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传奇 / 青鸟飞飞（唐晓翠）原创

青鸟飞飞（唐晓翠）

1994年，在北京市某医院的病房里，一位奄奄一息的老先生生命垂危。他握着一位老妇人的手，迟疑了良久，缓缓地说：“桂花，对不起，你等了我一辈子，我也没有娶你。今生今世，我对你很愧疚。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负你的深情，娶你做我的妻子……” 老人说完以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从前慢，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在那俭朴的岁月里，世间的纯情驻守在爱的巢穴。念去去，千里烟波，此情不渝，心如磐石，等你归来，哪怕一生，哪怕一世！ 光阴的步履蹒跚而过，岁月的云烟把我们带回那战火纷飞的年代。让我们走进一位铁血将军的爱情故事。 一 20世纪20年代初的一个冬天，江西农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里，一个六斤重的小男孩呱呱坠地。父亲给他取名叫志国，希望他长大后能够报效国家。 志国8岁那一年，村里来了流浪的母女俩，居住在村头的破庙里。后来母亲病危，欲给10岁的女儿桂花寻一户好人家。志国的父母看着桂花可怜，便收养了这个女孩，给志国做童养媳。 8岁的志国并不明白“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当时他叫桂花姐姐。可是桂花心里清楚，她知道，这个“弟弟”是她长大后要嫁给的那个人，她对他寄予了厚望。她处处关心体贴“弟弟”，只是，当时年龄还小，他们之间只有清纯得两小无猜的感情。 童年的志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读初中以后，他陆续接触到进步的思想和文化，成为学校里的先进活跃分子。他在12岁时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13岁加入了中国工农红军。从此，他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父母和桂花姐姐，跟随红军南征北战。在党组织的培养教育下，志国14岁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长征开始了。 在红军长征过草地的过程中，条件极为艰苦。在草地里长途跋涉，很多同志患病倒下了。志国也患上疟疾，他全身无力，发高烧，走路摇摇晃晃。战友们每天连拖带拽地带着他在草地里行走。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他们又累，又饿，疲惫不堪……在当时恶劣的条件下，坚强地活下去，成为他们最大的生存考验。最后，战友拿出了腰扎的牛皮带，给志国煮了皮带汤。喝完皮带汤的志国，病情居然慢慢地好起来了。 二 在党的培养教育下，志国在战场上处处冲锋在前，立下赫赫战功，多次被部队嘉奖。志国从一名普通的战士成长为指导员、营长、团长、军参谋长、军长等职务。 志国参加革命以后，他的父母被国民党抓去严刑拷打，逼问志国的下落，最后竟然残忍地杀害了他们。桂花因出门买东西而躲过了一劫。 第二年初春，志国听到老乡捎来了父母被害的消息，他悲痛欲绝，宛如万箭穿心，彻夜不眠，流泪到天明……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下，他只能把仇恨埋在心底。那时的他误以为姐姐桂花也与父母一起被害了。 1943年，志国已经是军区参谋长，组织上对志国的生活非常关心，给志国安排了一次相亲，志国结识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组织上给志国安排的相亲对象是部队的一名军医，可是志国没有看好军医，却看好了陪军医一起来当参谋的悦华。 悦华出身于革命家庭，父母都是老红军。悦华参加革命后，考入了白求恩医科学校学习司药。毕业后，被分配到晋察冀军区医院实习。 在当时队伍里，他们忙于革命事业，没有更多的时间谈恋爱。志国和悦华只见过几次面以后，他们就结婚了。 新婚之夜，志国向悦华讲述了自己的家庭状况和成长经历，这对年轻人开始彼此了解。悦华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她被志国的英雄气概所倾倒，她深深地爱上了志国。志国说，他们是“先结婚后恋爱”。 一年以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孩子刚刚满月，日本鬼子来到根据地扫荡。当时的悦华担心孩子哭闹会暴露部队的目标，为了不拖累部队，她主动提出独自抱着孩子脱离部队。 她向上级首长郑重承诺：“我抱着孩子马上离开部队。万一被日本鬼子碰上，我有勃朗宁手枪，里面有三发子弹。我会用第一发子弹打死孩子，第二发让鬼子抵命，第三发留给自己，绝不当俘虏！” 三 悦华首先考虑的是部队整体的安危，却把自己和孩子的生命置之度外。她的话掷地有声，以一位军人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向组织做出了郑重承诺。 在场的战友们听后无不动容。他们看着悦华抱着孩子转身离去的孤独背影，禁不住潸然泪下。他们在心里祈祷悦华母子平安……最终，悦华母子有惊无险。 在后来的生活里，志国和悦华相濡以沫，互敬互爱，他们成了当时军区里典型的模范夫妻。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共担风雨，不离不弃地走过了多年的人生之旅。 志国一生戎马生涯，九死一生，参加了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所有保家卫国的战事。战场上的他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屡获嘉奖和勋章。新中国成立后，志国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为我军高级将领。 志国离开家乡20多年后，始终没有回过家乡。尽管他知道父母已经不在了，可是他还是想念那块生养他的家乡热土，想回江西老家看看。 近乡情更怯。志国和悦华走进老家的院子时，发现老家破旧的房子被收拾得很整洁。他怀疑这栋房子可能有人在居住。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中年女子正在洗衣服。 那个女子抬头看他的一瞬间，志国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 女子迟疑了一下，终于认出了志国。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的弟弟志国吧？我是桂花啊！弟弟，我等了你28年啊，你终于回来了！” 女子说完这句话，瞬间泪流满面，激动、欣喜、委屈溢于言表，她无法用语言表达此时的心情。 这时候，她忽然看到了站在志国身后的悦华。桂花又问：“她是……” 此时的桂花心里已经猜测到悦华可能就是志国的妻子。 那一天上午，他们三个人坐下来聊了很久…… 当年志国走后，桂花一心一意服侍志国的父母。后来志国的父母被杀害，桂花因外出躲过一劫。几天后，桂花回来给两位老人收尸。老人的尸体惨不忍睹，她哭着央求乡亲们帮忙给老人送葬。 出殡时，她披麻戴孝，为失去两位老人几乎痛不欲生。她感叹自己孤苦无依，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可是一想到参加红军的志国，她又有了生存的勇气。她天天都在盼望志国早点回来，给父母报仇。 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收到关于志国的任何消息。好心的乡亲劝她改嫁，她觉得，今生今世，她就是志国的人，志国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四 志国告诉桂花，他当年收到双亲被害的消息，误以为她也遭到不测。后来，在相亲中认识了悦华，现在他和悦华已经有了四个子女……桂花在最好的年华里，等了他28年，虽是阴差阳错，也是他辜负了桂花。他对桂花怀有深深的愧疚之情…… 这个场面对悦华来说很尴尬，她很同情桂花。可是她与志国是合法夫妻，已经在一起共同生活多年，且育有四个子女……三个人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最后，志国打破沉默，对桂花说：“姐姐，让我和悦华商量一下，然后，再给你答复吧！” 志国和悦华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院子里。善解人意的悦华看到志国为难的样子，便主动提出，他们可以从物质上帮助桂花。当时桂花已经43岁了，如果她愿意选择其他人为伴，他们尽力帮助她成家。如果她一个人生活到老，他们会资助她晚年的生活费用。 悦华征求志国同意后，她和桂花开始了单独交谈。 悦华说：“姐姐，很多年以来，你辛苦了！你为志国全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和牺牲，在这个家庭里你劳苦功高。你为这个家庭的付出，是我不能比的，我和志国都很敬佩你。我和你爱着同一个男人，只是在我和志国结婚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的存在。造化弄人啊，姐姐，委屈你了！” 然后，悦华把她和志国商议的决定告诉桂花。桂花听了以后，觉得这对夫妻已经尽力了。 桂花说：“我等了志国28年，这一辈子，我的心只属于志国，我不会再嫁了。多年以来，虽然生活过得清苦，青春在岁月里白白流逝。但是现在终于见到了你和弟弟，看着你们夫妻幸福地生活下去，即便我孤独终老，我也知足了。” 当时，我国虽然已经解放了，但新中国刚刚起步，国家还很贫穷。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能吃饱饭已经很奢侈了。桂花在农村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悦华和志国的薪水也并不高。可是他们愿意为桂花多年的等待做出补偿，为她逝去的青春承担一份责任，尽力弥补对桂花的亏欠。 五 后来，当地政府落实政策，志国的父母被追认为烈士。志国让出了烈士子女待遇给桂花。 志国找到地方政府，告诉他们，当年他参加革命之前年龄尚小，没有为父母做过什么。参加革命以后，没有机会回家尽孝。家里一直是桂花在照顾他的父母。父母被害后，也是桂花为父母披麻戴孝，发丧掩埋。即便是亲生子女，能为父母尽到义务的也不过如此。请地方政府按照桂花是二老女儿的方式，把烈士子女的称号和待遇留给桂花吧！ 此后多年里，志国和悦华一直把桂花当作亲人，为她提供经济上的补偿和力所能及的帮助。 1993年，71岁的志国患上了癌症，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医生对悦华说，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有什么心愿，尽量帮他完成吧！ 悦华通知了桂花，桂花火速赶到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她心里梦里牵挂一生的人。他的高大和伟岸，让她觉得自己此生与他有着万水千山的距离。多年以来，只能遥祝他幸福平安。而此时此刻，她终于来到志国的病床前，看到他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样子，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 桂花对志国说，今生你我无缘做夫妻，请让我以姐姐的身份陪你到生命的最后。 在志国临终前，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志国握着桂花的手，告诉她，如果有来生，他会选择娶桂花为妻，以弥补他今生对桂花的亏欠。 六年以后，桂花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临终前，悦华对桂花说：“姐姐一生过得艰辛，是志国的家里最有功劳的人。请姐姐放心去吧，我会把姐姐和志国葬在一起。希望来生你们可以相伴相依，志国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桂花去世后，悦华领着子女把她葬在志国的墓旁。 志国、悦华、桂花三人间的情感故事，被传为后世佳话。他们每个人都为自己所爱之人做出了努力和牺牲。 桂花把一世的青春和等待给了志国，青丝成雪亦初衷不改，一辈子踽踽独行，却无怨无悔，爱与忠贞感召日月！ 女军人出身的悦华，堪称大家风范。她以豁达的胸襟，顾大局，识大体，谦让、成全了孤独一生的女子桂花，把自己对丈夫的爱毫无保留地分割给她。悦华的高风亮节，堪称人妻中的典范。 “爱情是自私的”是很多人的共识。而志国、悦华、桂花三人之间的故事，互为彼此体谅、着想、付出。他们对爱情的谦让和珍惜，被誉为情感世界的佳话，值得后来人为他们书写人世间爱的传奇。 唐晓翠，笔名青鸟飞飞，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美篇平台推荐的优秀写作人员，2021年“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获得者。作品多见于美篇和网络媒体，多以生活中的人和事为原型，叙写人生百态，传播正能量。欢迎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提供故事线索，欢迎您走进我的故事！ 主要作品：《恩情》《相依》《薰衣草之恋》《今宵别梦寒》《七夕.守望》《因为我爱你》《你如春天，我如花开》《素雅之冬，在诗里重逢》《心悦，莲花》《离别》《春深望杜鹃》《再见了武警森林部队》《中国海军，逐梦深蓝》《择一人白首，等一人相爱》《喜欢，秋天》《诗意，秋天》《美篇诗词大会——因为遇见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