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文章篇幅有限 ,全文请<br>微信关注【善言书坊】公众号,<br>回复【Z1992】,即可免费阅读全文<div>1<br>什么样的人会逃离中国,来到金三角?<br>沈星星在金三角认识了两个开纹身店的姑娘,她们是一对同性情侣,为了应付时不时上门的小混混,她们甚至常备了两把左轮手枪。<br>关于来到金三角的理由,姑娘说:因为这里的毒品便宜。可实际上,在金三角,同性情侣是不被允许的存在。<br>沈星星都难以理解:「明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为什么会这样?」<br>*** ***<br><br>2009 年 10 月,金三角大其力的一家纹身店内,女店主举起一把左轮手枪。<br>她把枪口对准缅甸混混,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br>一时间,场面静止。正在摔东西的人、试图挤进店内的同伙,和他们高举的双手都凝固在了半空。<br>屋子里只有左轮手枪击锤的撞击声回荡着,「咔、咔」。<br>店主手上做着开枪的动作,嘴唇不断开启、闭合,说:「砰、砰——砰!」<br>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枪里没上子弹。混混们被店主耍了一道,觉得丢面子,骂骂咧咧地上前准备算账。<br>店主没有理会涌上前的缅甸混混。她眯着一只眼睛,透过空空的弹仓,看着这些愤怒的家伙,然后把枪放在桌面上,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把左轮。<br>这把左轮装满了子弹。店主把弹仓弹出,给混混们看清楚,之后用左手摩擦,缓缓转动一了圈,重新把弹仓装回枪身。<br>店主深呼吸几口气,睁着眼睛,双手持枪平举在胸前,做出扣扳机的姿势。她用生硬的英文,凶悍地重复「出去」这个单词。<br>混混们互相看了几眼,终于倒退着出了房门。<br>等到门口已经看不到人影,店主长出了口气,右手扶着桌沿,让自己不至于跌倒。<br>她把手里的枪放下后,轻轻扣了扣背后的木门,声音规律,三长三短。<br>木门厚而严实,上面留着一个正方形小孔,小孔上面的架子上托着一台泛黄的旧留声机。<br>一只干瘦的手从木门内伸出,细长苍白的手指摸到留声机的木盒,取出里面的随身听,给磁带换了一面,按下播放键,随后把随身听又塞回了留声机里。舒缓的乐曲从留声机的喇叭里传出。<br>一首歌曲放完,店主捡起跌落在脚边的纹身枪,拍了拍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小床,转头挥了下手指,说道,「过来躺着吧。」<br>纹身店叫做「不仅」,店主姓苏,我叫她苏苏。<br>她是我在金三角遇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br>我常常逼迫自己融入金三角。而融入一个陌生环境最快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在语言和外表上与周围的人同化。<br>我语言天赋不高,缅语始终听不懂,就只能从外表入手。<br>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缺少黑色素的原因,我从小皮肤就白,哪怕在太阳底下暴晒,也很快就会恢复原状。这让我苦恼,就想要通过纹身来掩饰肤色的不同。<br>东南亚各国纹身的历史由来已久,社会接受程度很高。对于金三角的年轻人来说,多数人在十来岁就会被迫走上社会挣钱。取得的第一份工资,往往选择在自己身体上留下印记,以此来体会痛苦,宣告成长。<br>当纹身师刻画完图案以后,他们还会回到朋友面前,脱光衣服互相打量,攀比彼此的纹身。<br>这里信奉小乘佛教,讲究清洗自身的罪恶。在他们看来,身体篆刻佛像、佛经或者契合自身的动物图案,既是一种信仰,更是一种潮流。<br>在大其力,我先去了几家缅甸本地的纹身店,里面的纹身师傅比我还年轻,不用事先在纸上画草图,从棕黄牛皮袋子里拿出纹身的工具,直接就打算上手。我借口比对价格,赶紧离开了。<br>其实泰国纹身技术更好,周边国家民众对泰国纹身师有种天然的信赖,只是提供的纹身样式过于民族化,我不喜欢。<br>我又去了一家豪华赌坊,找了间刺青店。金三角也有日本纹身,因为亚洲国家文化差异小,日本纹身进入金三角没有遇到大的阻碍。不过负责接待我的店长嘴边留有一撮小胡子,我不喜欢。<br>晃荡几圈没有结果以后,我想着先去休息一下,找些其他有趣的事情。<br>离赌坊不远,有一家中文学校,每次来赌坊玩,只要时间足够,我都会站在教室外旁听一会儿。<br>2008 年北京奥运会刚结束,大其力就接连新建起两家私人中文学校,专门负责教育当地华商的孩子。这一家位于城东,只有两层楼,五间教室,没有操场,也没有图书馆。<br>站累了,我点了支烟,刚吸没几口,看到窗户里伸出一只小手,手指不停乱动。<br>我用香烟的烟头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心,小手立马缩了回去。没多久,一个小男孩弓着身子,从教室里溜了出来。<br>男孩姓李,我习惯叫他小李子,父母在大其力开小卖部。<br>小李子一出后门,立马就直起腰板,挥着手,打算过来和我套近乎。<br>没等他开口,我就先甩了根香烟过去。小李子嬉笑着用左手掌接住烟,趁烟还没弹起,右手掌「啪」地盖上。<br><br>2<br>他没有马上点着,而是跑回到后门门口,昂起头,见到教室后排的同学转过头看着,才从兜子里慢悠悠地掏出火机点火,嘴巴吸着烟猛嘬。<br>我趁他吸烟分神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背领,拎着他转了个方向,问他知道不知道这片有哪些特色的纹身店?<br>小李子想了一会儿,才用手拉扯我的衣角,示意松开他。小李子压着声音说,校门口附近新开了一家纹身店,中文名字叫「不仅」。<br>中国纹身店在金三角属于珍稀物种,我有了好奇心,问这家店纹身的技术怎么样?<br>小李子摇摇头,说自己没去纹过身,不清楚。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更低,悄咪咪地说,「店主是个女人,非常漂亮。」<br>我拍了他脑袋一下,骂他才多大年纪,整天就知道看女人。<br>小李子也不生气。他是贵州人,却对我竖起大拇指,挑着眉毛,用广东话说:「靓女啊。」<br>我很无语,踹了小李子屁股一脚,叫他赶紧滚回去上课。<br>小李子一脱离我的控制范围,立马就抬高声音,说他见我一个人老是晃荡,肯定没有女人,自己好心给我介绍媳妇,还挨了打。说着说着,就「呸」了一声。<br>这家叫「不仅」的纹身店在城东的一条老街里,附近的店面很少,但是有一家比较出名的工艺品店,专门卖缅甸的动物标本,因此过来购物的游客还算多。<br>我掠过排队购物的中国游客,多走了几十米才找到「不仅」。<br>金三角的纹身店,很多都没有门牌。在门口挂几串素色的珠帘子,摆一些过往的纹身作品,就算开张了。<br>「不仅」的店面小,门口没有窗户和玻璃,也没有其他纹身店常见的样品展览和彩虹灯带,只有一块没上漆的原木板,挂在门头,用刻刀挖出「不仅」两个汉字。字歪歪扭扭,不太好看。<br>进门的房梁上,挂着一条条的竖条纹,是用杂志和报纸裁剪而成,黏上胶水,再套上一层透明的防雨布当做门板。<br>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竖条上的字恰好组成一句话:也许你不会相信,此刻我坐在这里。<br>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一张原木色的桌子,桌子上放了四五个土泥罐子,罐子里插着鲜花,左侧摆着白色的小床,几个有靠背的竹凳子,头顶有好几盏灯,很亮,房间有点闷,墙角的风扇吹个不停。(「呼呼」)耳边萦绕着轻柔的乐曲。<br>我记得第一次到「不仅」,店里正在放的曲子是《女人花》。<br>屋子只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色的背心,短发,用黑白条纹的发带往后拢着,额头上有些许汗水,一只腿勾叠在另一只腿上,右手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面颊,在出神。<br>可能是感觉到有人进来,她微微侧头望着我,没有笑容也没有出声,眼角略微有点弯曲。<br>那一刻,我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回去得请小李子抽烟。<br>女人就是「不仅」的店主。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竹凳,叫我坐一下,然后问我:「你是想要给自己纹身吗?」她的声音有种羽毛拂过身体的感觉。我忍不住「啊」了一声。<br>她的眉线很长,耷拉下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这才听清楚,坐在凳子上一个劲点头。<br>她又问我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图案。我先是肯定,然后又否定。<br>她皱着眉毛问我什么意思。我把凳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凳腿划在地面发出声响。(「呲呲」)<br>「我该怎么叫你?」<br>她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眼睛斜着白了我一眼,说自己姓苏。<br>「那我可以叫你苏苏吗?」她人高瘦,直起的腰跨和我的视线平行。我得仰着头看她。<br>苏苏没回答我,只是伸手指了指墙壁,我才发现上面贴着一张 A4 纸打印的警告语:本店只提供纹身服务。<br>之后,她就板着脸问我:「是不是要纹身?不是的话,就麻烦出去。」<br>我说自己想找一个靠谱的纹身师傅,已经十来年了。<br>苏苏又白了我一眼,丢给我一本小册子,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彩色印刷的纹身图案。她丢给我一句话。「看看有没有喜欢的?」<br>接着她起身给自己端了个四方杯,用银色的水壶倒了些水,打开嵌入墙角的小冰箱门,从里面拿了一小袋子的冰块,放进玻璃杯,(「叮叮」)溅起声响,最后拿着小刀,切了片小小的柠檬,挤了点汁液在杯子里。<br>苏苏侧对着我,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喝水。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细长的脖颈在不停起伏,像是流水滑过石头。<br>我假装在看册子,但是视线一直偷偷瞄着苏苏,发现她的眼睛在一瞬间斜了过来,吓得我赶紧翘起二郎腿,手指不停在册子上划着,假装思考应该挑选哪一幅。<br>「你看得很认真啊?」苏苏把杯子放下后,问我。<br>我只能干笑几声,然后带着祈求的目光,向苏苏求一杯水。我很口渴。<br>苏苏重新坐回椅子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是不是游客。<br>我犹豫了很久,才看着她,问道:「我应该是本地人还是游客呢?」<br>苏苏翻了个白眼说,看你样子也不像是要过来纹身的,算你一杯 10 美金。<br>我赶紧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掏出一大把筹码。我有些尴尬,问她筹码可不可以抵债?<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