐加入翰林院。当时他已年过半百，体弱多病，苦于精力不支，只能心情沉重地作诗赠给吏部尚书王直：“镜中白发孰邻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干里故人分秦少，百年公论盖棺迟。＂诗写后不久，便客死在京师邸舍。这是封建社会读书人的悲剧，空有抱负却无用武之地。

聂大年博涉群书，以诗入书，富有清韵，是具有诗人气质的书法家。要了解他的书法，首先要懂得他的诗，他的诗其实与书法是一脉相承的，在审美倾向上有融通一致性。书法，讲究线条、追求神韵；诗歌亦注重色彩缤纷的语言线条和神似、气韵。气韵，即在诗歌的艺术表现上追求一种空寂超逸、镜花水月、不着形迹的境界。神韵为诗中最高境界。对于书法，神韵是洒脱、飘逸，或端庄或凝重或苍劲；对于诗歌，神韵则是和谐、贴切、通畅，或自然流转或行云流水。他笃意古文及唐人诗，善文工诗，造诣较高，填词特别有名，其诗文流传于江南一带，文笔清新，语言工丽，意境浑然，成为脍炙人口的绝唱，较形象地吐露情愫，常为人们所称颂、珍藏，被近人称为“明中叶制曲大家”“三十年来之绝唱”。

聂大年的成长，并不平坦，可以说身世悲苦，但对艺术的追求，令人钦佩。他一生与教育文化结缘，成为书画家，显示出他的不凡之处。他的父亲聂同文，官职中书舍人，在聂大年出生前5个月去世，聂大年由母亲胡氏抚养长大。聂大年天资明爽，颖悟超人，少年时，每日背诵数千言，长大后更是博学多才。宣德十年（1435)，他因为通晓经书的要领，品行端正，被推荐当上了杭州仁和县学训导。母亲过世后回乡安葬，村里人把他们母子俩的贤德事迹，整理后向当地官府上报，官府向他们家颁发了锦旗。聂大年后来又当上了常州、仁和教谕。在任上，修缮学舍，整顿学规，聘请有学行的名士任教，为地方的文化发展做出了一定的实实在在的成绩。

聂大年书法初学欧阳询楷书，后学李邕、赵孟類，挥运自然，俊爽可爱。浙江一带的人得到他的诗文书画作品，都会珍藏。弘治初年，他的遗著由门生钱塘施昂辑刻成《东轩集》。

聂大年书法代表作《烦求帖》（见图），纸本，行书，纵22.6、横33.8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释文：烦求足下士亨郑公三诗书之于册叶上就用。图书一二日望付下为感。昨夕瑶夫处小酌，亦有拙作，乞取和之。大年拜。从理老友。鉴藏印有＂安山道人”“顾崧”“枝安堂图书印”“曾藏周作民处”“张珩私印”等6方。此作是聂大年写给＂从理老友＂的短札。虽仅只言片语，却折射出聂大年的某种生活情境一一读书交友、诗酒唱和，足见作为文人的聂大年生活颇为闲散优裕。此作书法自然流美，点画虽不经意，却精到，具有唐代李邕宽和温润的风格，显示出聂氏师古法而能自化的深厚的艺术功力。此帖具有庙堂之气，端庄肃穆，用笔圆转沉着稳健，线条骨肉停匀，墨色饱满浓郁，转折处以圆代方较多，显得圆活，化为中和之美，显出淳美雅正的古典主义风格。第二行“书之”，第四行“为感”，第七行“拙作”牵连，节奏明显加快，显出真性情的一面。“之、下”字重复，写法却不雷同。聂大年字迹不多见，《烦求帖》写得非常随意，却又严守法度，匀称沉稳，娓娓道来，笔沉墨酣，厚实与飘逸相融，显示了宋人书法大气的余韵，在很大的程度上弥补了明初以来书法的秀逸靡弱的不足，应是一件优秀有代表性的作品。

附件一

支荣慧在文化周刊发表《宽和温润的聂大年书法》

由书法家支荣慧撰写的评论《宽和温润的聂大年书法》，发表在中国收藏界主流媒体、文化周刊《收藏快报》第15版“书画”栏目。

文章认为，明代书法家聂大年《烦求帖》写得非常随意，却又严守法度，匀称沉稳，娓娓道来，笔沉墨酣，厚实与飘逸相融，显示了宋人书法大气的余韵，在很大的程度上弥补了明初以来书法的秀逸靡弱的不足，是一件优秀有代表性的作品。

四、江西临川发现明早期聂大年35岁青年时代的书法作品

文/河东居士

2016年5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聂江波在临川嵩湖乡下聂村进行摄影采风时，发现一副明代早期聂大年青年时代的书法作品。

聂大年（1402-1455）字寿卿，号东轩，江西抚州市临川人。天资颖悟，经史子集无不涉猎。书法欧阳询、李北海，赵孟頫，皆臻其妙。有《东轩集》传世。

这幅作品刻在聂大年曾经使用过的一方圆形辟雍砚台上，总计70字。本砚最珍贵是砚侧有镌诗题铭，还刻有明确纪年：正统元年丙辰聂大年书。正统元年即1436年，这一年聂大年35岁。

史载，宣德十年（1435），34岁的聂大年被推荐至仁和县（今杭州市辖）做县学训导，做训导的第二年就请人凿刻了这方端砚，聂大年在砚台上亲笔书写了陶渊明《拟古九首》中的第八首。

本砚台阴刻70字，字字珠玑，字字穿透石壁，字字韵味无穷：

少時壯且厲，撫劍獨行游。

誰言行游近？張掖至幽州。

饑食首陽薇，渴飲易水流。

不見相知人，惟見古時丘。

路邊兩高墳，伯牙與莊周。

此士難再得，吾行欲何求？

正統元年丙辰聶大年書。

陶渊明的这首诗，塑造了一位“抚剑独行游”者壮志难酬、知音难遇，充满侠气而又寂寞孤独的形象。这种形象正好契合了青年聂大年当时“仗剑走天涯”的心境，自己孤独一人来杭州仁和，一腔热血，满怀壮志，风华正茂，对未来充满希望与理想。

最蹊跷的是，这副书法作品中“撫剑独行游”中的繁体“撫”字右下角只刻了两点，还有两点没刻上去。是作者故意而之，还是刻者忘记刻之？我的推测是（不一定对），由于聂大年是江西撫州（抚州）人，是不是作者本人把繁体“撫”字中的右下角四点的两点故意隐去，不刻出来？在聂大年心中，真实的想法是，我这次从抚州临川来到杭州仁和做训导，不混出个样子，就不回撫州，就不把“撫”字这两点加上。到底是不是这样，留给历史来解读吧！也许还有更合适的解释，也许成了一个历史之谜。

聂大年把这首诗，刻在随身携带的砚台上？可能是时刻提醒和要求自己，也表达了聂大年从一介平民到明朝官吏的一种心境变化。

下面18副图片，从多角度展示聂大年砚台的书法之美，包浆之美，娇嫩之美，脑冻之美和明代文化之美。

下图1～1：聂大年砚台图，有聂大年行楷“正统元年丙辰聂大年书”。

初步考证这是一方辟雍端砚。为什么叫辟雍砚？相传周代为贵族子弟所设的大学四周有水，故名辟雍，后人常将那些砚面中部高起、周边凹陷的砚称为辟雍砚。

这个砚台、看之温润如玉，抚之细腻娇嫩，墨面有两处少许裂纹，墨面上无石眼，但有一小块不规则圆形斑，还有鱼脑冻，应为宣德老坑端石。

下图1～2：这张图片，我们主要是看聂大年砚台的石质和包浆。可以看出，石质是紫色（端砚讲究紫色为贵，歙砚以黑为美），砚台有明显的不规则石肌纹理。

这张图片，如果看包浆，可以看出，整个砚台字体凹凸包浆皮壳几乎完全一致，这就是老砚台的特征之一，这才是鉴定新老的关键。

由于这是一件私人藏品，真假是存在争议的。如果说是祖传的，文化大革命就见过它，你会相信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又在编故事，又在骗人。这也难怪，因为太多的人被骗怕了。在利益面前，很多人已经变得没有任何底线，比如一件崭新的东西，硬说是爷爷留给我的，是祖传的，还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们还是应该从文物本身来辩真假，不听故事，这才是一种科学的鉴定态度。

首先我们先看四件没有任何争议的明代馆藏端砚，一件是安徽省蚌埠市博物馆藏品，一件是杭州文物商店的旧藏，另一件是山东省潍坊诸城市博物馆藏品，还有一件是台北故宫博物馆藏品。看看什么样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老砚台，请看下图。

下图2～1：明早期“陈遇”（1384年）款端砚（现收藏于安徽省蚌埠市博物馆）

此砚为1979年蚌埠市文物商店移交。砚长24.5cm，宽15.2cm，厚7cm。砚石呈深紫色，石品优良，细腻滑润，以手抚之，如儿面。砚面采用浮雕、镂空雕等技法雕刻有两片荷叶，上下排列，上片卷曲形成凹槽为砚池，下片叶面展开为砚膛。双叶叶背叶柄相对，中间镂雕一莲蓬，叶片翻卷处，隐隐露出一只小蟹，雕刻精细，生动传神，又富于文气。砚旁一侧阳刻“居鄛胡集祉堂珍藏”，下侧阴刻“江东明道书院静诚室第一砚”，下刻“陈遇”款及“中行”印章。据考证陈遇卒于1384年，可以确定这方砚台存世的下限是1384年。

下图2～2：杭州文物商店旧藏的明代李梦阳、徐渭、王世贞铭长方形叶池端砚A面图。（这个砚台尺寸不详）

这方端砚的铭文分别出自明中晚期三位重要的文人之笔。可以看出，阴刻文字“凹面包浆”跟砚台“平面包浆”几乎一样，都是紫色。为什么会一样？因为时间够啊！500多年的岁月痕迹能模仿吗？是不是？

下图2～3：山东潍坊诸城市博物馆藏，手抄端砚。明，长18.8厘米，宽11.4厘米，厚5.1厘米。此砚做工精整，色紫，纯净一色，质温润，应是端州老坑所出。砚为明代所制，边侧留有清代题跋。如此完整的明代老坑端砚，国内罕见。

下图2～4：此砚台为台北故宫藏品，明代抄手端砚，时间约为公元1368-1644年，长14.2厘米， 宽8.2厘米，高为4.2厘米。有“乾隆御题”刻字，也就是说，这是一方“明代的端砚，乾隆的刻字”端砚，属杂交品种。

下图可以看出，乾隆阴刻字全是白色的，跟砚台平面形成的“深紫色包浆”完全格格不入，为什么？时间不够啊！200年的包浆跟600年的包浆能比吗？

第二、我们再来看看聂大年款砚台到底是不是电脑刻字？

因为这方砚台上的字写得太好看了，是一个具有深厚功力的书法家才能写出的毛笔字，像印刷体，也像电脑刻字。

但我们初步比对后发现，砚台石刻的70个字中，共出现5组相同的字，它们是：時、行、游、見、年。通过对比，发现它们虽然是同一个字，但石刻字体和刀工深浅，都存在细微差异，由此可以排除这副书法作品是电脑刻字或3D打印。

我们还复查了中国所有的电脑字体库，发现没有聂大年砚台上的这种字体，几乎一个相同字体都找不到（只找到有几个相似的），也对不上，电脑里都没这种字体，怎么用电脑打印出来？由此我们可以确定这副作品为聂大年字体。

如果电脑刻字可以排除，那一定是人工刻字。这么好的字，请问当代哪个书法家、或民间高手能写出？哪个石刻高手能复刻到圆形砚台上？当然我们也不能低估仿制者的仿造能力。

下图3～1：看看两个“年”字，有没有区别？细节藏在魔鬼中。

下图3～2：聂大年砚台书法作品中出现两个“时”字，可以看出，石刻字体和刀工深浅都存在较大差异，可以排除电脑刻字和3D打印。仔细一看，图片中左下角还有一个繁体的“撫”字，只刻了两个点，还有两点没有刻上，怎么就不刻上呢？

下图3～3：再看看聂大年砚台同时出现的两个“行”字，字体和刀工是不是有些许差异？慢慢细品。

上面对比和图像的分析，只是排除了这方砚台不是电脑刻字。但究竟老不老？到不到代？主要还是看砚台本身的包浆和皮壳。

第三，砚台鉴定关键是眼学，眼学最重要的方法是比对，跟什么比对？跟馆藏砚台比对，跟流传有序的砚台比对。我认为，收藏没有什么捷径可走，任何民间收藏的砚台，都要跟有铭文的馆藏砚台对比，这才是科学的断代方法。

下面我们将聂大年砚台与博物馆收藏的砚台进行对比分析，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共同的特性？看看它们是不是一家人？请看下图。

下图4～1：明早期陈遇(1384年）款端砚与聂大年（1436年）款端砚对比图。这两个相差52年的砚台，石质老化程度惊人一致，都是深紫色。可以清楚看出陈它们之间存在极高的相似度。

仔细一看，聂大年砚台面还有一小块斑点，可能是鹧鸪斑。

下图4～2：聂大年“明早期”圆形壁雍端砚与山东潍坊诸城市博物馆藏“明代”手抄端砚对比图。

通过对比，我们惊奇发现，砚台老化包浆皮壳颜色惊人一致，它们之间存在极高的相似度。

这两方砚台的年代，聂大年砚台可以精确到年，即1436年；而山东潍坊诸城市博物馆的手抄端砚，只能定明代（1368～1644），但通过对比后，山东的这个砚台，应该也是明早期的。

下图4～3：聂大年砚台跟杭州文物商店旧藏的明代李梦阳、徐渭、王世贞铭长方形叶池端砚对比图。

通过对比，我们可以惊奇发现，两方砚台的老化包浆与皮壳颜色是基本上是一致的。

下图4～4：聂大年砚台跟杭州文物商店旧藏的明代端砚对比图。它们的包浆是不是老气横秋？

下图4～5：《聂大年砚台》与2006年中国文房四宝邮票作品《明代“宝月荷香”随形端砚》对比图。可以看出，由于不是在相同光源下拍照的图片，所以有色差，但老化程度是一致的。

下图4～6：聂大年端砚刻字（1436年，明早期），杭州文物商店旧藏端砚刻字（明中晚期，约1568年左右），台北故宫博物馆收藏的端砚（约1770年的乾隆刻字），这三方砚台的刻字后形成的包浆，一对比就清清楚楚了。

聂大年砚台刻字的包浆是第一老的，砚台石面凹凸包浆颜色几乎一致，因为毕竟快600年形成的自然包浆；杭州文物商店的那个刻字的包浆是那个第二老的；至于乾隆的那个刻字，全部是白色的，根本看不出包浆，如果不是台北故宫的东西，很多人会看新。所以啊，对比是最好的老师，很多东西一对比，妖怪就要现原形。

下图4～7：聂大年砚台与我们的祖坟山乾隆“聂南山墓”石刻包浆皮壳对比图。可以看出，它们的字体凹凸面包浆颜色是一致的，这种包浆才是长期风吹日晒和氧化形成的物理表象。博物馆的石刻墓志铭太多了，唐代，宋代，魏晋南北朝，元明清的都有，好好去仔细观察，揣摩一下，就可以掌握这些历史痕迹感。

根据以上七组图片的对比分析，可以确定聂大年砚台是一方老砚台，而且是明早期有纪年款的文人砚台。

下图5～1：聂大年砚台书法局部图。书法刻字规矩法度，劲道有力。字体规整方正，笔圆墨酣、端庄肃穆，别具神韵，每一个字的笔锋里都藏着刀锋，力透石壁。特别是那个笔画最简单的“人”字，虽然只有一撇一捺两笔，但字体饱满、稳健、锋芒毕露。在结构上，姿态上，线条上，给人一种洒脱，从容淡定的感觉。既有欧阳的骨痴，北海的舒展，又有赵孟的流美，形成了颇具特色，独具一格的聂大年体，堪称明早期书法之精品。

聂大年书法先学欧阳询，后学李北海，再学赵孟頫，但聂仿古而不泥古。至于这副作品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各位看官自己说。

下图5～2：聂大年砚台书法与赵孟頫书法对比，哪个更笔圆墨韵？哪个更风神卓绝？是不是师古而不泥古？

下图5～3：聂大年砚台书法与赵孟頫书法对比，是不是师古而不泥古？

五、《蜀山圖歌》应是聂大年书法作品

文/厦门许汉

《蜀山图歌》全名为《蜀山图歌一一次王公泉坡周公双韵》，规格为横270厘米，纵45厘米，刻三石，40行，行9字，行草，署名松雪道人。诗为一首长篇七言古风，此法帖系清道光直隶总督那彦成主持刻石，藏于河北保定的莲池书院。

最近，越来越多的人质疑，落款为松雪道人的《蜀山圖歌》不是元代赵孟頫的作品，而是明早期聂大年的书法作品。

仔细看《蜀山圖歌》石刻本或手卷，可以发现，作品除诗句正文外，篇首有“次王公泉坡、周公双厓韵”十字，后面有五方铃印，四处跋文。

作品有赵氏子昂铃印，有松雪道人落款，再加上陈继儒，李流芳，那彦成等历史名人的跋（bá）文，如果不看其它，确实是大书法家赵孟頫的作品。但再看其它，又疑点重重。

下面找出两个证据，请大家斧正。

证据一

作品篇首副标题有十个字“次王公泉坡、周公双厓韵”。

王泉坡是谁？王泉坡就是大名鼎鼎的王英（1376～1449）、明早期二王之一，做过礼部尚书，著有《泉坡集》，江西金溪人，聂大年的老乡，两人的家乡只有一河之隔，鸡犬相闻。

周双厓又是谁？周双厓就是周忱（1381～1453年），江西吉水人，也是明早期的一个大官，做过史部侍郎，工部尚书，著有《双厓集》。1448年（正统十三年戊辰）农历12月5日，46岁的聂教谕与67岁周侍郎在扬州相聚，他们一同舣桌望金山，大年写了《十二月五日同侍郎周公瓜洲舣桌望金山》一诗，发出了“长江万里流不尽”的感慨。诗中“侍郎周公”就是二品大员周忱（chén），可见聂大年与周忱关系真的不一般。

再说，聂大年父亲聂同文跟王、周二人是同代进士，王英、周忱同为永乐三年（1404）进士，聂同文为建文元年（1399）进士，他们是非常熟的。

聂大年跟王公泉坡、周公双厓的关系既然这么密切，大年把他们的名字写入自己的书法作品中，就顺理成章了。

而赵孟頫（1254－1322年，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是元代人，他怎么认识明代的王、周二人呢？他不可能把不认识的人写入自己的书法作品中。

由此，可以判断此书法作品不是赵孟頫的，而是明初聂大年的。

下图：作品篇首副标题有十个字“次王公泉坡、周公双厓韵”，这十个字是关键证据。

证据二

后人之所以会把聂大年的作品看成赵孟頫的作品，除了那些印章和跋（bá）文外，关键是这副书法作品的字真像赵孟頫的，很多人都打眼了。

济南博物馆有一副聂大年53岁写的行楷《七言诗》书法作品，诗是聂大年创作的，书法也是聂大年写的。此作品是聂大年应好友尚铭之求所书，后署款：景泰甲戌秋。大年识。

关键是聂大年的《七言诗》书法作品中有一句诗：用心颇觉良工苦。这句诗可是救了聂大年。

非常巧合的是，《蜀山图歌》书法作品也有这七个字中：用心颇觉良工苦。

两幅作品的七个字是一字不差啊！且字体用笔习惯相似。请看下图。

再说，“用心颇觉良工苦”这七个字只在聂大年的文献中出现过，没有在其他人的文献中出现过。这七个字，放到现在，是有知识产权的，如果引用必须注明出处的。

所以，这个巧合之事，可以坐实《蜀山图歌》不是元代赵孟頫的作品，而是明代聂大年的书法作品。

【更多的证据链请看书法评论家一一陈根民博士2020年发表于《书法》第5期论文：《蜀山图歌》作者考辨】。

请看聂大年两幅作品的对比图（下图）

下图：《七言诗》中的“用心颇觉良工苦”）和《蜀山图歌》中的“用心颇觉良工苦”一字不差，且字体用笔习惯相似。

六、《蜀山图歌》书法学习鉴赏

文/沉墨815

《蜀山图歌》原文及书法学习

姑且不论我所临习的《蜀山图歌》原文及书法是否为真，从网上得到此书法的电子版后，眼前一亮，这种行楷风格确实是我想要的，也颇有赵孟頫书法特点，先行楷，后行书，中间偶尔夹杂些草体字，赵松雪书法的灵动潇洒在此书法中得以体现。有人不太喜欢松雪道人的这种有些过的随意夹插不同书法体的现象，我却觉得这正是大师级书法家的自信所在，在需要变化时的灵动，避免了整个书法作品的刻板单一，特别喜欢书法作品中的那个“良”字，典型的章草味道，在赵孟頫书法真迹里多处见到。

说此《蜀山图歌》作品不是赵孟頫所作的理由是诗的首句“我昔西山曾泛舟”，而业内专家认为，赵孟頫一生从未到过西川，何来“西山泛舟”一说？爱究真者进一步查到书法作品的副标题中提及次韻“王泉坡”和“周双厓”二人，而此二人是明代人。以此证明，此确非元代老赵所作了。所以，我觉得此《蜀山图歌》应当视为明代松雪书法爱好者集赵孟頫字的作品。

太不应该的是，仿就仿吧。却在印章和落款上造假，并在诗句中留下当时两个人的名字。让后代我等喜好此书法作品者大觉不爽。几百年后，同样的松雪书法迷的我等，也不了解当时是否有仿造前人的风气而不受舆论谴责的情况。不管如何，都是古代前人，都是老祖宗们留下的遗产，况且作品确实值得我去喜欢和临习。

长诗原文也还不错，虽假赵孟頫之名所作，诗句确实朗朗上口，并非泛泛之辈。爱好书法的我，不妨碍我临习明代书法家的伪作，因为它确实很好。

另外，网上流传的书法释文不敢苟同，多处出错。比如书法中的“酒酌”，竟译成“洒丽”，让人大跌眼镜。还有几处诗，字的错位问题，比如“岷山之源初导江”，书法作品中“江”的后面有一点，表示重复此字，而网上的释文基本上都忽漏了第二个“江”字，然后后面的诗句不成体统地大错了。学习书法，如果不与原文一起结合起来学，就无法体会到书法内容的整体美和书法所表达的意境美，那还不如找一本中小学生的书法临摹本去练字呀。结合古文学书法，才是更高的境界。

附：《蜀山图歌》

次王公泉坡，周公双崖韵。

我昔西川曾泛舟, 赤岸水接银河流。

蜀山嵯峨江路永，飘飘豪气凌沧洲。

参棋井钺跨疆域，剑阁去天才五尺。

岷山之源初导江，江头乱石森矛戟。

长鱼贯舟山九渊，飞涛喷雪随奔川。

双蹲滟滪大如象，万仞瞿唐高插天。

蚕丛鱼凫去我久，石古路细愁板援。

空中飞鸟不敢度，马上行人遥指鞭。

团沙鱼腹沉云黑，阵图蛇鸟空陈迹。

寂寞巫山十二重，楚台云雨无消息。

棘道遥连雪岭西，天梯逈归绕关北。

丹丘曾与羽人逢，为我鼓棹呼长风。

举杯云阳麴米晓，挂剑东海扶桑红。

登高作赋纪名胜，追逐李杜攀扬雄。

酒酌笔下飞晴虹，名齐岷峨配岳宗。

气势尽压东南峰，杜鹃夜啼苦竹丛。

火井斩木哀猿穷，旧游如梦方惊寤。

指点苍茫引归路，画图谁为写羞颜。

凤阁舍人推独步，瀛洲仙客才超古。

拖玉腰金逢圣主，听履方知地位高。

用心颇觉良工苦，金銮退直有馀闲。

缟素秋风生昼寒，中流砥柱障狂澜，

一笑春回天地宽，泰山北斗不可攀。

玉堂天上非人间，蓬莱方壶别有山。

阳春白雪和皆难。

松雪道人。

七、赵孟頫《蜀山图歌》赏析

文/宗晋堂（2017年作）

《蜀都图歌》墨拓本不见印行，其书迹原件亦不知所终，但就拓本全篇看，笔圆墨韵美，字里行间展露飒爽之气，风神卓绝。接钤白文“赵氏、子昂”、“西川郡图书印”印章各一。

此册《蜀山图歌》书迹是赵孟頫晚年之作。拓本墨色清醇浓润、结体严密，用笔圆转秀劲，极显潇洒古逸，其运笔的轻重、疾涩、转折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全篇书法均衡、和谐、统一，具有一种文人气质。亦如音匀旋律一般，有抑扬顿挫之感，令人意趣悠然。

所谓气质，实则为个人特有天性，或称性情，应是先天气质经后天教化，再经社会环境影响所形成。而反映在作品中各人的艺术天性表现则迥异，由此可看出各自修养水平。清代包世臣《艺舟双楫•答三子问》谓：“书道妙在性情，能在形质，然性情得于心而难名，形质当于目而有据”。包氏以为源于心之接纳与感悟，识见精当,已然道出气质与书法的密切关系。

细观《蜀山图歌》拓本，虽然字间融涵诸家书风，然其主流仍师承“二王”。正如明代宋濂谓，“赵魏公留心羲、献帖凡临数百过，所以盛名充塞四海者，岂无其故哉”。而赵孟頫临写“定武兰亭”拓本有数百遍之多，并在帖尾先后作跋十三则，尽情倾述感悟心得。由此可见赵孟頫向以晋人二王风范为依旧，勤奋学习不已。

试看《蜀山图歌》拓本中如山、长、之、大、人、不、一、天、为等字，其间架、波磔，及至使转等处，皆与明代何士英一白堂藏“定武兰亭”原石拓本风貌合拍，特具二王遗风。亦如明代陈继儒所称《蜀山图歌》“直从大令发脉，同出一辙。应当说《蜀山图歌》书法中同时也接纳大令(即王献之)《十三行》书体,风骨秀逸。“兰亭”脉胳,潇洒绝妙。二者融合，流美而不浮躁，气韵愈具生动。全篇《蜀山图歌》拓本笔意婉转，姿韵闲逸刚健，映带成趣，表露出赵孟頫温文尔雅性格与高深修养。崇法尚韵，始终如一。

《蜀山图歌》书迹显系赵孟頫晚年书写，它字形修长，笔划舒美，气势挺拔，似飘飘然具凌云势态。赵孟頫60 岁以后书法已达精美程度，遒劲、丰秀、飘逸，雅正，尤具苍劲雄放之风，这是为过去不曾企及的。

本篇拓本笔法方圆并用，体貌圆润健朗，苍劲奔放，纵逸中自欹侧，激越中有徐缓，总见点划多变，跌宕多致，整体雍容平和而又大气磅礴。然而明代项穆却道：“赵孟頫之书，温顺闲雅，似接右军正传;；妍媚纤柔，殊乏大节不夺之气。所以天水之裔，甘心仇敌之禄也，故欲正其书者，先正其笔；欲正其笔者，先正其心”(《书法雅言》) 。

此论偏颇，书法风格多在苦学中养成，与人品实则并无必然联系，何况赵孟頫之人品亦非如其说。“士少而学之于家，盖亦欲出而用之于国，使圣贤之泽沛然及于天下”(赵孟頫《送吴幼清南还序》语) 。赵孟頫选择的是走忠君体国出仕之道，人各有志，不可非难。客观讲，对赵孟頫书法之影响来自几个方面，其中藏读名帖与友朋切磋是重要一环。入仕期间，赵孟頫每常奔走于我国两大文化中心大都和杭州之间，得以藏读大批书画名迹，又能接交诗文、书画方面朋友，举如书画家鲜于枢、邓文原、仇原、高克恭等人；鉴藏家周密、王子庆、郭天锡、乔贵成等人，转益多师，受益匪浅。

细观《蜀山图歌》拓本笔法，主用中锋，令笔尖在笔心中运行，一气连贯，笔划迅疾，并少用侧锋，转折自如，撇点精当，故书体丰容缛婉，特别动人。笔者发现《蜀山图歌》拓本与赵孟頫书宋欧阳修《秋声赋》卷本书风颇接近，字数也大约相同。其中如方、天、之、为、秋等字，体貌几乎一致。对此，明代陈继儒称：“赵魏公早年书法思陵，既而师李北海，余见《秋声赋》一卷，晚年笔也。后有文太史微仲、顾中丞应祥跋。”可知卷本同为赵孟頫晚年之作，只是较《蜀山图歌》略华美过之，雄毅少之《蜀山图歌》英标劲骨，爽爽有圆活雄秀姿韵，特具书者个人特性，亦即艺术风格。这种个人思想气质与性格特点，是随各人所处社会环境、生活经历、文化审美观念，以及人生爱好自然形成，尽可能“达其情性,形其哀乐”(《书谱》语) 。表现一种精神之美、风格之美，也就是艺术创作之美，集中展现汉字线条的变化和情景交融的境界两个方面。不同时代产生不同书法风格，如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赵孟頫眼见宋代尚意书风日趋流俗，反其道而提倡复古，以前人为师，以古法为宗，刻苦学习，因而能写出如《蜀山图歌》一类书法，形神兼备，楚楚动人。正所谓“取法乎上，不落乎中”，既表现出章法之美，也表现出结构与线条之美，蕴含高古意境。

说明：本文是2017年文章，其实在2017年之前，著名书法家启功就质疑这不是赵孟頫的作品，2018年之后，不断有专家学者考证《蜀山图歌》为聂大年的书法作品。感谢本文作者宗先生，只从书法角度阐述这件书法作品的优秀及炉火纯青。如果这副作品最终确认是聂大年的手书，那聂大年的书法一定会提高一个段位，作为聂大年后裔，我是无比高兴的。

七、疑似聂大年的四副绘画作品

据《明画录》记载，聂大年，明代官员、博通经史，工古文，善诗词，精书画。尤擅画花鸟、山水，笔墨生动，行笔苍秀。

但非常遗憾的是，聂大年的绘画作品在全国的各大博物馆没有留下一副，使我们不能目睹聂大年绘画作品的风采。下面的作品是私人藏品和拍卖公司出现的署名聂大年绘画作品，但无法判断其真伪。

下图7～1：聂大年溪山风雨画立轴纸本

下图7～2：聂大年山水立轴（尺寸：131.4cm）

下图7～3：溪山泛舟 立轴水墨纸本

作者 聂大年（1402~1455）翁方纲

(1733~1818）吴大澄（1835~

1902)

尺寸：140×46.5cm

款识：寿卿聂大年

钤印：临川（朱文）、聂大年印（白文）、寿卿（朱文）

聂大年画 翁方纲 吴大澄跋

下图7～4：聂大年鹿门栖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