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粗布 /杨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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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不甚太会打理家居环境的妻子,常常搞些盆盆罐罐,放在十分拥挤的阳台上,栽植一些大众化的普通绿植,以致整个阳台满满当当的,无立足之地。建议规整规整,看着舒畅,住着舒坦,想着舒心,觉着舒服,人自然会顺心轻松,感到舒怡。谁知,她竟以若干年以后会用得上、自己辛辛苦苦多年积攒物的缘由,极不情愿清理。在翻箱倒柜过程中,找出七、八年前母亲送的一包袱粗布,有五、六块之多,过去的稀罕物,现在却用处不大,很大方的让我先送回老家去存着,别的一概不允许动,虽占地方,也得继续留着,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为息事宁人,也只好听之任之。</p> <p class="ql-block">  看着这熟悉、伴我成长的粗布,就自然而然想起母亲。这些粗布,是母亲费尽心血、多年前的劳动成果,为全家吃穿、操劳的岁月印记,精心保存、用心积攒长达四、五十年,不仅凝结着母亲的勤俭和辛劳,更凝聚着母亲对儿孙们浓浓的情,深深的爱,时不时唤醒我们与母亲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和美好欢乐的回忆,感念母亲为我们付出的艰辛,犹春风化雨,滋润心田,时不时激励我们用至诚的心,去深深感恩母亲含辛茹苦的哺育之恩、养育之情、教育之义。</p> <p class="ql-block">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中,母亲离开我们已两年有余,静静躺在母亲缝制的粗布床单上,想着母亲的点点滴滴,从前过往事,仿佛在昨天。生活掠影,如梦如幻,有时候眼前会浮现温馨而淳朴的画面:深邃的星空,静谧的山村,袅袅的炊烟,弯弯的小河,母亲的身影,劳作的场景;依稀中,又似乎看到了母亲在纺车前、织布机上、缝纫机旁忙忙碌碌的样子,影像仍是那么的清晰。有时候耳畔忽然会飘来一首悄无声息的歌谣: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首不知承载着多少人童年美好记忆的歌谣,似乎十分久远,好像就在眼前,又代代相传,亲戚说,邻居说,母亲说,潜移默化中,影响和塑造着我们的灵魂。记得母亲说的时候,多是在粗布形成过程中,像给我们说,又像给自己说。伴随着纺线声、织布声、捶布声、缝纫声,母亲在用心、用情,纺着岁月,织着寂寞,捶着贫穷,缝着期盼……</p> <p class="ql-block">  粗布是一种纯天然绿色环保物品,抗静电、不起球、透气性强,用着舒适,不刺激皮肤,还具有独特的自然按摩特点,能增加人体的微循环,调节神经、改善睡眠质量,备受关中人的青睐。粗布来源于棉花。棉花喜热、好光、耐旱、怕涝,世界上种植棉花最早的国家是印度,我国关中地区种植棉花是始于宋末元初,一年一熟。粗布衣裳足御冬,一针一线要从容;于今世路风霜重,切勿郎当大样缝。为了穿戴,勤劳的关中人,用千百年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工艺,种棉、弹花、搓捻子、纺线、拐线、浆线、经线、刷线、织布,把与粗布有关的纺织做到了挥洒自如,炉火纯青。每家每户都在纺线织布,用粗布做衣服,做书包,做鞋子,做床单,甚至换财物、换钱粮,司空见惯。1967年秋,父亲杨森林、伯父杨进荣、侄子杨俊杰曾骑着自行车,上坡、爬山、翻沟、跨河,到灵台县邵寨用粗布换取财物。对一个地道的关中人来说,粗布温暖身心,浸润肌肤,抚慰灵魂,寄托思念。</p> <p class="ql-block">  清明后,谷雨前,又种高粱又种棉。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每年都种棉花,早期种棉花时,是人工点种的,后来才用上了种棉花机。播种前,由男劳力先用草木灰、农药六六六粉等拌好棉种,再种。出苗后,由女劳力间苗,打防治病虫害的农药1605、1059、敌敌畏等药品,暑期我也曾参与过。随着社会的发展,过去的剧毒药品均已淘汰,现在使用的则是高效、低毒、低残留农药。接着,还要按照棉花的长势打尖、劈杈、施肥,待棉花成熟期间,定时去采摘,村里人称拾棉花。拾棉花时,大家身上挂个装棉花的布包袱,排成一排,齐头并进,一点一点采拾,一步一步前移,滴水成河,积少成多,包袱实在装不下了,就运至路边的攀拢中。当时拾棉花是按斤两记工分的,多劳多得。棉花晾晒处理干净,先将大部分交给国家,剩余一点按人口分给各家各户。</p> <p class="ql-block">  车转轻雷秋纺雪,弓弯半月夜弹云。粗布形成大约需要大小七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都包含着繁复的劳动,浸润着汗水的付出。首道工序从弹棉花开始。棉花分到家后,先轧花,去掉棉籽,再弹,使之蓬松起来,适用于织布、做被褥、做棉衣棉裤。这些活多数是母亲做的。那时候,舅家龙背村西堡相对富裕,磨面、榨油、轧花、弹棉花等机械也比较齐全,安装在城角的窑洞和简陋房屋中,家住隔壁的王万忠老人好像在那里管理了多年,模样常浮现眼前。当时,使用的锯齿轧花机,工作原理是利用高速旋转的圆盘锯片通过肋条间隙钩拉棉花纤维,把棉籽去掉,再通过弹花机,形成捆状,弹棉花的人佩戴的牛笼嘴型口罩劳作的瞬间,历历在目。母亲背着装满棉花的背篓,低着头,吃力的一步,一步,一直走到龙背村去弹棉花的情景,影像刻骨铭心,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  棉花弹好了,需要搓成捻子,便于纺线。一般是用一节支撑高粱穗的细长梢子作捻棍,把棉花搓成空心条状的捻子。记得母亲常常把棉花放在用作枕头的砖头上,铺成薄厚适中的小长方体,将捻棍压在中间,来回用力搓,转眼间,一条又一条二、三十厘米长可用于纺线的捻子就搓成了。曾经萌发替母亲分担负担的想法,还偷偷学过,因不掌握窍道,依葫芦画瓢,搓出的捻子松紧不一、粗细不匀,不成样子,让人大失所望,也只好作罢。</p> <p class="ql-block">  轧轧复哑哑,中有纺车声。一丝兼一缕,心苦为分明。准备好几捆棉花的捻子后,就开始纺线。纺线需要左右手协调,正转倒转纺车,快慢均匀,用力适当,摇车、抽线、上线,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母亲纺线的场景,尤为深刻。记得母亲纺线时,右手摇着纺车把,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捻子的一头,中指辅佑着,慢慢捻出细细的引线,随着纺车的转动,长长的白线从母亲指间徐徐扯了出来。大概纺车要正传四、五圈,倒转一圈,方可上一次线。一个底平、肚圆、头尖的线穗子需母亲经过循环往复多次,方能成型。记得每年长长的冬夜,母亲总会把纺车放在家居之地南胡同窑洞的炕头上,在煤油灯下专注的纺着线,纺车时而随着缠上线轴而缩短的棉线右转,时而随着拉长的棉线左转,煤油灯把母亲和纺车的影子投射到窑洞的半圆形泥墙上,一边是变形的纺车影子,一边是母亲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影影绰绰,来来回回,有规律的晃动着。随着纺车的转动,一捆又一捆的棉花,变成了棉线。母亲就这样永不停歇地劳作着,忙碌着,期盼着,日复日,年复年,纺着岁月,纺着生活,纺着美好,纺着希望。物换星移,岁月积淀,这种场景,慢慢的定格成一幅荡涤心灵、催人奋进的画,永驻心间。</p> <p class="ql-block">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应当说,纺线是织布的基础,是最费力的。纺到一定数目的线穗后,就要进行下一道、下下一道依存度相对高的繁琐工序。比如拐线,需要把线绕在一个形似工字的拐子上,一撮一撮的分开,我们老家用的竹拐子形状好像工字中间的“I”被换成了X。准备停当了,就需要浆线,使线更光滑、结实、耐用。在那个贫困的年代,一般家庭都不富裕,也没有多少专用工具,记得在饭锅中做一定量的小麦面糊糊,把拐好的线放在里面浸泡、烧煮,然后取出、抖散、晒干,晾到快干时,再用一只手伸展开揽着线,另一只手往下抻线。接着,透筒,即把浆好的线绕到竹筒上,做成尜形,放在筛子、攀拢中,有时候也利用向日葵杆掏空做的筒。经线,利用屋外宽敞的空地,往木椽上钉上排列有序可以顺利承载线筒的木撅,一般摆放二十五个竹筒,按布长度,一丈固定一个木桩。如计划布幅宽为一尺五寸,需经线五百根,要走十个来回。母亲对布幅的宽窄,思路清晰,对其间的花色排序、摆布心中有数,条理清楚,做到了斜是个样样,顺是个行行。记得那些筒架上的线被母亲攥在手里提纲挈领的牵引着,二十五个竹筒瞬间一起转动着,哗、哗的响着,犹如一台集体大合唱,母亲俨然像一位身经百战、镇定自若的指挥者。经线一般在农闲时间进行,围观、助兴的大人小孩挺多,有些孩子时不时的会凑到跟前显摆添乱,母亲总会利用经线进行中间“拾绞”的机会,善意的提醒驱赶着,去去去,娃娃伙儿一边耍去。记得当时常把经线说成是摆龙门阵呢,觉得那时候的人们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幸福安康,和谐惬意。</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母亲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为我们兄弟四个的穿戴忙碌,而我们都不曾施以援手,深深感念母亲比其他人付出的辛苦多了许多。在所有繁琐的工序中,聊以自慰的是我六、七岁时,在掏缯环节曾经辅助母亲递过线。掏缯,需要把两层经线分别穿入缯的上下蜡线圈中。记得母亲坐在乘子一侧,负责掏缯,我坐在对面,负责递线。每次递出的两根线,要交叉、扯平,还必须是紧挨着的。在母亲的谆谆教导下,递线动作慢慢有所长进,时间久了,还算得心应手,能跟上母亲的快节奏,不曾乱序。织布前,要备梭,一种引导经线与纬线交织的构件,还要缠膛穗,把膛穗用清水洇透,挤出积水。将膛穗线头从里面塞于梭的穿线孔,从外面吸出,然后用梭梃固定于梭膛内。</p> <p class="ql-block">  孤灯暧不明,寒机晓犹织。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就开始上机织布。织布是个手脚并用、左右开弓的技巧活。快了不行,慢了同样也不行,需要织布人坐在织布机板上,踩下一只踏板,上下两层经线由缯分开交口,向前推成弓,交口的一半则到杼后,由杼后的交口穿梭引纬线。左脚踩下左踏板,左手向前推成弓,右手持梭从右边穿向左边,左手撒开成弓接住梭,右手接住成弓向后磕紧纬线;右脚、右手虽为同理,但动作却反之。如此穿梭引线,井然有序,周而复始,去而复来,粗布便织成了。母亲绝对是个织布能手,动作娴熟、利落、协调,织的布均匀、细密、平展,只见木梭在母亲手中和纱线之间来回穿梭,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场景记忆犹新,至今难忘。</p> <p class="ql-block">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织好的布,使用前,还要在捶布石上用棒槌使劲捶,使之更瓷实、平滑、柔软些。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那时候捶布石不是家家都有的,需要借用舅家或者邻居家的。记得母亲常常与外婆或者姨姨相互对坐,挥动棒槌,一人一下,先后有序,配合默契,用力捶打着粗布,咣当咣当有节奏的捶布声,此起彼伏,音韵独特,回想起来,仿佛在演奏着一场别具一格的乡村打击乐曲,悦耳,动听。</p> <p class="ql-block">  幼年父母责女红,蚕事绩事兼其中。过去,关中地区评判一个女子贤淑的标准就是看针线活技能优劣、水平高低,心灵手巧的,技高一筹的,做的漂亮的,广受赞誉,让人羡慕。因之,女孩子从小学女红——女子纺织、编织、缝纫、刺绣、剪花、浆染等针线活的统称,就成为必修课。因此。每位女子从小都要经过家里严格的培养、教育、引导,基本上每人都有一个针线筐,装着针线、剪刀、顶针等,绣花、缝补衣服时用小针,纳鞋底时则使用大针。针线活离不开顶针,我们家有近百个,是父亲到凤翔跟会时批发的,母亲前前后后使用了四、五十年。</p> <p class="ql-block">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在母亲织的粗布中,有各种各样的格子布、条布,做被褥、棉衣里子,也可做床单,做外罩的白布需要染成黑、蓝色,方法就是把染料和布一起放在锅里煮。记得每次染完布后,锅里残留的染料,和着稀饭、汤面条,我们得吃好几天,方可消退。那时候,家里的衣服、被褥、鞋袜等,都是母亲能工巧匠般的剪裁,一针一线的缝制,夜以继日的劳作而成的。尤其是我,十六岁之前,所穿的衣服全是母亲织的粗布,后来才穿些黄、蓝洋布衣服。记得去长春上学时,母亲给我做了粗布棉衣棉裤、衬衣衬裤、被褥、布鞋等,包在母亲织的格子布作的包袱中,背在肩上,一路上下汽车火车,搭乘公交,出站进站,亲身经历过后,觉得游子远方而行,带的不仅仅是几身粗布衣衫,那是母亲沉甸甸的牵挂,是自己难以割舍的根脉所系,对《游子吟》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和感悟。</p> <p class="ql-block">  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缝纫机在农村的普及,提高了缝纫的功效,记得母亲经常攒些活,拿到龙背舅家去缝纫。舅家相对富裕,外爷王廷忍和碎爷王廷高兄弟俩共同生活着,一直和和睦睦相处,家大,人多,大概在1965年前后,购买了村里首台缝纫机,为上海协昌缝纫机厂生产的“無敵”牌,左邻右舍曾羡慕一时。一台缝纫机,八、九个人都要用,一时半会也闲不下回来,但只要母亲到了舅家,进门便问谁用着机子呢,两个妗子、几个姨姨再忙,也都会停下手中的缝纫活,赶紧让给母亲先做。为方便起见,1976年前后,本家三哥帮忙,给我们家购买了一台“標凖”牌缝纫机,放在所居住窑洞光线较好的靠门位置。母亲双脚在踏板上有节奏地前后踩着,大轮带动小轮飞快的转着,缝纫机嗒嗒嗒的响着,母亲双手轻推着粗布料精心的缝纫着,一件又一件新衣服,适时穿在我们的身上,温暖在我们的心上,场景历历可数。</p> <p class="ql-block">  记得缝纫机刚刚使用之时,时不时的卡线,母亲诚挚地邀请村里电工虢好发修理过几次,聪明的母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平时有个什么故障,也如法炮制,自己动手修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尽管许多针线活可以在缝纫机上做,但缝补的活儿还需要继续用针线做,通常情况下是把旧衣服缝一缝、补一补继续穿,实在不能再穿了、再补了,用新布裹着旧布做鞋底子,一点不浪费。母亲的节俭,远近有名,亲朋皆知。印象最深的是母亲穿过的一双尼龙袜子,补丁摞补丁,而所有补丁竟不是一种颜色的,已失去了原来的模样,母亲依旧不舍得丢弃,到西安来时,我发现母亲换了双新袜子,甚是高兴。谁知母亲从西安回老家后,把新袜子存放起来,又再次穿上了那双旧袜子。虽劝说过几回,却每每发现当我们在家时,母亲会及时穿上新点的、好点的衣服,我们不在家时,母亲又重新换上旧衣服,有故意与我们捉迷藏之感。我们在外工作,难以顾及,也无好的应对之策,让人感概万千,唏嘘不已。</p> <p class="ql-block">  金乌升晓气,玉槛漾晨曦。母亲习惯早起,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扫院落,不知疲倦的为我们做饭、洗衣,几十年如一日,风雪无阻,从不间断。记得农业社时期,母亲常去生产队集体土地间苗,施肥,锄地,收获,流汗,出力。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之后,忙于家庭里里外外的打理,玉米田,小麦地,苹果树的管护、剪枝、浇水。可以说,田间地头,房前屋后,永久留下了母亲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摇摆着母亲在风雨中羸弱而坚强的身躯。多年来,母亲勤俭节约,手胼足胝,不知为我们纺了多少线,织了多少粗布,缝制了多少衣服,难计其数。在母亲嗡嗡不停的纺车声中,我们追着蝴蝶躲着蜜蜂跑过了幸福的童年;在母亲咣当咣当不歇的织布声中,我们翻越沟壑跳过河流跨过了少年时期的垄坎;在嗒嗒连绵的缝纫声中,我们依循拉拉车的车辙寻觅理想出路用笔尖描绘出了青年时代的奋进蓝图;在母亲的谆谆教诲声中,我们披着霞光迎着朝阳不期而同的走上了各自心仪的工作岗位,也如愿以偿的实现了父母亲多年的夙愿。</p> <p class="ql-block">  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工作了,特别是成家之后,母亲不在提起这首已深入人心的歌谣,好像我们不再是合适的受众对象。但在不同的时间节点,母亲总会及时送给我们每个人精心纺织的粗布床单,甚至孙子、孙女的,都提前准备了。现在,时不时的端详着母亲馈赠的粗布,珍惜的捧在手上,嗅着布香,喜不自胜,乐不可支,满满的幸福,满满的思念。征衫著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不知怎么了,一提起母亲,总觉得心暖;说起母亲,总觉得心欢;追忆母亲,总觉得心痛;怀念母亲,总觉得心酸。那年,母亲患病,卧床不起,做大夫的老二心急如焚,先按肺炎进行一般意义的治疗,效果不佳,后来考虑到糖尿病因素,当即调整注射胰岛素治疗,不几日,母亲便可下床活动,全家人喜出望外。原来,母亲担心吃药会增加儿孙们的负担,每天尽量不吃或者少吃药,致使血糖控制不是太好。母亲好转后,便深深懂得了治疗的要义,坚持严格约束自己、要求自己,每顿饭前自己为自己注射胰岛素,令人钦佩。闲暇之余,母亲还为我们每个人准备了大体相当的一包袱粗布,而我等因种种原因,未能予以足够重视,深感愧疚。倍感欣慰的是母亲不幸摔伤卧床不起期间,四个儿子虽然各自忙碌工作,但四个媳妇却如闺女一样侍奉左右,估计母亲也会较为满意吧。后来,母亲安详的走了,走完了她平凡而伟大的一生,前来送行的亲朋好友不少,据说为目前村里最多的。</p> <p class="ql-block">  霜殒芦花泪湿衣,白头无复倚柴扉。母亲匆匆的走了,留给了我们寄托无限哀思的粗布,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粗布也将会慢慢的灭失。因为有限的空间难以承载无限的物品,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许多东西,而是拥有舒适的环境让你感到快乐,每一天都随心、顺心、宽心、舒心、开心。因此,必须与时俱进,学会取舍,凡无使用价值、保存价值、纪念价值的东西,我们坚持用之如锱铢,弃之如敝屐。我们所要坚守并一代一代传承的是母亲吃苦耐劳的品格,关爱儿孙的真情,勤俭持家的美德,艰苦朴素的精神,尤其是母亲过去常常说唱的歌谣:</p><p class="ql-block"> 花喜鹊,尾巴长,</p><p class="ql-block"> 娶了媳妇忘了娘……</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杨文峰,汉族,生于1960年6月,陕西乾县新阳镇咸阳村人,毕业于吉林大学法律系,曾任西安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副巡视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