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匆忙

王振江

你有没有发现，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流水线上的零件——早上睁开眼，吃饭，出门，干活，回家，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往前走，却从来没问过自己：我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 老赵退休那天，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桌上那盆他养了十年的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爬满了半面墙。他把工牌摘下来，擦了又擦，装进包里。“这一摘，就再也戴不上了。”他笑着说，眼眶却红了。 三十五年的日子，就这么过完了。快得像坐了一趟长途火车，还没来得及看看窗外的风景，广播就说：终点站到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话谁都会背，可真读懂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花谢了明年还会开，可少年时的那股子劲儿，那些没心没肺的笑，那些熬夜也不觉得累的日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像老李那工牌，摘下来容易，想再挂上去，门儿都没有。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这一辈子，到底在忙什么呢？ 年轻时为学业忙，中年时为事业忙，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又开始为儿女忙——带孙子、做饭、接送补习班，比上班还累。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催：快，再快点，别停下来。 可是，到底是谁在催我们呢？ 隔壁单元的老吕退休后，开始学画画。零基础，画得歪歪扭扭，可他乐在其中。上周我碰见他，他举着手机给我看刚画的水彩：“你看这牡丹花，像不像？”说实话，不太像。但他眼睛里那种亮光，像极了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 “年轻时候就喜欢画画，哪有时间啊。”他感慨道，“现在终于可以慢慢画了。” 慢慢画。这三个字真好听。 退休不是终点站，而是换了一趟车。这趟车慢一点，窗外的风景看得更清楚一些。你可以在这个站下车，去闻闻花香；在下一个站驻足，跟陌生人聊聊天。以前错过的那些——春天的第一场雨，傍晚天边的火烧云，公园里下棋的老头儿们的笑声——现在都可以补上了。 人这一辈子，少年时赶路，中年时赶路，到老了，真的可以歇一歇了。不是偷懒，是把欠自己的那些时光，一点点还给自己。 停下匆忙的脚步吧。你会发现，路边的野花开了，晚风很温柔，黄昏的光照在老伴的白发上，很好看。 有些风景，只有慢下来才看得见；有些快乐，只有停下来才找得到。 窗外的梧桐树又冒新芽了，嫩绿嫩绿的。老李现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在家画画，周末跟老伴去郊区走走。他说，以前活得像根绷紧的弦，现在终于松下来了，才发现——原来生活里藏着这么多甜。 所以啊，别赶了。该停的时候就停，该看风景的时候就好好看。 毕竟，人生这趟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刻表。到站了，就该换种活法了。 观荷杖藜徐歩池塘边，远望莲叶碧接天。几只青蛙梗间跳，更见蜻蜓立荷尖。 闭门紧锁柴门谢远亲，春草池塘听蛙音。沏杯清茶品日月，烫壶老酒醉友人！ 懒觉一觉醒来日当午，清水漱口用手杵。电煲煮米怕麻烦，生嚼下肚变田鼠。 郊游小径九曲通绿林，杨柳吐絮满目茵。舒展卷垫席地坐，一壶老酒敬知音！ 童心辍笔赋闲宅在家，俯首携孙学狗爬。绕床蜗行三圈半，五个花瓶踢碎仨！ 顽皮日落西山回草窝，炉火炖鸡香满锅。有心先行啃一口，却怕老伴背后戳。 淡饭方桌小院弯脖柳，一根黄瓜半斤酒。醉卧树下顽童笑，醒来摇扇听鸟啾！ 摸鱼清泉淙淙绕林间，松涛阵阵入耳边。闲来筑坝阻流水，魚虾夺路向空翻！ 泼墨清水研墨宣纸长，手倦抛毫倒竹床。醒来沏就茶一杯，慢品细呷日东墙！ 垂钓芙蓉出污淡淡妆，红鲤击水皱荷塘。引饵执杆池边坐，钓淂快乐满箩筐！ 会友老友相聚泪涔涔，举杯痛饮醉纯真。两壶老酒已下肚，心中仍想杏花村！ 归真草帽遮颜弃斯文，河中捕得魚满盆。轻摇扁舟回柳岸，人随倒影进家门。 找乐杖藜徐步南山坡，笑看外孙捣鸟窝。枫叶为笺题菊韵，河边放声唱霜歌。 农耕谷雨时节雨纷纷，垄上种瓜畦栽芹。霜打枫叶三江赤，喜见小院满目金。 笔耕月上柳俏照清影，荷塘深处闻蛙鸣。展卷疾书寻诗韵，铺笺往事纵笔情。 住农家炊烟枭枭绕山洼，鸭鸭入塘犬看家。清清溪水门前过，巧妇浣衣日影斜。 《天伦乐》躲疫宅家梦境凉，外孙抚琴声悠扬。入耳旋律驱寂寞，竟忘客身在异乡。 癫岁过花甲人愈癫，街头漫歌舞清闲。胳膊甩出水蛇袖，回腰扭出后空翻。步律渐缓人微醉，香汗微薰心体宽。莫道余生无时日，桑榆为霞尚满天！ 自嗨清茶一壶度清闲，舞墨飞毫效李纨。铺笺往事结新社，书寄深情泪眼涟。浅文落成捻须乐，涂鸦上墙作壁观。欲寻知音评优劣，却有纸篓愿收编！ 作者：王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