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万籁俱寂。4月下旬上海的天,还是那样阴冷,都说这是春寒料峭,尤其是到了后半夜,寒风凛冽,冷飕飕的。倒不是完全因为冷,而是睡不着觉,因为思念家人和孩子,阿桂真的是有些睡不着。阿桂是一个24、5岁的小伙子,一年多前,从贵州来到魔都上海打工,在一家快递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他年轻,阳光,帅气,为人热情,和气,即使是未曾开口,脸上也总是笑靥常开,很受客户喜欢。因疫情而封控下的魔都,死寂一片,没有烟火气,令人惊悚。 </b></p> <p class="ql-block"><b> 阿桂掀开帐篷的门帘,探头眺望夜空,由于整个城市都停止了运转,P2.5也没有了市场,空气洁净度极佳,抬眼便可望出老远。只见乌黑的苍穹下,繁星闪烁,月亮洒下的清辉铺满大地。此刻,阿桂的心早已飞越了千山万壑,飞回到了他的家乡。阿桂的老家在贵州的毕节地区,那是一个偏僻多山的贫困地区山多地少,土地贫瘠,只能够种些洋芋(马铃薯)和包谷(玉米)。阿桂是独子,家里除了年迈的父母还有他的妻子小美及一个不到2岁的儿子。</b></p> <p class="ql-block"><b> 在当今社会,文化极度重要,由于家里的经济状况不佳,阿桂只念完了职高,就离开家乡来到上海打工。开始是在一个贵州老乡开的火锅店里帮厨,上班时间长,待遇不佳,于是阿桂改行做了快递员。虽然是辛苦些,却可以多劳多得,慢慢从不熟悉到熟悉,逐渐变得得心应手,待遇提高了一大截。未料,风云突变,3月份下旬起,快递工作变得不那么好做了。由于疫情肆虐,黄浦江分江而治,小区和道路出现封控。去哪里都必须持有48小时核酸检测阴性的报告才行。更要命的是:小区里的居委会为了自身小区的“安危”和自保,都采取了只出不进的“规定”,把风险程度降到最低。</b></p> <p class="ql-block"><b> 这可难为了阿桂这些以送快递为生计的快递员,待在出租房里不能够出去工作,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收入,先不谈温饱,就是房租也会交不出。“这可怎么办?”阿桂绞尽脑汁,想不出个头绪来。他想到了家乡年过六旬、体弱多病的父母和妻子小美及嗷嗷待哺的幼子,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豁出去了!”阿桂毅然而然决定离开小区去工作。可是问题接踵而至,白天到哪里去吃饭?晚上又到哪里去睡觉?这是一个十分严峻而现实的问题。住宾馆,根本住不起,而且,进去就不易再出来;回小区也是万万不可能,因为,之前在小区的居委会和保安那里都是立了字据和做了“保证”的。阿桂左右为难,百思不得其解。</b></p> <p class="ql-block"><b> 但生活的窘迫,已无暇顾及其他,和那些先前出去讨生活的人一样,阿桂毅然决然自己解决。于是风餐露宿的他,经历了各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一开始曾经和几个工友住过公园的绿地,后来住过桥洞,尤其是那个武宁路的大桥洞,可是待的时间都不长,被一些严肃的“执法者”不断驱赶。这些所谓的“执法者”中有许多和保安一样,也是外地人,他们的“执法”不讲情面,搭的临时住处不是被捣毁就是收走,阿桂很是不解但又十分无奈:“和我们一样,都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严相逼?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风餐露宿?”</b></p> <p class="ql-block"><b> 阿桂的日子过得是非常艰难,马路被封锁了,如果没有核酸检测阴性和快递员通行证件,是寸步难行。魔都所有的商店和商铺全部关掉,别说是买不到任何吃的,就连买瓶水都是不可能。但生活总得进行下去,阿桂咬牙坚持,核酸隔一天就必须做,否则就要停摆;电瓶车和手机必须充电,没有电寸步难行。好在阿桂是一个过惯艰苦生活的山里苦孩子,什么困难也难不到他。没有水,阿桂有活络扳手,拧开消防栓直接取水;买了不少方便面和饼干充饥(放在快递点),毕竟有些网上还是有销售的,可热水是个大问题,有时候只能够干嚼方便面下肚,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必须补充能量。</b></p> <p class="ql-block"><b> 这是一个十分挠头的事情,解决起来很是棘手,毕竟每天啃饼干和方便面,太不好吃,也倒胃口。要知道如今的魔都是全部处于封控状态中,商店、餐饮和超市、便利店等全部关闭,不允许营业。上什么地方去搞吃的呢?阿桂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在那个快递点过去两条横马路有一家本地人开的“上海鲜肉大包店”,夫妇俩是上海本地人,年过七旬,为人善良和气,待人大方。他们做的食品很有特色,尤其是那个鲜肉大包,是他们的招牌品种,在当地颇有名气。</b></p> <p class="ql-block"><b> 他们做的鲜肉大包从不放酱油,馅大肉多,汤汁浓郁,曾经是阿桂和小伙伴们的最爱。老两口的房子是自己的,前面开店,后面自住。由于是真材实料,又价格适宜,口碑极好,颇受民众青睐。他们除了制作有本地特色的鲜肉大包之外,还做重油素菜包,那个香啊,品尝者,啧啧称赞。另外,还提供烧麦和豆沙包子,除此之外,还捎带卖些刀切馒头,满足周围民众的不同需求。</b></p> <p class="ql-block"><b> 阿桂因为经常去这里购买,和老杜夫妇逐渐熟悉起来,老杜俩口也喜欢这个年轻人。想到这里,于是,阿桂去找老杜,只见老杜店门紧闭,门上贴有封条。阿桂顿时感到脑袋大了。就在此时,左侧的玻璃窗打开了半扇,老杜师傅探出头来,见是阿桂:“怎么啦,小老弟?”看着满脸慈祥的老杜师傅,阿桂是既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因为他的要求恐怕会让这位善良的老人家为难。</b></p> <p class="ql-block"><b> 他慢慢地向老杜师傅诉说了自己疫情以来的境遇,以及吃不上饭的苦恼。老杜师傅听完,很是同情,他沉思了片刻后,对阿桂:“目前这种形势,也是他七十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有太多的无奈。上面已经关照不可以营业,再说,肉和蔬菜的供应已经全部中断,连自己家都没有菜和肉吃。”老杜停顿了一下,对阿桂说:“也不能够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饿肚子呀,我虽然没有那些做肉包、菜包的食材,但面粉还有十几袋,我就干脆做馒头吧,家里还有白糖不少,喜欢的话,可以做成糖包。”</b></p> <p class="ql-block"><b> 听罢,阿桂顿时感到心中一股暖流涌来,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为了避免给老杜师傅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他哽咽着对老杜师傅说:“真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好意思来打扰您老人家,给您添麻烦了。”两人商定:不直接见面,阿桂早上路过这里时,直接可以拿走早就挂在窗户上的装馒头的塑料袋,因为不是阿桂一个人吃,快递点的其他小兄弟也都是馒头客户,而阿桂則通过微信红包或者转账方式,把款项转给老杜师傅。阿桂和伙伴们都说:“老杜师傅是天底下第一好人。”老杜师傅則说:“看看小居头(孩子)真作孽,心里过不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阿桂和伙伴们是千恩万谢:“上海人真好。”老杜师傅微微一笑:“小意思,不必在意。出门在外,自己照顾好自己。”</b></p> <p class="ql-block"><b> 可要找个栖身之处就非常困难了,住公园、住桥洞是迫不得已,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而且经常要东躲西藏,阿桂很是忧愁。于是阿桂决定去碰碰运气。一日,阿桂突然发现离快递点不太远的沿马路边有一排商店,在进店门的地方有一宽大的向里凹的大理石地面,约有1.5X2.0米大小,两侧都是透明的玻璃橱窗,内有各类物品展示。此时,商店是空无一人,马路上也是见不到一个人影。而商店的二楼則是住户的阳台,是那种加封了玻璃窗的阳台,这个地方非常僻静。阿桂突然灵机一动,“这里不是可以住人吗?还避风挡雨。”他大喜过望。于是就把他那顶小帐篷和被褥移放到这里,只要没有大风大雨,这里还是可以栖身一下的。接下来几天,阿桂就住在这里,也算是相安无事,阿桂心里很平静。 </b></p> <p class="ql-block"><b> 阿桂所寻找到的那个地方不是主街,比较偏僻,几乎不见人烟,他知道这当然和疫情有关,老百姓基本都被封控在家中,包括店员。开始两天,这里很安静,相安无事。又过了一天,他发现还是会一些执法管理人员会经过这里,为了安全起见,阿桂找了一块硬纸板,用黑笔写了这样几个字,然后置放于帐篷和行李上,上面是这样写的:“因为生活所迫,请您高抬贵手。阿桂:138164XXX35 ”。当天晚上下班后,阿桂发现他的行李等物品没有被清理掉,只是发现硬纸板上留言处,出现了一个用黑色记号笔书写的“√”,阿桂是一阵感动,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高抬枪口一寸的善良之人”。</b></p> <p class="ql-block"><b> 那天的早上,阿桂被树上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吵醒,一看时间不早了,就准备出去工作。不料,二楼的阳台上探出一位年近七旬的老爷子和他打招呼:“小伙子,起来了?怎么住在这个地方呀?”阿桂抬头望去,这是一位头发花白、十分慈祥、和蔼的老人。</b></p> <p class="ql-block"><b> 通过攀谈,阿桂得知,楼上的这位和气可亲的老爷子姓耿,是一位退休多年的大学教授。再进一步细谈,方知道耿教授当年也曾经作为上海知青在贵州黔东南的雷山县下过乡,熟悉贵州的山山水水及风土人情,当然也知道阿桂的家乡毕节。两人越说越近,毫无违和感。阿桂通过聊天,知道耿教授的夫人前几年因为突发心脏病,不幸去世,唯一的儿子又远在美国的加利福尼亚硅谷定居,家里只留下孤苦伶仃的老爷子一个人,儿子邀请父亲去美国养老,老爷子过不惯,又回到了国内。</b></p> <p class="ql-block"><b> 听了阿桂的自我介绍及疫情以来所经历的艰难境遇,耿老爷子很是同情和充满爱怜,他是一个十分善良、充满爱心、有着古道热肠的老人。老爷子对阿桂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俩算是半个老乡吧,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们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耿教授决心要帮一下这个“小老乡”,他与阿桂互加了微信,说这样方便双方联系。见阿桂喝不上热水,他找出了自己珍藏几十年的下乡时使用过的绿色铝质军水壶,灌满了热水,用个布袋套上,从二楼阳台用绳子吊下去;</b></p> <p class="ql-block"><b> 考虑到阿桂没有地方充电,耿教授把自己家的充电宝也送了一个过去,还对阿桂说,准备从二楼接一个长长的拖线板下来,便于阿桂给电动车、手机充电及晚上照明使用。阿桂闻听,热泪盈眶,他与耿教授素昧平生,从无交往,一个是大学里的教授,一个是社会底层的普通打工仔,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凭什么?人间有大爱,阿桂感慨万分,不知道说什么好。耿教授知道阿桂爱看书,还从书橱里挑了好几本中外名著给他阅读。</b></p> <p class="ql-block"><b> 就这样,阿桂和二楼的耿教授成了莫逆之交,相互牵挂着对方,守望相助。在魔都封控的那些日子里,耿教授的日子也过得十分艰辛,小区居民都不可以出门买菜和购物,政府的保供物资十天半拉月免费送一点,基本都是不成样子的东西,什么胡萝卜、洋葱,黄瓜什么的,这些东西有些已经脱水、干瘪,有的已经腐烂发臭,难以下咽。于是奸商大行其道,高价进行倒卖,一颗平时只需要十几元的大白菜,竟然卖到了78元。耿教授冰箱里所储存食品的也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就连吃上几个土豆和一碗青菜都是些遥望不可及的奢想。</b></p> <p class="ql-block"><b> 尽管如此,耿教授还是花费了一笔不菲的价格,从那些“团长”那里购买到了一些高价肉蛋,耿教授是烹调方面的高手,做了一些菜肴总是不忘给阿桂留一份,阿桂感到十分温馨。阿桂也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耿教授好多日子没有吃到上海青了,一天,他开电动车去郊区的青浦,找到一家本地农户,和主人商量了良久,终于搞来了十多斤碧绿生青的“上海青”和“米苋”及“黄芽菜”。他知道自己力量微薄,能力有限,纯粹就是想报答一下他老人家。</b></p> <p class="ql-block"><b> 那天,耿教授也很兴奋,他用冰箱里仅剩的一块猪肉,做了一锅香味四溢的红烧肉,给了阿桂一大碗。阿桂是千恩万谢,眼泪在眼眶里转,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到肉了,要知道,魔都的人民也基本一样,所有的菜场关闭,饭店停业,几乎所有的医院和商店全部关停,连马路上的厕所都是关闭的,到处是死寂一片,没有人间的烟火气。面对这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阿桂是悲喜交加,感慨万分,他一边吃,一边流泪。流泪是感动,是因为遇到了像耿教授这样的好人,庆幸自己太幸福。</b></p> <p class="ql-block"><b> 阿桂就这样,平静地生活着。他感觉自己已经慢慢融入进了这个魔都,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尽管这里曾有难以名状的痛苦,但也有充满温馨的欢乐,在经历各种磨难和冷漠之后,他也遇到了像耿教授、老杜师傅这样的善良民众。他并不后悔来到魔都,毕竟这里的温情使他体会到了人间有大爱,神奇的魔都依然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图片来自网络,向原拍摄者致意】</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