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不愿触碰的往昔话题

火白王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对越自卫还击战结束后,中央军委给参战人员制作的纪念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越自卫还击战已经过去四十三年了,往事仍然历历在目。我在美篇写了上百篇散文,唯独不愿去触碰这段令人不安的话题。但作为人生一段最重要的经历,在内心深处想抹也抹不去。当我再次翻开当时写的日记,对有些片断还是想写出来,目的只有一个:尊重军人、缅怀先烈、守护和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越自卫还击战时,我在汽车47团2连担任政治指导员。连队政治主官的职责是进行充分的战前动员,有效的调动参战士气,形成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保证战时各项任务胜利完成的浓厚氛围。我们连队配属41军123师从广西那坡县淰井进入越南,在敌国呆了23天,战争结束时从广西靖西班师回国,较好的完成了配属任务,连队荣立集体三等功。我连九班长廖茂顺和战士罗先国在战场上光荣牺牲,廖茂顺记一等功,荣获二级战斗英雄称号。回国后广州军区后勤部组织英模报告团,我参加报告团专题介绍廖茂顺的英雄事迹,先后到广西、湖南团以上单位作英模报告30多场次,缅怀英烈,寄语军人,保家卫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总体时间,准确的说是五个月零七天,分为三个阶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阶段从1978年12月18日至1979年2月上旬,我部受命配属55军163师,将兵员从广东揭阳运送到广西的战前指定集合点广西崇左市。尔后连队到指定地点广西百色田东县,进行车辆整修和战前动员等准备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阶段是1979年2月12日参加团部战前动员誓师大会至3月12日从越南战场撤回至广西靖西县,足足一个月时间,连队配属41军123师在越南全程参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阶段是3月中旬至5月25日,战后休整,战场总结。尔后奉命将55军165师从广西宁明县运送回原驻地广东龙川县。整个参战任务结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完整参与了这个战前、实战、战后的全过程,体验到整个过程的紧张、不安、害怕、刺激到省思的心理状态,是我人生获得的一次虽然不想遇见却难得拥有的特殊经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平时看到许多描写战争题材的影视等文学作品,当然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但文艺作品中描述的战场远没有真实战场生活那么恐怖和可怕,没有身临其境的经历,无论你怎么想像,你都无法换位思考,去体检真实战争的场景与残酷,以及对和平的渴望与珍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的战场日记,记得基本清楚,现在写战场回忆,日期、地点相对准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是后勤保障部队,没有在最危险的一线冲锋陷阵,相对野战军还是安全一些。我和连长当时带20辆车配属123师后勤部,其中5辆给师汽车连拉弹药,2辆给后勤机关拉人,8辆配属给师野战医院,5辆机动随时待命。最难忘的场景发生在2月20日,当我们与师后勤部几十辆车,载着兵员和医护人员前进到一个山坳时,被拦住,有指挥部参谋告诉我们,马上要经过一段敌人的封锁线,前面经过的部队伤亡很大,要求我们作好准备,不顾一切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我们立刻紧张起来,神经绷得紧紧的,心里还是很害怕。张茂秋连长和二班长王育仕在前面开路,车辆开始前进,一辆紧接一辆,加速向前。当行进到一个山坡大弧形处,遇到了敌人火力的猛烈阻击,敌人在车队右方高地的山洞里,向我们的车队疯狂扫射,子弹在空中嗖嗖的呼啸,打在山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象在锅里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路的两旁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堆堆的人,路面上都是尸体,没有办法,在那种情况下,咬紧牙关从尸体上碾压过去,血肉横飞。我们车上的战士们也勇敢地反击,尽量压制敌方的火力。我和六班长吴金城(广西柳州人,前年因病逝世)一台车,他技术很好,目不转睛地开车往前冲,我就拿着背包死死顶在右边的档风玻璃上,等于多了一层防护。我们终于冲过了这道封锁线,有5辆车被击中,但未伤到要害处,其中最危险的那辆车支撑伪装网的杆子被打断,伪装网掉下来,部分的遮挡视线,但仍可驾驶前行。事后回想当时那个现场,特别看到那么多死伤者,求救无望,尸首异国,内心痛苦挣扎,无以言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次有惊无险的经历,比较有意思。我连配属的123师后勤部,临时驻点在越南河安县一个叫那廓的地方。前方部队抓到的一百多名俘虏就集中在此看管。但在3月2日半夜不小心跑掉了70多个。这是一起严重的事件,部队立即紧张并警惕起来。3月3日下午4点我们接到通知,往平孟县方向后撤十公里,部队立即行动,大约6点半左右离开,我们离开才一个多小时,那些逃脱的俘虏组织了一支队伍向那廓偷袭过来,当他们发现扑空了,就赶快回撤,没想到被我方事先准备的部队截住,双方激烈交火,大约打了半个多小时,战斗就结束了,又抓回来二十多个俘虏,其余的都逃走了。这个事第二天是师后勤部一个参谋向我通报的,我觉得很有故事性,也十分生动,印象尤为深刻。</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事后回顾一下,汽车团这样的部队在战场上,处境十分尴尬,也非常危险。团指挥部留在国内的边境线上,全团被分成若干小单元,配属给野战部队使用。团指挥部对自已的部队到底分割成多少单元,这些单元的位置在哪里?这些单元处境如何?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垂直指挥系统的上情下达、下情上传是隔断的,汽车部队当时也缺乏任何通信设施配备。而这些单元配属给野战军使用,他们仅使用而已,他们的战场军情不会向你通报,也从来没有召开过协同作战的会议。所在的单元有的十多台车,二十多号人;有的两三台车,几个人;有的甚至只有一台车两个人去配属完成任务。这个属地横向的协调指挥也基本上是缺失的。在垂直和横向的指挥系统都不通畅的状态下,最大的威胁是官方信息缺失,战场传闻满天飞,真假难辨,军心难以稳定。而汽车移动时目标大,自卫能力弱,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我们连队牺牲的两名烈士就是在一辆车、三个人去执行运输弹药的途中遭遇敌人伏击,被一枚火箭弹打穿驾驶室,人车俱毁。两天后我去现场收拾烈士的遗骸,身首异处,尸骨散落一地,无法清楚的辨认,我们只能靠平时熟悉的身驱轮廓和头型,才确定谁是谁,现场飘散着遗骸的恶臭味,我们小心翼翼地收拢遗骸,装入统一的容器袋,贴上标签,运回国内,那个场面惨不忍睹,震人魂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17年清明节,时隔38年我又专程去了那坡烈士陵园祭拜烈士,廖茂顺烈士墓修建后的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战后我们在靖西休整,4月9日,接团部通知,廖茂顺烈士的父亲要来给儿子扫墓,全程都是我接待和陪同的。他到后我集中全连官兵欢迎他,在欢迎大会上,烈士的父亲镇定地讲话,表示送儿子保家卫国所作出的牺牲是光荣的,他能够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让我们别太为他担心。并当场宣布,他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果国家需要,他愿意把儿子女儿再送到军队,让他们继承哥哥的遗志,前赴后继地保家卫国。全连官兵听后肝肠寸断,会场沉默寂静,老人的话语在空气中凝固,突然全连齐刷刷地站起来,向烈士父亲敬军礼,掌声雷鸣,经久不息。第二天,我陪同烈士父亲从靖西出发,跑了三个多小时才到那坡县烈士陵园。那天阴雨绵绵,烈士墓尚未修好,当时只是一个山头,围着山势铲成象梯田一圈圈的样子,每圈相隔两米有一堆篷松的土堆,土堆中暂时安放着烈士的遗骸,土堆旁有块小木板,上面用红油漆写着烈士的名字、所属部队、职务等简单信息。我们找到廖茂顺烈士的土堆时,他父亲一下就瘫倒在坟堆旁,双手紧紧的抠着坟堆松软的泥土,嚎啕地叫着他儿子的小名。当时那个场面,真是心碎,与昨天大会上发言深明大义的镇定感相比,完全不可以想象眼前这个才五十出头的老人,会把心中的悲痛压抑到那个境地。我两次试图将老人家扶起来,但他双手完全抠住泥土,拉不动他。朋友们,作为父亲,看着土堆中埋葬着他26岁的儿子,那种痛苦除了他自己,我们在旁边能给他分担什么?我只是让他尽情的哭一场,让他尽量释放出一些压抑的苦痛。我还能做什么?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多余而苍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老人家真的把女儿送进了军营,烈士廖茂顺的妹妹廖茂珍踏着哥哥的足迹,成为广州军区后勤第一七七医院的护士,是当时的一段佳话。我参加英模报告团到湖南郴州驻军宣讲烈士事迹时,专程去看望了廖茂顺的父亲,他才五十五岁,与几个月前扫墓时相比,苍老了许多,象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令人悲悯难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是靖西烈士陵园,共安葬1116名烈士,罗先国烈士即在其中,这一排排的墓碑背后是一个个曾经年轻鲜活生命组成的列阵,悲壮的场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罗先国烈士的墓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卫还击战过去四十三年了,当年参战的军人和支前民兵现在已经逐渐老去,有的生活拮据,有的健康欠佳,有的在战场上活下来了,但疾病和意外使一部分人中年早逝,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但不管时日如何流逝,战友队伍如何逐渐萎缩,剩下的那些人对曾经经历过的那场战争,总是愈加强烈地留在记忆中,还试着举办各种活动,缅怀先烈,告慰来者,避免战端,珍惜和平。国家已经迎来了民族复兴的重要机遇,我们已经争取到了四十多年的和平建设时期,人民享受到了安全稳定的幸福生活。这一切来之不易,是多少人负重前行、是多少年轻鲜活的生命、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付出的惨痛代价才得到的啊。活着的人们,珍惜吧!在此文结束时,我最想说的话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烈士长眠,浩气长存,永垂不朽,万古长青,国家和人民会永远纪念你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战场上厮杀下来,如今还活着的战友,多多珍重,开心生活,健康长寿,安享晚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国家和人民,安居乐业,珍惜和平,民富国强,让我们这个多难的民族走向伟大的复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