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

不老的老涛

桂 林 印 象

老涛

桂林之山水，一只大大的盆景般存在。晶莹而剔透、谦和而优雅，她只能是来自大自然的雕琢。气象非凡，又怎一个“秀”字了得。闯入此景，如果是只百灵，又怎能不去歌唱。

话说六月上旬，烟雨时来时往。在通往阳朔的高速公路之上，大巴车拖着一群脚下已尽显疲惫的我们，快乐地行进着。越是靠近，山势的形态已尽显不同。画片上已经非常熟悉的景象，开始侵入眼帘。那些在烟波细雨中拱起的山峰，个个伸长了脖子，奇怪地招呼着大家。似乎在说，天气不太给力，休怪吾等未能送上最最迷人的乐章。其实没什么，已经很美了，兴许还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相遇。

如果你是头一次踏上桂林的土地，特别是进入到阳朔，一定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步入山林，是用不上“爬”这个字的。因为，在那样的“林”中行走，看上去也如履平地。异峰如春笋般冒出，并不影响你的进出。走近她们，才能看得清奇峰兀立、怪石嶙峋的沧桑印迹。而远看是不一样的，在山体的陡坡之上，到处都插满了高高矮矮的各色植被，温柔地像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如丝绸般的漓江之水，蜿蜒地缠绵在这些美女的身旁。就这样，小时候还以为只是神仙去的地方，现在也没有多少神秘了。

下午，车子来到住宿的宾馆。放下行李，先去“核酸”。疫情要求，不能超过48小时的有效期。回宾馆洗漱一番，外出晚饭，顺便逛一下颇有名气的阳朔西街。出宾馆，马路的对面就是。人头攒动，很是热闹。找到一家看上去还算清爽的酒店落座，重点品尝那道“啤酒鱼”。满街筒子都是这道菜的名号，家家都由名厨大师主理，足见其知名度之高。本以为讲究的是鱼，其实不是。鱼分三种可选，除了客人的口味偏好，还有点高中低档次的意思，讲究的是烹饪方式。难得一次，就让高档来伺候吧。

先上来一道赠品，一盆黑白两色，像果冻似的甜汤，说是可以消暑。无色的有点像藕粉块一类的东西，黑褐色的大概是什么野生植物的杰作。甜中带着点苦，也挺适合我们这些见过些风雨的年龄。阳朔糍粑也很有些特色，挺好吃的。鱼上来了，还行吧，没那么玄乎倒是真的。其余都已经想不起来。大概是这地方的人，对口味的要求没那么挑剔的缘故，但价格并不算便宜。

第二天，先到了兴坪古镇，景致出奇的好。那张二十元人民币上的山水画，就来自于此地采风。正所谓：一液漓风入脾香，千樽豪饮意难伤。意乃忆也。一路飘飘欲仙的步态，总算在此地找到了归宿。连空气都沾惹着仙气，估计是忘不掉的啦。然后又是月亮岭，将晚至相公山。

当然，若不是连日阴雨，导致漓江涨水，打乱了漂流的计划，也许就不去拜会大榕树他老人家了。虽未水上漂，仍在江边走。墨客之情竟也不期而至。诗云：

结交桂林•老涛

平地秀峰美若晴，一江清流绕船行。

今与仙人同驾雾，不惜海碗到天明。

如果说，在近一整天的时间里，都是在以平行的视角，与桂林山水进行着近距离的接触。那么，登上相公山之后，就是在俯视了。一汪漓水向东而去，消失在远山于云海深处。两岸一座座翠绿的峰峦绵延不绝，而几处村舍如点点白玉镶嵌其上。看云雾缭绕，时隐时现，变幻莫测。如此开阔之画面，实在难以用镜头尽收。本想着第二天的一大早，可以在云波浩淼之中，还能捞起太阳的踪迹。只可惜细雨无晴啊，失去了这样的可能。再给美丽留下一些念象，也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把阳朔作为结束本次旅行的最后一站，是一个叫“菜菜鸟”户外活动俱乐部的策划。活动的节奏紧凑而从容，很符合摄影爱好的需要。像我这种拿着手机跟着乱跑的人，就有点凑热闹的意思了。最好是别遇到广东人，会尴尬的。人家的装备会飞，站的高、看的远。也会这么说：这么美丽的风景都不拿来换钱，岂不是要，憨、鸠、啦。

若论景观，先行跑过的独秀峰、八角寨、一线天、龙脊梯田，都是很好的去处。当然，要看地下，则还有银子岩溶洞。只是最具代表性的特色景观，还是阳朔。毕竟是有“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之称谓也。

在桂林机场着陆时，大部队未到。“领导”和她的伙伴加我，就成了先遣军。“核酸”之后，在伙伴的建议下，先去靖江王府绕了一圈。进入景区，才知道是人家广西师范大学的校区。一眼望去，那些上世纪五、六十年特有的、书卷气十足的建筑风格，又把我带回到了童年的记忆之中。始建于清顺治的贡院建筑，被相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也为那份厚重平添了几分颜色。而纵贯有明一朝的靖江王府，影响力应该不小，但除了从南京运来的一段石板路，也并无可叙之事。

最有文化意义的发现，当数位于校园之中，独秀峰上的一帧崖刻，正是南宋诗人王正功的两首诗作。其中的第二首，全诗如下：

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罗青意可参。

士气未饶军气振，文场端似战场酣。

九关虎豹看劲敌，万里鹍鹏伫剧谈。

老眼摩挲顿增爽，诸君端是斗之南。

据考证，这才是“桂林山水甲天下”最初的出处，直到公元1983年才被从崖壁上清理出来。可他说的也并不是风景，而是在鼓励当地即将出征赴考的学子们。鞭策他们要对得起家乡，刀劈斧剁，努力成为文中泰斗。说起这位王正功，绝非是等闲之辈。当初与苏轼同科竞考，足足压过已经很有些名气的东坡先生整整一头。

登上号称南天一柱的独秀峰，桂林城廓已是尽收眼底。远近有奇峰斗艳，峰下乃八桂飘香。漓江水横贯东南，石象山静卧独饮。有道是：峰在云中走，城飞涧下行。歌远情必近，天水会云平。真乃宝地一块，好不痛快！

八角寨和龙脊梯田则有不同，其山势已渐起变化。一处显硬朗而险峻，另一处换秀壮而宏大。更重要的是，为摄影爱好者布置好的机位，山上山下、户内户外，也无一不被想到。使体验和捕捉，只转化为机会中的过程。的确是省心，也会为“到此一游”之高效而获满足。不过，再周全的保障，也难敌有不测风云。

这地方的晴雨变化，可以用小时计算，甚至是秒，但很少狂躁。为了抓紧阳光的间隙，放下行李后，我们调整计划，选择在八角寨登顶。而此处已然到了湘桂交界的入湘之境。登山过程不足一个小时，却把你的兴致推向了高潮。山体雄浑、涧溪悠扬、好景遍框。可登顶之后，却不免略显惆怅。除云间漫道尚可留影，眼前的一切早已被深藏云中。虽然从偶尔出现的间隙中，仍可以感受其气势之震撼，但实在是没办法展示到朋友圈，炫耀一番了。为此，还记录过当时的心情：

寻常看不见•老涛

登高入画步蹒跚，涧风清凉何处掀？

观景台上雾中影，醉览绝美看不见。

八角亭山石材好，再挤双崖一线天。

脚缓不难乐游人，农家米酒甜胜仙。

说到酒，就不能不提农家小院。这里的农家乐非常普及，家家小有规模，院落各具特色，也拾掇的干干净净。鲜花朵朵、肉肉静适。周遭有绿浪飘香，远方有群山环伺，煞为惬意。小卖部里，讨了些当地人自酿的米酒，颇有些“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感觉。我想，“浊酒”之意，概莫如此。六块钱一斤，然享受耳。

又爬过一座叫做“一线天”的石山之后，立即转移战场，赶奔龙脊梯田而去。由于山路崎岖、且狭窄，换了两次当地的专职巴士，才抵达一处瑶寨安顿。一路半崖之上，涧内河水奔腾，时见清流倾泻，郁郁葱葱、妙趣横生。如若不是为了赶路，真应该不时地停下来，享受一把。

安排完住宿，已见细雨正酣。其他人都出去采点，在为第二天拍照做准备。上上下下的几番折腾，我是早没了精神。好在民宿小楼建在山腰之上，视野十分开阔，大片梯田早已近在眼前。只是挂了层水帘，一时还看不大清楚。小憩过后，还是静不下来，又爬上爬下地折腾起来。

寨子里早已是无户不为民宿了。茶叙、观望、住宿、餐聚，样样俱全，而且一处比一处讲究。质量嘛，两个字——单薄。整个经过的地方，都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气候的原因吧。大概是疫情期间，民宿大多空无一人。回头遇到瑶族阿妈，在为我们烧烤竹筒鸡。聊了几句，一句没懂。只好又去找到房东小哥，问他有没有自家酿的酒？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叫“杨梅酒”。尝了一下，与之前的“米酒”相差无几。价格么，两番，可不是乘二吆…

清晨，刚扒开双眼，早已是光明一片。梯田垄沿那优美的曲线，为起伏跌宕、平缓圆润的山丘，铺就好全新的韵律。在朝阳的辉映之下，泛起了层层热切的金光。犹如庞大的乐队，正在奏响最磅礴的乐章。山坳间那沉落的白云，又为宏大的画卷留白。一瞬之间，阳光震撼了全部的目光，感动着每一寸心房。无奈，云波飘渺。不久，山峦连同我们自己，一同被淹没在了飞舞着的云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雾散了，云朵从脚下又飞回到了空中，把蓝天染成了银灰。有不愿离去的，还淡淡地挂在那边。梯田上流畅的线条依然潇洒，在峰峦起伏之间，依然描绘着它奇特的情趣。只是缺少了朝霞和飞云的渲染，色彩又恢复了平静，淡化了亢奋。游客们在吊脚楼风格的瞭望平台之间穿行着，完成着各自的佳作。走完了流水线一样的线路，我们又去银子岩下面的溶洞。然后，就是阳朔的方向了。

旅行的过程，像是在走过工作流程一样的圆满结束了。也不知是她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了她。在这个纷扰的世界里，我也只愿偷窥她曾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