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梦回童年故居蒋家弄2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卞 炼</p> <p class="ql-block">1973年在菱湖公园拍的全家照。最小的是我,边上是姐姐,后面是父母。</p><p class="ql-block"> 年过半百,越来越怀念幼时的过往。有很多次的梦里回到了童年时的故居——位于蒋家弄北的一间小屋。一切还是四十多年前的样子,朝东的小木门,有点破旧,却是那么亲切;屋南的大院子,还是那么的宽阔,花园坛上种的石榴树沉甸甸地结着大个的石榴。醒来,一切都已改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思绪开始慢慢地回到童年。我出生于1970年,从我记事开始,我记得我的家住富饶的“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的湖州菱湖镇,菱湖公园的西面,蒋家弄2号。那时的公园没有围墙,所以我一出家门就是一大片像森林一样的大树。我们家的外门是一扇朝东的破木门,里面是一门两户;走进小木门,一个小过道放着几个清洗干净的马桶;过道的北面是隔壁朱家的厨房间,西面是朱家的厅屋也是吃饭间,南边便是我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家有两个门,朝北的门用着挂锁,只有二十平米不到的小屋放着两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碗柜一张四斗桌,一个五斗橱;我和姐姐父母四个人住在这么一间小房间里,很拥挤也很温馨。地板是垫高的不规则拼木地板,一看就知道用的是哪里弄来的废料。那时候一个人在家时,没有玩伴,我就把地板的长方形格子假想成牛皮筋,一个人在地板上跳着“牛皮筋”不亦乐乎;床的上面有个用木板搭的小角楼,放些不经常用的东西,用现在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最早的loft了。南边是一排花木窗,没有一颗钉子,都是靠榫头连接而成,开关也是木窗栓。在靠西南角有个门是用门栓的,晚上睡觉了,就把它栓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打开西南角的门就有个四五平米的过道,过道有四个门,一个是我家的房门,南边是一扇高大的对子门,西边是通往隔壁好姆妈(朱家的女主人从小我父母让我这么喊她)房间的门,北面的门是朱家的厅屋。一个过道成了我们家的厨房了。小小的厨房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炉子,灶头都有,一个搭着两层一米多高的水泥板台上面洗脸刷牙的器具整齐排放,下面放着脸盆、钵头等厨卫用具,边上还有一口大缸,存放着挑来的自来水。水泥板台子就对着就南面的对子门,也是用门栓的,对子门的外面就是比较宽敞的天井花园,平时隔壁朱家的也从这个对子门走到院子里的。对子门的对面又是一扇用门栓的通往外面的南大门。这门不是每天都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井里,是我爸最忙碌的地方。他用水泥板搭了几层花架,种了不少月季、茉莉花、太阳花等等;在对子门右边的墙边也搭了块水泥板,高七八十公分,大概有门板那么长宽,那可是多功能的水泥板,在下面建了个鸡窝;水泥板上洗衣服,晒东西,隔壁的哥哥姐姐还把它当乒乓台子打乒乓球。对子门的左边又是一口大缸,爸爸在里面养着金鱼:有龙精鱼、草金鱼、水泡眼、珍珠球等品种,那时的我基本只有跟缸一样高,要看里面的鱼,还得踮起脚尖才能看到。爸爸去跟别的伯伯要来水草放缸里,去跟别人讨来鸡花(有时也自己去池塘捞)拿回家来炒干放着,喂金鱼吃。在院子东边,我们窗户对出的那空地,做了个很大的养鸡场,白天我妈养的鸡在那里活动,到了晚上赶到水泥板下的鸡窝里睡觉。房子虽小,在父母的安排下井井有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院子西边一般都是隔壁好姆妈家使用。好姆妈姓钱,听爸爸说她的丈夫早亡,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一个老母亲(我们喊阿婆)。阿婆姓蒋,我爸喊她蒋师姆;大女儿叫朱玉蓉,很早去了湖州工作,我那时还小不经常见到她;二女儿叫朱玉英,我们喊二姐;三女儿是朱玉倩,是我们的三姐;还有一个经常爱打架爬树的阿哥。我们两家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很融洽,以至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家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家隔壁的蒋家弄1号,在我小时候是一个政府办的托儿所,上幼儿园前没有人带的小孩子可以申请入托。我的父母双职工,我姐姐上幼儿园了,我在家没人看管,妈妈也想把我送去托儿所,所以我也有幸去了几天。托儿所的门很高大,厚重,我们小孩子是很难打开的。走进大门有一过道,过道的南面是一个大大的水泥空地,是小朋友们户外活动的地方。好姆妈家灶间(厨房)的窗户望出去就是这片空地。过道的北边是两间木板房,地板离地面有七八多公分高。一间是室内活动、吃饭的地方,另一间放着很多小木床,午睡用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被妈妈送到托儿所开始很高兴的,有那么多小朋友,到了托儿所,基本就脱了鞋子,在地板上跑啊,爬呀,玩玩具啊。有些小朋友没忍住,尿也会尿在木地板上,阿姨就拿拖把来擦一下,也就马上干了的。头几天,我还很乖,也听阿姨的话,没有暴露出顽劣的一面。没过几天就不想在托儿所了,自己想着离家这么近,就在隔壁还不如回家去算了。妈妈早上把我送到托儿所,我表现很乖,妈妈了放心去上班了。等吃了午饭,阿姨都哄着小朋友们睡午觉了后,阿姨去外屋休息一下了,我便悄悄地从小床上往那木窗边爬了出去。当时人小,但胆子大,而后又悄悄地跑到隔壁好姆妈家灶间的窗户下。我已看好了地形,窗户下倒扣着一个酒瓮,我先爬到瓮上,再用力爬上窗户,窗户的那头就是一个煤炉。幸好那时煤炉已熄火了(现在想想好危险啊),我脚踩着煤炉的边沿上,手扶着窗框下面,跳了下去,成功落地,那时我可高兴了。好姆妈她家的灶间地势要比外面空地高,窗户里面离地面近,所以我才得以逃回家。那时因为隔壁好姆妈家天天有人在,所以我们家里很少锁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托儿所的阿姨发现我不见了,急死了,到处找,桌子底下,床底下都没有人,最后等我妈下班了去领我时他们告诉我妈我不见了,我妈赶紧回家去看,发现我就在家里,被我妈好一顿打。此后,阿姨不敢收我了,后来有时候就只是进托儿所玩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记得,那时我们家门口有棵很大的元宝树,因为夏天它会结一串串像元宝形状的籽,所以我们就叫它元宝树。那时候的夏天没有电扇,只有蒲扇和纸扇,所以我们一到晚上就搬个凳子,椅子,到树底下乘凉。有时人多时,有的哥哥姐姐就干脆坐在家里过道上洗干净的马桶上。我爸爸还经常边乘凉边给我们讲故事,我们就边听故事,边捉茧火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比别人家占有好的地理位置,打开门,眼前就是一个大大的公园。当时菱湖镇上只此一个,没有围墙,随时可以一脚在公园,一脚在家门口。公园里有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幼儿园时闲暇之时,我跟小伙伴们到公园玩耍时,上假山,故意有石阶不走,而从那些石头上攀上假山。公园里还有供游客休息的古石桌和古石凳,我特别喜欢那几个石凳,岁月把它的凳面磨得精光滑塌(菱湖话,非常光滑)。公园有一对石狮子,中间有个花坛,一公一母各护左右,来公园的人特别喜欢站在那里拍照,而我喜欢在它们的双脚站着造型的洞里钻进钻出。有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有各式各样的植物,花卉。特别是几棵抓痒树(紫薇树)树干光光的却很有弹性,我和小朋友喜欢用手抓它树干看它的叶子在摇,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也喜欢在它长得比较低的枝干上,双脚交叉扣住,倒挂在那里,觉得自己特有本事。我虽然个儿小,但很灵活,喜欢爬树,很多时候妈妈下班回家烧好饭找不到我,基本上我是去爬树了。</p> <p class="ql-block">菱湖公园内的石狮子颇有古意(袁杰供图)</p><p class="ql-block">经常听妈妈讲菱湖公园老底子是唐广丰花厅,后来荒废了,政府把它修建了公园,那对石狮子是原先孙家祠堂门口的。没有围墙的公园,让我的童年多了一份色彩,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沐凉风冬观雪。以致很多时候,我经常会梦到小时候的家。梦到自己小小身躯还提挎着竹篮,穿过公园往南,到派出所门口的河里去洗碗。确实我们小的时候家里没有自来水,洗碗洗拖把这些都会到附近的硚口去洗。可惜,在我虚岁十一岁的时候,菱湖公园改建了,四周建起了高高的围墙,我再也不能站在家门口就望见穿天大树,望见那春花秋月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没几年,政府又要改建托儿所了,把我们原先的住房拆建成了一栋四层楼的水泥房。童年的小屋我只住了十多年,但在我心头记忆最深。在别人眼里的破房子,却是我眼里的别墅。年过半百,只能在梦里回到童年的故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撰于2022.7.1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