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灯光

宝玉(16279579)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年身居小城内,我似乎已不知夜的黑为何物了。如今每当白昼过后,大街小巷的路灯齐刷刷儿亮起,各商业店铺霓虹闪烁、五光十色;回到小区内,灯火通明,无缝隙映照着各个角落;每家每户的安乐窝里,更是吊灯台灯吸顶灯,一应俱全,夜间去趟卫生间,也有地灯相伴。身外的世界里,好像始终是明亮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纵观中华五千年文明史,我们的祖先们,度过了无数个漫漫黑暗长夜。时至今日,城里的年轻一代,虽然经过十月怀胎,从混沌中走来,降生后却始终光明相伴,不知天黑黑是什么感觉,压根儿就不曾体验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滋味。而我们这些人生大半的人,暮然回首,依稀记得那年那月那如豆的灯光。这并不遥远,犹在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光穿越到1963年初春,父母亲响应国家城市干部支援农村号召,从青岛到沂蒙山区工作。我们一家六口及全部家当,被装到一辆解放牌卡车上,在沙土路上奔驰颠簸一天,夜幕降临了。那时我年仅6岁,第一次离开那明亮的城市,第一次体验到寒冷漆黑的夜,吓得躲在母亲怀里不敢动弹。只见贼亮的车灯照耀下,一座座山头向后飞过,路两旁悬崖上的杂草间,偶然间有野兔窜过去。不知何时,终于到达目的地马牧池公社大院。久等的人们,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七手八脚帮着卸车,而我盹得昏昏沉沉地睡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此,家里告别了明亮的电灯,用上了昏暗的小煤油灯。小我两岁的妹妹颇不懂事,那段时间,吓得每晚都哭闹着要回家,母亲哄劝半天才会停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年后,因为公社里办公用房紧张,我们租住到马牧池北村农户的三间小南屋中,一住便是十几年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大堂屋里独居的老奶奶,很少点灯,上黑影儿就摸索着上床睡觉了。小堂屋和西屋的大叔二叔家,用棉花捻根灯芯子,小碗里倒上点豆油点着。有时到门市部买五毛钱的洋油(煤油),用旧的墨水瓶在盖上钻个眼,捻一段细细的芯子,加上油点上火。许多贫穷百姓家,连如豆的油灯也舍不得点,除非有急着的针线活需要干。一般是摸黑啦啦呱,就早早躺下睡觉。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吃饱穿暖才是头等大事,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几半花,这照明的事,能省则省。</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我们家则就奢侈多了,用的是有玻璃灯罩的成品灯,亮度自然也提升了不少。每天晚上,四邻的孩子们,都喜欢来这里玩耍。有时,母亲到村里开会学习回来晚了,我们姊妹们就守着灯光,捻小灯芯子,一直等她归来。包管理区的父亲,每隔三五天回来时,总要把薫黑的玻璃灯罩,往里面呵口气,用旧报纸仔细擦拭,直到对着光亮处,看见一尘不染才停手。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父亲这幅专心致志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那月,我们没有电视机录音机,更没有手机电脑。少年的记忆中,夏日的夜晚,每当皓月当空,北门外的空地成为我们的欢乐场。虫鸣蛙叫,凉风习习。男孩们轮番上阵,进行着打瓦或打拐比赛;女孩子们欢声笑语,变着花样的跳绳跳房子。家长们劳累一天,终于舒展开身体,三五成堆,家长里短,追忆着过去的故事,诉说着眼下的生活。夜深了,歇够了,他们才吆喝着孩子们,一起回家睡觉。此景此情,已经是一去不复返。如今的年轻人,终生也不曾体验过,乡村月夜下的那种温馨画面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人们的生活条件逐渐改善,豆油灯慢慢淘汰,老百姓家普遍用上了煤油。房东大叔家甚至配置了一种比较稀罕的马灯,明亮又防风,可以在野外使用。除了应急外,三秋季节,一旦遇到夜间突然下雨,晾晒在地里的大片地瓜干,是当地人的主要口粮,需要赶紧抢拾回来。各家各户,老少上阵,顶风冒雨,摸黑去干。有马灯的人家,则就省劲多了,能拾得即快又干净,避免了浪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科技的发展,公社里购买了高亮度的汽灯,每逢文艺演出或重要会议,灌满油、打足气后,用绳子将两盏汽灯吊到舞台前沿,整个会场亮如白昼,更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恍惚之间,我们长大了。高中毕业后便响应党的号召,于1974年来到沂河岸边上山下乡。那时,沂蒙山区的绝大多数村里,仍然没有通上电。记得我们知青组里,第一年还是吃国库粮,每人每月有12元生活费,买煤油钱也在里面。照明只得用小小的油灯,尽量省岀点钱来买粮购菜。劳作之余,漆黑的夜是我们年轻人难熬的时光。每到夜晚,男女宿舍里亮起如豆的灯光,借助那微弱光茫,我们谈理想,记日记,或捧着《金光大道》《牛虻》等读得津津有味。在那艰苦的环境里,战天斗地炼红心。据说直到1983年,村里才通上电、亮起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5年底,我们正式参加工作,步入社会,来到地处蒙阴县山沟里的一家三线军工企业上班。虽然工作生活条件艰苦,令我们大开眼界的是,分布在三条山峪里的生产和生活区,一到夜间,处处明亮如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国有军工,家大业大。大小道路上都是锃光瓦亮的路灯,生产区里是大功率的的荧光灯,宿舍里是上百瓦的白炽灯泡。业余时间,打扑克听音乐或读书看报,你再也不用考虑节约,尽可随意免费使用电能。更为可喜的是,就在大餐厅下面不远处,有一个高标准灯光球场,每天晚上,我们都可以在明亮的灯光下锻炼身体,尽情地玩乐一阵。周边的山区村庄,跟着军工厂沾了光。比起其他地方的百姓来,他们提前一步告别了无电的历史,七十年代初就用上了电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国门打开,经济发展步入快车道,各项事业迅猛发展,社会生活日新月异。包括照明也发生了巨变,神州大地上村村通上了电,电灯成为寻常物品。豆油灯和煤油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退岀了历史舞台。之后,各种照明设施和灯具,花样翻新、层出不穷。逐渐由过去单一注重实用性,向精美高端方向发展。无论广场、街道、建筑等上面的照明设施,还是办公、娱乐、家居等室内照明,无不集装饰、艺术、光亮于一体,成为美化世界和方便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光阴不语,年华似水。所有的过往,都是我们丰富的人生经历,给生命留下厚重的财富。回头展望,短暂的几十年,人们走过了一个从昏暗到明亮的渐进过程。其间的历历往事,并不如烟。我喜欢回忆,是因为回忆是自己审视生活的过滤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相信并祝福:人间肯定会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多彩,越来越美好!</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