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山岛上张良墓

驿路牧歌

        微山岛上有一处“三贤山庄”。微山人把殷商时期的微子、春秋时期的目夷以及汉初的重臣张良称为“三贤”，他们的墓地均在微山岛上，故有“三贤山庄”一说。

        三贤的墓地是微山岛的风脉，来微山湖的人大都要登岛拜谒的。可惜的是在我们的车子先路过目夷墓时，适逢其正在修缮，不对游人开放。车子继续前行，先去拜访最远处的张良墓。

        张良，字子房，战国时期的韩国人。韩国就在我的家乡一带，如今在我家乡的村北就有一个张贤村，相传就是张良的家乡。张贤村西有一座鸡鸣桥，如今那座单孔拱型桥还保存完好，儿时常常在桥下的河流中戏水，家乡人常说张良当年就是在此桥头遇黄石公而得兵书的。如此说来，张良便是我的老乡了。我的祖籍又是在山东，这微山岛又是张良的归属之地，带着这样的双重身份，来到这微山岛上，心中的感受是格外的特殊了。

        古人张良一直被后人所推崇，因而有着太多的称誉。他与淮阴侯韩信、相国箫何并称为“汉初三杰”，还与三国时期的诸葛亮、隋末唐初的徐茂公，元末明初的刘伯温合称为中国古代四大智者。刘邦赞许他“运筹帏屋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后人还把他与周时的姜尚相提并论，曰：“兴周八百年之姜之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足以见得这位老乡在人们心中地位的举足轻重。

        张良原姓姬，其祖父与父亲相继为韩五世之相。秦灭韩后，张良广结四方豪杰，发誓为故国复仇，这便有了他用重金聘顾的刺客在博浪沙狙击秦始皇的英雄壮举。当时由于误中副车，刺客当场被抓，砍头而死，张良也遭到了秦始皇的通缉，从此他隐名埋姓逃匿下邳，改名张良。后追随刘邦终成大业，推翻了秦王朝，也遂了自己复仇的心愿。就是这个曾为刘汉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张良，功成名就之后婉拒刘邦的多次挽留，还拧着脖子不当齐地富庶之区的万户侯，而选择了当年就在这微山脚下的穷留城。

         当站在张良墓前朝微山岛的西端望去的时候，在那离岛10余里的水域中，那里就是张良当年的封地留城。记得在家乡曾与张贤村的老者聊起过张良退隐的选择，当时就一直想不通这个曾热爱自己的家乡而为故国复仇差点搭上性命的张良，怎么就不选择自己的家乡为自己的封地呢？而老者却无此疑虑，说古人有“智者乐山，仁者乐水”之情结，当时的留城位于山脚泽畔，那里有山有水，常有不恋庙堂之高甚至厌恶庙堂之浊的智者仁者趋之若骛，先张良之前，不就有微子、目夷这些贤能的选择吗。这话却也不无道理。

         张良助刘邦打下天下之后，他十分清楚“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按他的真心选择他肯定想做一个真正的隐者，隐在山野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当时功盖朝野的张良不要万户侯当然是担心刘邦日后生疑心，再三推辞不过，也算是给刘邦一个面子，这才选择了留城。值得注意的是，这留城的选择也透着张良的绝顶聪明，因为留城就在刘邦的家乡附近。我把封地都选择在你的家乡附近了，这也算是在天子的眼皮子之下吧，完全断了刘邦的疑虑之心。而日后这留城被湖水淹没了，便彻底遂了张良之愿了。当再大、再辉煌的走狗，也不如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来的舒心。今天站在这位智者的墓前，能听到岛畔湖水拍岸的涛声时时传来，冥冥之中仍感觉它是在耿耿不忘地念叨着智者的心愿。也许这方水土本身就富含着智仁的营养，又在张良的感召下，仅是汉朝在这里就出了一大批心性如这微山湖水般澄明独立的高士，如姜肱、如郑均，他们都是微山人，他们都厌恶庙堂之浊，而心甘情愿地与这一湖碧水、一脉青山为伍，虽粗茶淡饭，但舒心也舒坦，自乐于这一方山水。

        说起古留城沧海桑田的变迁，儿时就听母亲讲述过关于留城被大水淹没的神奇传说，而这先后两次来微山湖，也常常听到当地人提起。相传当年张良死后，留城受当时世道的影响世风日下，刁民恶事层出不穷，他们早已把张良当年的苦心抛至了九宵云外，而仅剩一户李姓人家虽家业豪富，却不忘贤者当年的嘱托而乐施仁义，人称李善人。一天，有一个挑担的货郎来到留城，卖货只需人们看着给点钱或者白拿也行。众人一看有利可图，便蜂拥而上一抢而光，货郎没有得到一文钱。李善人见状，慷慨解囊相助。货郎终于明白这留城只有李善人一家好人了，于是遂告之他回家赶紧造大船，以备发大水之用，并一再叮嘱当看到村口那只石狮子眼睛发红时全家人就赶紧上船。货郎走后李善人一边赶制大船，一边不忘把此事告之乡民，但留城人竟没有一个相信的，并且还有好恶之人因日后一直未见石狮子眼睛发红便专门杀了一只公鸡取鸡血涂于石狮子的眼上，却不料顿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至，一连十天十夜不停，留城积水，平地水涌十丈，遂成白茫茫一片大湖，城中人全部葬身于汪洋之中，唯有李善人一家乘船逃离，幸免遇难。据说，那个货郎就是张良显灵。而现在在微山岛沟南村姓李的村民，就是李善人的后代。

         听此传说故事，同行中有好较真者执意要去沟南村找李家后人来证实，并一再谴责张良，说刁民也好，恶棍也罢，好歹也算是一条生命呀，哪能就这样无情地将他们葬身汪洋呢。我们都在笑言，说这只是一个传说，传说反映的是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朴素愿望，这与张良何干呢？但在劝说其放弃了自己的执意之后，不知怎地，在我心中到为张良而情痛了起来。张良不可谓不是一个智者、贤者或者仁者了吧，但这又能怎样呢？仅凭一个人的能耐，能匡世事？能扶世风？所以他巧妙地选择了这样一种归隐，归隐在当年的微山，也归隐进今日的湖岛。只是不知，今人是否就通达了当年张良的这种归隐之心呢？当今天我再次来到张良墓前的时候，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在这里仍是一座孤坟几块残碑而已，其境况固然不如那微子有庙宇可享奉食受四时香火，也不如那目夷有朱栋碧瓦的碑亭免遭日晒雨淋。

         这样也好，这样更遂先贤之愿。原本就是力拒那庙堂之高、远离那朝事之恶的人，选择此处，就是来安享这绿树荫荫、山色青青、水光涟涟、轻风微微的清净悠闲生活，做一个不为人知的山野村夫，避红尘之袭扰，躲俗世之烦心，任世之清世之浊，我只作壁上观，不亦悠哉？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