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钩沉一一卢果与50后的那些事（第九章 茅屋与少年）

卢洪献

眼看就要入冬，同学们终于盼来了宿舍和教室。在一块临近水渠，约有一亩见方的空地上，划出了他们建设规划。男生一排大约12间，其中1间做教室，2间为教师办公室兼宿舍。女生宿舍与男生宿舍形成直角，一排12间，其中2间做教室，1间为工具房和学生活动场所。

大家先用铲子铲去杂草，几个人用绳子拉着石㙥夯实地基，这边篾匠师傅开始了他的第一道工序——破竹。江西盛产毛竹，大批的毛竹从共大大港林场运来，成了建房屋的主材。锋利的篾刀，在篾匠师傅这里得心应手，长长的毛竹三下两下就被锯成一段一段，剖成一片一片。终于明白了势如破竹的含义。竹筒是用来支撑屋子的主梁，横七竖八的几百根毛竹奇迹般地用篾条捆绑出房子的框架。然后将五公分宽的竹片，纵横交错地夹着干芦苇隔在房间与房间之间，就有了房屋的雏形。芦苇就地取材，应有尽有。同学们的劳动主要体现在第二道工序“和泥”上。找上好的黄泥倒入旁边挖出的土坑里，兑上水，大家跳下泥坑，用脚使劲踩碾，戏谑为“和稀泥”。同时在泥巴里加上切成一寸见长的干稻草，用来增强泥巴的粘结度。泥巴和好后，大家就用手将泥糊在芦苇编织的墙上，待泥巴干后就成了厚实的土墙，并不美观但还耐用。屋顶全是随往年留下的干稻草，一层一层地铺盖在毛竹架上面，厚厚几层。用绳子压紧后屋子就算建好了。终于不用睡地铺，毛竹架好的床，吱吱呀呀地响。搬进来时，毛竹的味道那么的清新，毕竟有新房子住，大家心里美滋滋的。有人还在门口挂起对联：“一颗红心两只手，自力更生样样有。”

　　这屋子虽然可以居住，但是没有窗户，又黑又不能通风。天气太热，有的同学就干脆在外墙上用刀挖出一格窗子，秋天风呼呼地吹进来是舒服，但不曾想到冬天就惨了，鄱阳湖的寒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没有玻璃的窗子里刺进来，冻得你就是二床棉被也无济于事。更为可怕的是台风，湖滨地区的狂风本来就凶猛无常，经常三下二下就掀起稻草的屋顶，紧接着暴雨来袭，大家的箱子被褥无一幸免地被淋湿。盛夏酷暑天热难耐，草屋根本呆不下去，许多同学干脆就在屋外就着树枝支起蚊帐，搭成地铺。真是天当被，地当床，晚上看着月亮就入睡在外面，地上的潮湿、虫子甚至蛇全不放在眼里，因为大家太累无暇这些。

教室在宿舍旁边很方便，但是更多的还是政治学习，难得的文化课，还是根据老师的专长安排的。曾顺平老师是数学老师，他不放过任何机会，冒着风险给大家讲代数、几何，讲勾股定理和三角函数。有因为劳累睡着的同学，他会幽默地用粉笔头打过去，看到这同学惺忪时的尴尬样子，大家会心地笑了起来，又打起精神。曾老师带这批学生时，还刚刚大学毕业，后来成了南昌市的数学名师。他桃李满天下，教出的博士和硕士无数，可能记得最深刻的学生莫过于卢果他们，因为只有他们与曾老师同甘共苦，在一个屋檐下住过。陈连长是共大毕业的留校生，高中学过俄语，他安排大家学习俄语，说是解放苏联打到莫斯科时可以用上，尽管是天方夜谭，但毕竟是给了同学们学习上的启迪。教师没有教材，学生没有课本，仅有的只有《工业基础知识》和《农业基础知识》两门有课本，其余都是劳动实践课。在“农工”师傅的指导下，他们学习使用罗盘仪、水平仪测量土地。“师傅”倒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大多数是被打成右派或家庭出身不好的人，下放到农场监督劳动的。卢果特别喜欢上农机课，什么曲柄连杆机构、四冲程，学开拖拉机是他们最愿意学的，学会后，拖拉机手马师傅经常偷偷地开着拖拉机载卢果去大田，让他上手开拖拉机耕田。卢果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满地跑，看到这么庞大的机器在他手里得心应手，一按手闸，一片片长满红花草的绿地就被翻成黑油油的土地，湖中的小鸟还闻讯过来琢虫子，甭提有多舒坦。马师傅乐得在旁边悠闲自在抽着烟。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在这种氛围里，大家似乎就有了扎根农场干革命的意识。为了掌握种植水稻的全过程，卢果参加了科学实验小组，在打谷场围出的一角，跟着师傅们浸种、选种、育种，育秧。选种是用盐水增加浮力，淘汰浮上水面的次谷，沉在底下的留下来做种子。然后将这些种子围拢起来，自然产生温度，逼出谷芽。这不仅是技术活，还得有耐心，谷芽冷了会冻死，发不了芽就前功尽弃。温度高了会烧包，芽过早发出也用不上。所以他们安排了值班，守护着这些谷胚。最后，把谷芽撤到秧田育秧，再将秧苗插到大田里种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