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之旅，百 年 石 库 门

山居亭主

　　又到了党的生日，便想起了年初的“不忘初心”石库门之旅。石库门，中国共产党诞生的地方。从冀南飞赴上海，出发时天空阴沉，铅云密布，飞机铆足了力气，吼叫着直冲天际，仿佛要将这厚厚的铅云撕开。至江淮上空，铅云变成了大块的云朵。飞机在云朵中穿行，飞过长江口，绕过东海一角，徐徐降落浦东机场——上海到了。

　　上海的天气犹如她的别称“魔都”，诡谲多变。沿黄浦江边前往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址的途中，初露蓝天白云的天空，瞬间又被滚滚浓云覆盖。然而，浓云遮挡了万里晴空，却遮不住这座红色圣城的豪迈与大气，遮挡不住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现代与时尚。上海，国际金融、贸易、科技、航运中心，江南文化与中原文化、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在这里汇集融合，孕育出风情浪漫的海派文化，引领中国潮流上百年。

　　中共一大会址位于法租界贝勒路（今黄陂南路）与望志路（今兴业路）交叉口一条叫树德里的弄堂里，是一所旧式的石库门建筑。里弄(弄堂)和石库门类似老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是旧上海典型的民居样式。如果说，被称作"万国建筑博物馆"的外滩是旧上海光鲜亮丽的外表，那么，石库门才是旧上海市井生态、社会风貌的缩影。人们熟知的《七十二家房客》、《马路天使》等上海小市民的故事，都发生在里弄石库门。

　　中共一大会址所在的石库门临街而建，两栋砖木结构的小楼相对而立，小楼为小青瓦双坡顶，外墙为清水青砖间红砖带饰，砖缝勾嵌白色粉线，山墙顶部作半圆处理，门罩外方左右肩部饰巴洛克式涡卷，门楣圆拱形，饰红色盾形和卷草叶堆花图案，黑漆大门配黄铜门环，门框为米黄色花岗岩条石。主体小楼楼间为长条形天井，天井旁有一客厅，面积不大，却意义重大，这就是中共一大代表开会的地方，中国共产主义的星星灯火就从这里点燃。

　　石库门从何而来？这与上海滩的历史有着密切的联系。提起上海滩，大家听到最多的是租界。上海的外国租界很特殊，是一个私相授受的畸形的"半殖民地"。十九世纪中叶，中央王朝封建大厦已经柱朽椽烂，几个洋人驾着几艘铁皮炮船，在泱泱神州的东南角小放了几炮，大厦便被震塌了半边天，于是割地、赔款、丧权，王国就此一步步被列强蚕食。长江口边的小渔村上海也未能幸免，被迫成为西方列强劫掠我中华的"通商口岸"。

　　上海的租界最初并非国际法意义上国与国之间的租借地。上海开埠后，英国人以安置侨民为由，向上海知县讨要一块土地，知县不敢应，迅疾报告道台，道台报告巡抚，巡抚上报朝廷。朝廷被洋人的洋枪洋炮吓怕了，应不是不应不是，便回了巡抚一句“看着办”，巡抚依样回道台，道台依样回知县，知县只得“看着办”了，于是上海就有了第一块租界，外滩。这等便宜的事，其他列强岂肯放过，便争相效仿，于是上海租界林立。

　　上海的租界初时由地方管理，太平天国运动时期，列强褫夺了地方的管理权，租界成了外国事实上的飞地。也就在这个时期，江南的官绅大户、商贾富豪为躲避战乱，纷纷到租界买地置产，兴建住宅。因土地有限，新宅多为江南民居与西式洋房的集合体，街门以条石做门圈，称石箍（宁波音“库”）门。无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垂涎。法租界当局抓住商机，率先搞起了房地产开发，由此，成片的石库门建筑在上海遍地开花，成了当时最流行的住宅样式。

　　中共一大选在石库门召开，也是势所必然：五四运动后，上海成了中国工人运动的中心，工人阶级要建立自己的政党，选择在上海成立，应是题中之义；洋人圈租界，目的在于获取利益，无利不起早，租界当局对社会面的管控，相对松弛；党的一大代表李汉俊的哥哥李书城是辛亥革命的老将，他支持弟弟的革命活动，原望志路106号的石库门是他的“公馆”，相对宽敞，他愿意将公馆提供给弟弟作为革命活动的场所……

　　于是，一九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夜，一群年轻的知识分子汇聚到树德里的石库门，做出了一桩史无前例、开天辟地的壮举，成立中国工人阶级自己的政党中国共产党，点燃了中国革命的灯火。参加中共一大的代表有：李达、李汉俊、董必武、陈潭秋、毛泽东、何叔衡、王尽美、邓恩铭、张国焘、刘仁静、陈公博、周佛海。包惠僧受陈独秀个人委派参加会议。这十三名代表，代表着上海、武汉、长沙、济南、北京、广州、旅日等全国五十七名共产党员。虽然会议因租界密探滋扰而改址进行，但是会议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已经开启了中国社会的新纪元。

　　参观中共一大会址，许多人都有一个疑问：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陈独秀、李大钊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石库门呢？史料坊间有多种说法，比较可信的说法是：陈独秀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李大钊是工运学运的领袖，两人都是马克思主义学说的倡导者、传播者，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鼓动者，因此他们早已成为反动军阀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举一动都受到警察特务的监控。南陈北李缺席会议是一大遗憾，但客观上也有利于会议的顺利召开。

　　石库门点亮的灯火，很快燎原神州大地。我们在上海参访时，世博会中国馆正在举办《从石库门到天安门》大型美术展览，展览以艺术家鲜活生动的美术作品，全景式地描绘了中国共产党从石库门诞生，到以毛主席为代表的一批又一批共产党人，率领全体党员和广大人民，经过不懈的艰难求索，经过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建立起独立自主、民主繁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全过程。

　　百年前的中国到处血雨腥风。从石库门走出来的在漫漫黑夜中摸索前行的那些年轻人，都到哪里去了——

毛泽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领袖。董必武，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元勋。何叔衡、邓恩铭、陈潭秋革命路上血洒疆场；李汉俊、李达因故脱党，李汉俊被捕牺牲，李达建国后重新入党；王尽美因病英年早逝；刘仁静曾追随陈独秀，又加入三青团，后死于车祸；包惠僧，国共合作破裂后宣布脱党 ，建国后任国务院参事。张国焘，先分裂党，后投靠国民党，客死他乡。陈公博、周佛海叛党投敌，追随汉奸汪精卫，成了民族罪人。

　　夜幕中，登上上海中心大厦，俯瞰黄浦江，申城之夜绚丽璀璨，外滩的光影已不再耀眼，低矮的石库门更难觅踪影。二战结束后，上海的租界名义上已归还中国，实际上洋人的特权几乎一样也不少，直到雄鸡一唱，换了人间，租界和石库门才真正回到人民手中。百年，革命的探路者、领路人，在石库门点亮的那盏明灯依然闪烁，共产党人一切为了人民的初心依然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