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晚上七点的时候,雨停了。雨并没有下透,乌云依旧堆压在头顶。空气沉闷,仿佛置身一个无限大的桑拿房间,没有设计让人走出去的门。天体不时闪露一道又一道金色的裂痕,形象狰狞,响声恐怖。湖边丛树间,光束交叉,分散,汇合,上,下,左,右,前,后。捕蝉人不顾草水泥泞,蚊虫叮咬,恨不得满身都长了眼睛,不落下任何一只在地下隐忍多年得见天日的蝉。落雨地湿,天色将黑,正是蝉们酝酿多时破土而出的好时机,殊不知,一张张光网早已守候,捉到后盛装的器皿也已备好,一个个瓶瓶罐罐塑料袋,攥在手里或系在腰间。雨后捕蝉,是历年夏季不可或缺的一景。</p><p class="ql-block"> 一只蝉跌跌撞撞的朝我爬过来,也许是被手电光照的迷失了方向,也许是被噪杂的捉拿声晕的改变了路线,也许它是一只聪明的蝉,它没有就近找一棵树爬上去,因为树在黑夜里已被照的一览无余,它慌里慌张地来到了水泥路上,这更不是好的容身之处。就这样它在我手掌里爬动,不加束缚却也失去了自由。它的眼睛上还沾着地下深处的泥巴,泥巴已经干了,牢牢沾着,风尘仆仆的样子。它是一个温柔的生物,即使在被俘的时候也没有过激的行为,它只是用它带刺的钳子试探着夹这围住它的手指,求饶,协商,谈判:从一只小小的幼虫就深埋地下,餐土食露,无声无息。卑微如我,坚忍如我,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几年如一日,从未改变。明知前路是陷阱光照油锅,仍旧前仆后继勇往直前,这是物种繁衍的责任和义务,无一日懒惰,无一日懈怠。沉默许久,千辛万苦,只需这一晚,待我脱出翅膀硬了羽翼,便可大鸣大放。可否?它又轻轻地夹了我的手掌一下。可否?</p><p class="ql-block"> 看来,与情与理,唯有动容放行了!</p><p class="ql-block"> 一夜无雨,一夜闷热。第二天却大晴了。蝉在树上卖力的歌唱,这是它一生的高光时刻。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声声鸣叫里,不知道有几只是昨晚漏网的,有没有和我一面之缘的那只。</p><p class="ql-block"> 高洁清远的 蝉,你并不知道,你和他乡没有的芙蓉,梧桐,曾经都是我这个流浪人的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