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9年11月8日的那一天,江边村码头停泊着一艘轮船,名叫“共大一号”。紧紧相拥的是驳船,三三两两的人群正在往轮船上进发。他们背着被褥,提着脸盆、暖瓶等日用品,跨上跳板,在船上寻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群青涩少年,离开的是不曾远离过的城市和父母,一个全然不知的地方和生活,带给他们的是一种新鲜感和莫名地振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船用柴油机的轰鸣撕碎了静静的赣江,大多数人从来没乘过轮船,于是从拖船到驳船,从甲板至船舱尽情追逐嬉闹着,平静不下来。同学们大多数筋巴猴瘦,却灵活好动。带着补丁的衣服,没几件合身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服往往兄弟几人接着穿,补丁打着补丁,都习以为常了,谁也不会笑话谁。抑或是那个政治年代特有的穿着需要,有钱也不敢张扬,穿的都是一色蓝或草绿。卢果厚厚的蓝色棉帽,是父亲当警察多出来的,蓝色长裤还有五成新,却是包了边,因为里面有两长长的红杠,警察的标识不能穿出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突,突,突,”轮船驶过扬子洲,经过蒋巷,来到滁槎公社,水路只行驶了一半。然后在赣江和鄱阳湖交叉穿行,沿途没了风景,农民和渔民住的草屋破烂不堪,兴许坐了大半天的轮船累了,许多同学打起瞌睡,日落西山,终于到了将军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出乎大家意料,将军洲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教室和宿舍。十连的140个学生来到东风大队后,唤醒了沉寂的村庄,但是村庄却没有接纳一百多人的能力,只好将他们的临时住所安置在粮食仓库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仓库挺大,容这么多人住宿却显拥挤。男女有别,中间用篾席隔开。同学们一字儿排开,一个挨上一个的地铺。等配合老师分配完男同学席位,卢果突然发现自己没了这一席之地,只好倦到仓库角落的谷堆上面安营扎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散的稻谷堆上,天虽然不热但仓库里闷热,浑身大汗淋漓,更加可恶的是稻谷中有小虫子伺机骚扰,没多久身上就布满抓痕。秋后的蚊子又大又狠,在这么复杂的条件下安顿好自己铺位,同学们已呼呼入睡。在沙沙作响的谷堆上,卢果翻来覆去难于入眠,背起毛主席的诗词,竟然勉强地睡了。晚上他突然在梦中惊醒,原来是只大老鼠到处乱窜,吱吱地叫个不停,卢果想是我占据了它的领地,使它们流离失所? 可是它把我吵得惶惶不可终日? 这可憎的大老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晨,大堤上还剩有一丝丝薄雾,把周边的鄱阳湖蒙上一层面纱,有点像吴冠中的水粉画,几缕线条却展现江南水乡的清癯和神秘。早霞逐渐染红了天边和江面,太阳喷薄而出,一半升上天空,一半留在水里。太阳之下,终于还我一个将军洲的真面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将军洲,又名共大创业垦殖场,是在1963年冬季,由4千多共大学生在鄱阳湖杳无人烟的荒洲大战4个月,肩挑手提,挖出 13O多万土方,筑起周长18华里,高6米的围湖长堤。围垦出68OO多亩土地。土肥水沃,来年就收获稻谷180多万斤,再一年收获稻谷达28O万斤,一直是共大总校实现粮食完全自给的保证。但是,由于参加农场农活的大学生毕业走了,留下的空缺正好由学生连填补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将军洲用一个特大的脚盆来形容恰如其分,大堤俨然是盆边,严严实实地箍在四周,把守着这万亩良田。东风大队是全农场水系的中枢,巨大的水闸控制着闸门升降,一条宽十多米的水渠向整个农场伸去。大堤之外属赣江的支流,又是中国最大的鄱阳湖水域,水深不见底,但在三十米开外却露出一道不算窄的沟壑,后来卢果才明白,这是筑围堤时就近取土挖空了留下的坡痕。鄱阳湖在深秋不显宽阔,对面是没有围堤的荒洲,洲上一片黄澄澄,那是老表靠天收获的油菜。秋天撒几把种子,来年五月上就有收获,土地还是挺肥沃的。将军洲有好几个大队,文革、东风、朝阳、反帝,另外还有红卫、向阳两个小队。一看就有时代感。一个队一个村庄一支学生连队。站在大堤居高临下,到处是田地,水渠交叉在其中,渠边有绿树、芦苇。早早地就见炊烟袅袅,听到鸡鸣狗吠,呈现出农村里的勃勃生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将军洲是得名于一个传说,明朝之前朱元璋和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十八年,陈将军曾驻扎在这里。洲上的芦苇和别处的不一样,叶子中间留有一道深深的白痕,说是将军夫人在芦苇丛中解手时,发现敌情而不敢声张,紧张得掐着芦苇,留下这深深的指印。还有说陈友谅的娄妃会法术,夜间方便被芦苇扎了下身,气得用手指甲狠狠掐了芦苇叶,才有了这印记。这种有白印的芦苇确实还只有将军洲独有,近在对面的鲤鱼洲都没有,想不到这个看似荒芜的草洲上还有这么久远的历史传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当!”悬挂在村子的旧铁轨敲打出声音,清脆地划破沉寂,每天把他们从酣睡中吵醒。军训,是每个同学早晨的必修课。打谷场就是操场,大家迷迷糊糊地在大堤上跑了几公里后,人也清醒过来,开始在操场列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对着帝修反——”;“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对着蒋介石——”;“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发出口令的是卢果,因为这之前,他被指定为十连三排的排长,他都没明白他这小小的年龄,怎么叫他负责几十号人的生活和学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杀!——杀!”杀个不停,最后个个大汗淋漓,唱着《打靶归来》,结束早晨的军训。其实早上军训只是预热,早餐后才是真正的劳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