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元和年间,子厚去矣,子厚终于离开了困顿他的南蛮之地永州。只是,这一去,没有去往他日思夜想的长安,而是去到南蛮更南之地——柳州。在那儿他发出今生最后的叹息:“是岂不足为政耶!”柳州是他生命最后的驿站,也是他实施政治理想的地方,只是时间对他好像格外吝啬,只四年,子厚便魂归故里。</p><p class="ql-block">在永州古老的潇水西岸,伴着老街,有一条弯弯窄窄的小溪,溪水清浅,两岸依旧如柳子文里描写的那样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千年前柳子在这里置宅安家,因感于自身的境遇便将小溪改名为“愚溪”。愚溪陪伴着老街,也陪伴着“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的柳子,漫步小溪柳子写下了千古名篇《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小石潭记》。千百年来,使这条本不起眼名不见经传的小溪,以文字的形式流进了华夏历史文化的长河。愚溪成了柳子的意象,柳子成了愚溪的代言。</p><p class="ql-block">“从小丘西百二十步”,柳子的文章里没有李白的夸张,没有东坡的豪放,他谨言慎行老老实实的作文,他的文字写实贴切又凝炼非凡。他写小石潭,全文短短不足二百字,却将动静之人物描述俱全,文字运用之卓绝读来令人震撼惊艳!话不多,语出惊人。</p><p class="ql-block">从小丘西百二十步的地方是愚溪的一个拐角,溪水在这里湾成小潭,一千一百多年前,柳子出游经过此处隔篁竹闻到了如鸣珮环般的水声,叫人伐竹取道去看。想来千多年前的小溪边是杂树丛生荒无人迹的,他同弟弟和朋友一行六个大男人,坐潭上仍觉“凄神寒骨,悄怆幽邃。”这种寂寥是来自于环境还是他的内心呢!柳子在永州的十年是孤寂的十年,是压抑的十年,他怀揣高远的志向敛锋藏芒以愚养神以文养心,日思夜想盼望着长安的消息。眼见着时光流逝,心身日益衰弱,他的希望也日益消减渺茫。这潭中“怡然自得,俶尔远逝,往来翕忽”的鱼多自在啊!多欢快啊!这鱼既似柳子,又不似柳子,鱼游于潭是鱼的选择,柳子游于永州是命运的逼迫,鱼与游者相乐,却不知游者难以乐。</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千百年后,我们立于潭边,影布石上,看四面竹树环合,虽没有如织游人,但也不再是寂寥无人。如果把中华文坛比喻成全石的潭底的话,柳子的文章便是从潭底卷石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的醒目的存在。命运虽然摧毁了柳子政治理想的丰碑,却在苦难中为他竖起一座永不腐朽的文学之碑。得兮?失兮?一切都已远去,回首历史“斗折蛇行,明灭可见”的,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文化。物换星移,斯人已去,隔篁竹,我们听到的不止是悦耳的水声,还有柳子的脚步声,这声音回荡在永州的历史长空,回荡在永州人民的心里,凝重深情亲切动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今天,我们走过柳子走过的路,看了他看过的景,这算是与柳子相逢了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