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中的大屋垸

沉默也是一种语言

<p class="ql-block"> 沉睡中的大屋垸</p><p class="ql-block"> 作者: 罗碧英</p><p class="ql-block"> 随着人们生活和文明的进步,有很多的古村落就慢慢凋零或消失,还有那些农耕文明和传统的生活方式也都逐步消逝,这使得思亲怀旧的人们心中不免有一种道不尽的隐忧和乡愁。</p><p class="ql-block"> 六月九号,我们一行人来到位于麻城市黄土岗镇的大屋垸村。目的就是想寻找一些古村落的印迹,也是重温我们这一代人心中那种浓烈的民俗、民情、民风、以及乡土之恋。</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深山茂林、群山环绕,且依山傍水的美丽村庄。一看便知这里土地肥沃、绿植茂盛、水源充足。然而,从那一片一片空置的房屋来看,很显然人们都已放弃了这原生态的丰富资源,而纷纷移居山外。自古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里既然环境优美,处处都充斥着原生态诗与画的意境,那么移居的人们就一定有着各自充足的理由。我们只能带着疑问去感知、探索。</p><p class="ql-block"> 从表面看,山里已有公路相通,但相对都较狭窄,倘若中途有车辆需要避让,那显然是很困难的,所幸那种情况沒让我们遇上。</p><p class="ql-block"> 站在山坡上放眼这大屋垸,四面环山傍水,绿意盎然。我禁不住闭上眼睛,对着这大自然的“氧吧”深深地吸上几口——久违的清新,瞬间让整个身心轻松而舒畅。睁眼,只见那黑瓦覆顶的灰砖房屋,沿着那起伏的山形地势,一栋连着一栋错落有致,它们都从容寂静地躺卧在这片幽静的沃土上。</p><p class="ql-block"> 走进村庄,木门石巷,窗户以下全由细纹条石垒砌而成。村前小河蜿蜒、那清澈的溪水低吟浅唱、它们玉带似的环绕着村庄缓缓而流。村前有苍松古柏,尽管烈日当头,它们依旧抬头昂然坚守。</p><p class="ql-block"> 村子周边长满了成片的各色野花,它们尽情地绽放着生命的光彩,但在我们到来之前,它们显然只能孤芳自赏……</p><p class="ql-block"> 不难想象,在过去的若干年代里,这里的景象定是田园鸡舍,牛羊成群,尤其是在这初夏的季节,那田间地头定是犁耕水响、热闹非凡……可眼下,不仅居民甚少,那旧石磙也只能静默地躺在早已长满青草的稻场中央。且不知屋角那一小块稻穗将怎样去变成盘中餐……</p><p class="ql-block"> 带着这些现实的疑问,我一边前行一边思索!在镇领导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栋古建筑物前。那是一进三重的房屋结构,房子虽然早已无人居住,但从建筑的设计和室内的粗梁圆柱皆可看出原主人的生活品质和先人的成就与智慧。遗憾的是,房子已经坍塌过半,剩余的部分也只能寂静地等待着人们的修善。</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拜见了一位七旬老汉,那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居民。一眼可以看出屋里沒有年轻人居住的痕迹,几件木质家具简单而陈旧。可老人精神矍铄,热情爽朗而健谈。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热情好客的神态,都显露着一种待人的友好与真诚,同时又不乏期盼有人交流的欲望和渴求……只见他动作麻利地为我们端茶倒水,然后又满怀激情地拿出他个人的字画作品跟大家分享,这让我瞬间不免对这位古稀老人刮目相看,原来他也是一位对精神生活有执着追求的文学爱好者。</p><p class="ql-block"> 再看门外,蓝天白云底下一片青山雾洞、绿树成阴,山脚下一汪碧波镜水,微风起浪……任你怎么变换角度去观赏,同样多姿多彩、如诗如画,简直一幅现实版的天然大挂图!不用怀疑视角——这种儿时再熟悉不过的自然风光,只是今天在这大屋垸再现而已……老人眼前沒有后生陪伴,但他似乎早已习惯。曾有人说过:一个真正有内涵的人,是从来不惧怕孤独的!老人用孤独与寂寞去自我修心养性,这才让自己修练得如此从容、精干、豁达!</p><p class="ql-block"> 临走时,老师还特意送给他一些作品与文学刊物。看他那甚是高兴且满足的神情,我的内心也多了一丝的安慰,同时也默送他一腔衷心的祝福。</p><p class="ql-block"> 返程时,在半山腰那个拐弯处的平地上,我又看到了来时就躺在那里的一条母牛。</p><p class="ql-block"> 我顿时不禁心生怜悯:哇,这母牛一定是生病了吧?怎么都几个小时了还在这躺着呢?</p><p class="ql-block"> “它才没病,它正舒服并享受着呢”。老师在一旁正经八百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它真的舒服吗?还享受?……</p><p class="ql-block"> 我趁着车辆拐弯慢行时再回头细看:它微闭着双眼,嘴里还在不停地反刍——那种悠然的神情,看上去虽然不敢肯定它是否真在享受,但也确实看不出有丝毫的痛苦与不适。</p><p class="ql-block"> 是啊,同在一个自然界里,人类除了对物质生活的满足还有对精神层面上那永无止境的追求;而动物,却只需要满足其草肥和水源足,即是它们生存的终极目标。</p><p class="ql-block"> 一阵微风吹过,透过车窗明显地闻到一股浓烈的牛粪味,原来在不远处的荒田里有一群正自由酣畅地啃噬着青草的牛羊,想必这定是哪位有远见的养殖户早已捷足先登。我并不讨厌那种曾经熟悉的牛粪味道,反倒觉得这可爱的牛羊着实为这片寂寞的原野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传说这大屋垸的故事跟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p><p class="ql-block"> 早在652年前,这个大屋垸还只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正因为它的山高路远,与世隔绝,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却意味着安全系数是最高的。</p><p class="ql-block"> 就在大明王朝洪武初年(公元1370年),一位原耤江西何姓人氏(全名何季什)为躲避战乱便进到这大别山并选择了这片人烟稀少的地方作为他永久安居之地。</p><p class="ql-block"> 当时因生活所迫,何季什一路携带家眷和那些贴身的家产,举家向北。其中最值钱的就是一头水牛。为了寻找一处适合居住的地方,他一连奔波数日才路过此村,这里原住有一户马姓人家。因天气炎热,一行人来到马家门前歇息并讨茶水喝。那牛便也在水凼里喝水,喝完水又在水凼里串泥。休息良久,待何季什去牵牛时,不料那牛却怎么也不肯走,任凭主人怎么拉怎么赶,那牛依就不动。无奈何季什只好再作休息,同时也在到处转悠、观看……</p><p class="ql-block"> 他见这里山林茂密,水源充足,门前还有一冲可耕种的荒地。他估摸着,这里资源丰富,养活几十口人是完全没问题的。于是,何季什就与马家商量,希望能借此安家定居,没想到马家就爽快地答应了。从此,何氏子孙便在这里繁衍生息。</p><p class="ql-block"> 何季什一家勤劳,在方圆二十里开荒种地、在多处修建新房。因马家人口甚少,后不久便逐渐谢绝了。何家经过几次的房屋整建,在当时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称得上是高门大户人家了。</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何季什便将四子分成四处有房地方安家,身边只留下了大儿子在原地守一方家业。而后三个兄弟常邀约前往大哥家相聚,那里毕竟凝聚着老一代的智慧和力量。因为人多房子也大,因此小兄弟们就习惯性地把回大哥家叫回大屋垸——这便有了“大屋垸”的得名。</p><p class="ql-block"> 从此,这何氏家族可谓是一直人杰地灵,人口早已超过数百,已是典型的大村子。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里的人们早已衣食无忧,生活富足而安康。</p><p class="ql-block"> 而后随着一路的改革开放,也随着中国的工业化、城市化和道路化改革的一往无前,人们那种单纯的“衣食无忧”思想与观念却悄然地发生了变化。曾经延续千年的“农耕”文化也似乎越来越不“时尚”了。大屋垸的那些年轻的农民汉子,他们见识了城市生活的繁华与便利,却又受困于大山里的信息与交通的闭塞,于是他们便开始蠢蠢欲动……</p><p class="ql-block"> 最终他们甚至来不及与这大屋垸做一次正式的道别,就迫切地带着泥土的气息纷纷进驻到大城市,在那高楼大厦里建立起全新的生活方式。无奈,只能将身后这片资源丰富的故土给暂时搁浅……</p><p class="ql-block"> 随着人类历史的快速发展,也随着新的文明秩序的重构,像大屋垸这种古村落在我们身后似乎越来越多,也离我们渐行渐远。这虽然代表着社会的文明进步与发展,但从另一个角度,它又何不是一种资源的怠慢和心灵的遗憾呢!</p><p class="ql-block"> 眼前大屋垸的景象,让我们重新见证了一代离乡人的共同乡愁,内心固然有无尽的隐忧和酸痛,但我想这也许只是暂时的,它代表的毕竟不是人类文明永久性的意愿与趋势。</p><p class="ql-block">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我们真诚地希望,凡有自主创新和有能力、有思想的智者,大可借助国家的春风力度,回头再将故乡这片古村落重新修建,将这大自然馈赠的无限资源充分地开发利用,或建成旅游观光景点、山庄、或其他……让城乡的资源能够互利互换!这样既能解决一代“留守”老人的身心释放,又何不是一代枭雄光宗耀祖的事业创新呢!</p><p class="ql-block"> 只要天地长存,人们的怀旧与思念就会不断!看见青山绿水,人们就不会忘记饮水思源。故土既是对传统文化的呼唤,也是终极文化的一种寻根溯源。</p><p class="ql-block"> 大屋垸是一方古村落的典范,也是无数离乡人心中的遗憾!谁都希望各自心中的那片“古村”随时都能愉悦地想得起,寻得到,看得见……而不想让它孤单寂寞地沉睡得太久太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