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曾经的山.水.人家 ,(三)

子初&末末爷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家向南不到百米,有一座不知建于何年的小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桥,顾名思义就是桥不大,且没有名字。桥洞宽不过三五米,长不过马路的宽度,不到十米。高能有一米五六的样子,因为大人进入要弓着腰。桥身是石头水泥筑成,桥面由粗大的方木排列而成。小时候很好奇,常钻到桥下听桥上马车走过时,马蹄踏在桥面的咚咚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桥洞的两侧是用水泥抹成的四个斜坡,我和伙伴们常当作滑梯,轮流从上面滑下来,从来不会顾忌衣服会被磨损和弄脏,乐此不疲。斜坡下有一个水泥方台。孩子们就在水边挖出黏黏的黄泥,在台上做成各种能够想象的物件。女孩子们常做小鸡、小狗的样子,虽然丑陋,却也神似。男孩子们常做的最多的是手枪和代替玻璃球用的泥球。但是最受欢迎的是具有竞技性质的摔泥娃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泥娃娃用黄泥做成一个圆口的容器状,口要平整,底部越薄越好。几个小伙伴比赛,将泥娃娃口朝下,用力摔在平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看谁的泥娃娃底部蹦开的口子大,对手就得用同等大小的泥片补上,以此决定输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所以一到夏天,临到夕阳西斜,暑热渐消,还没到晚饭点的时候,沐浴着太阳的余晖,小桥边一片砰砰声不绝于耳,中间夹杂着孩子们阵阵的喝彩声。一个个玩的像个泥猴子,弄得浑身满脸的泥水,玩的不亦乐乎,常常忘了回家吃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实际上当年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叫泥娃娃?也不像啊。现在明白了,根本就不是泥娃娃,而是泥凹凹,很形象的名字。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是这样解释的,“摔泥凹凹,山东济南民间称做摔哇呜,就是把泥捏成碗的形状,在往地上拍,碗底洞破了,对方就拿泥来补,直到把对方的泥赢完。”只是不知道这种游戏是从山东传到了东北,还是从东北传到了山东,抑或各地的孩童们英雄所见略同,发现了同一种玩法,又发明了同一个名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桥的东北角的胡同口,有一栋临街的老房子,当时就是觉得很有年头了。之所以论栋,是因为房子有八九间的样子。这样多间的房子在那个时代是不多见的。现在想来,房间多,且临街,一定是在早年间大户人家用作店铺,后来才成为民居的。早到什么时候呢?大概至少得在建昌解放和土改以前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房子就是普通的东北平房,突出的椽子和高高的木制窗棱由于年代的久远已看不清本色,看上去黝黑黝黑。房子的特别之处在于基础,都是很大的条石砌成,并且还有横贯整栋房子的突出的石条台阶,宽度刚好能坐下一个人。这在我所见到的东北普通民居建筑中是不多见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住在那里的几户人家至今还有些印象。印象最深的是靠北侧的家中子女众多的名叫李有的李姓大叔一家。李大叔中等个头,微胖,光头,脸上和身上总是油腻腻的。他的子女较多,似乎都具有同样的特征,矮个、微胖、油腻。孩子们可能遗传自他的夫人,她就矮且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李家大叔最擅长捕鱼,捕到的鱼都是拿到集市上售卖。他捕鱼除了用网之外,还经常在大凌河的河汊子上做鱼梁子,也就是用河里的鹅卵石垒在河里,形成一个面向上游的敞口,向下游逐渐收窄的两条梁子,在两条梁子汇集处用高梁秸秆扎成一个帘子,呈U字型,开口向上,斜置于水中,一头露在水面以上,鱼就会在水流的作用下,不知不觉中冲到帘子上而无法逃脱,人在那里守梁待鱼就可以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就想,他们的油腻和微胖可能与经常捕鱼和吃鱼有关吧。他有一句名言“吃鱼从头吃”。问其何故,他说这样就不会被鱼刺扎了嗓子。他家似乎群众关系一般,被认为不务正业,因而不太受尊重。附近的人们,无论大人小孩,提到他经常直呼其名,称李有,称其夫人为李有老婆子,称其大儿子为李有小柱子,称其大女儿为李有小二,以此类推。当时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觉得好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小桥就会有流水。桥下的流水只有夏天才有,且水流不是很大。水由西面山坡上的泉眼涌出的水流和当年从宫山咀水库修下来的一条引水渠的缺口溢出的水汇集在一起,向东流下,又顺着马路在小桥的西口拐个弯,流过小桥,沿东趟街,实际是就我家前面隔着的一个胡同,注入相距两三百米的一个我们习惯称为大土坑的,约有两千平米大小的池塘,再向东北流去,流入距我家东面不到两公里的大凌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小桥逆溪流而上,即可寻到水渠的缺口和那眼泉水。泉眼在西山坡下的一个叫坯场沟的山沟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时候由于有大凌河的滋润,且尚无对地下水的过度的攫取,因而建昌街的水位比较高。到了夏季连雨天的时候,很多地方都会有泉水冒出。从宫山咀水库引水下来的水渠和这股泉水在坯场沟口交叉而过。人们在沟口处修了一个水泥渡槽,使水渠的水凌空而过,泉水从下面流出,互不干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坯场沟口的渡槽年久失修,接口处总有水不断流出。坯场沟里的泉水从沟里汩汩流下,和从渡槽中流出的水汇合,在沟口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水,有土,有草,附近的居民都到这儿打砌火炕用的土坯。长此以往,就得了坯场沟的名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打坯是用西山坡下取之不尽的黄土和着水洼里的水,加上用铡刀铡断的干草和成泥,一个人用铁锹铲起来,放在我们叫坯模子的木框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坯分为小坯和大坯。修炕时用来其支撑作用的,用长方型的小模子,打成的是小坯。用来做炕面的,用正方形的大模子,打成的是大坯。另一个人用手把泥在模子里按实,使内部没有空隙。再把模子提起,一块坯就制好了。所以说打坯一般需要两个人合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我家离大土坑比较近,多在那里打坯,而且多是父亲一个人干。不过记忆里也和父亲去坯场沟打过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任务通常是把快要干透的坯两个一组的相互依着立起来,用瓦刀把差不多干了的土坯粘上的杂草和泥块砍下来,使土坯看起来更加干净利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我的努力,立起来的坯们就像一个个人字,成行成列,干燥得也更快。这个时候,会有一种成就感,虽已汗流浃背,却也心情愉悦。这都是稍微长大些的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入八十年代后,人们砌炕都用红砖,就再也没有人打坯了。现在的孩子已经不知坯为何物,更不用说参与打坯的劳作,也就没法体会其中苦中作乐的乐趣和成就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坯场沟口的水洼中和上边涓涓流下的泉水里时常可以看见细细的、极小的鱼,小的几乎透明,像无忧无虑的精灵,在水中自由而机灵的闪动。大点的鱼却从没见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开春的水洼里更多的是黑灰色大头小尾儿,摸起来软软的蝌蚪。到了初夏这些蝌蚪就长成了蹦跳的小蛤蟆,再等到盛夏连雨时节,就会“听取蛙声一片” 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一种我们叫卖糖的很奇特的昆虫,外形似蚊子,但身体更为细长,腿也是大长腿。所谓奇特,是因为它能够靠四条长腿在水面飞快的滑行。一副非常轻盈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叫卖糖这个名字至今无法考证,反正是我们就是这么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或许可能是麦塘,也未可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查阅资料可以了解到,这就是水黾,属于水生半翅目类昆虫。作为一种水生昆虫,它能蹦善跳,能在水面滑行。水黾是有益昆虫,能捕食蚊子。科学界认为水黾之所以能在水面任意行走的主要原因,是水黾的腿部非常特殊,是微纳米结构的,就是说水黾腿部上有数千根按同一方向排列的多层的具有油质的细毛,具有防水作用。这才是卖糖最神奇的地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