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

狗尾巴草

<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我整理我的旧笔记本电脑,看到了近年来陆续收集的一些家族里的老照片 。有些照片的底片,还是用玻璃做的,最早的那张,拍摄于清·光绪二年。我按年代排列着这些照片。随着鼠标在垫子上来回滑动,照片中的人物、服饰、发型、表情,甚至背景里模糊的一草一木,都在快速切换变化着。一时间,我仿佛穿梭在时光隧道中,身临其境般地感受着光阴似箭,岁月匆匆。</p><p class="ql-block"> 这些照片,有的在长辈手里几次失而复得,有的是偶然为我所见,有的在我父母的老影集里,尤其是那些一百多年前的老照片,能历经沧桑保存下来,实属不易。我从中挑选一些,分享给我分散各地的照片中人物的后代亲们,也说说照片背后我所知道的故事。</p> 1 <p class="ql-block"> 摄于1876年,我的先高祖全家照。</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电脑里家族老照片中距今年代最久远的一张。先祖父郑贞文在照片下面写了这样一段话:“家存乾片垂六十年矣,近检筪得之,急复映。片中左右坐者为先祖云友公及先祖妣刘恭人,后立者先严修坡公,左立者先叔公克斋,右立者先三姑母,中立者十一叔父,今健在也。贞文谨誌。二十五年”。</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二十五年”,指的是民国25年,即公元1936年。据此往前推60年,这张照片应该拍摄于1876年,即清·光绪二年。</p><p class="ql-block"> 我鲐背之年的父亲为这张照片做了四条补充说明:</p><p class="ql-block"> 1、“乾片即照片的底片。初有相片时底片是玻璃做的。那时没有胶片,玻璃底片就叫乾片,现在应写作干片,后来才有胶片,叫做软片,现在叫㬵片”。</p><p class="ql-block"> 2、“用玻璃底片映出照片,所以用眏字,不用印字。”</p><p class="ql-block"> 3、“恭人,古代曾受皇家(官府)封号的官员之妻的尊称。明朝是四品官之妻方可称恭人,清朝不受比限,一般泛指官员之妻。” </p><p class="ql-block"> 4、 “检篋,篋是放东西的小箱子。检箧是收拾装东西的箱子”。</p><p class="ql-block"> 我用大白话总结一下:1936年的一天,先祖父在家收拾一个小箱子时,无意中发现一张拍摄于60年前的全家照玻璃底片,于是急忙出门去映出来。</p><p class="ql-block"> 照片中间的长者,是我先祖父的祖父郑奇峰公(字云友),祖籍福建长乐,早年考取进士。云友公中进士后在何处为官,为何官,均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晚年曾任<span style="font-size:18px;">福州风池书院山长。</span>山长,是历代对书院讲学者的称谓,废除科举之后,书院改称学校,山长的称呼废止。</p><p class="ql-block"> </p> 2 <p class="ql-block">   摄于清·光绪年间。</p><p class="ql-block"> 这位是先祖父的父亲郑锡宣公(字修坡),也就是上一张照片中后排站在中间的那个少年。从年龄上推断,此照片应该拍摄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他梳着清朝发辫,身着宽大的居家服装,<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手撑墙,一手握着书卷,脸朝镜头,眉目清秀,神情淡定。我该叫他曾祖父。这位</span>晚清时期年轻的读书人,虽然他的发型衣着与那些清宫剧里的人物相似,但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也许这就是血脉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先曾祖修坡公三十多岁早逝。原配夫人未生育,妾室吴桂林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即我的先祖父贞文公。女儿是遗腹女,名坤仪。</p> 3 <p class="ql-block">  这位是先祖父的嫡母,也就是上一张照片那位修坡公的原配夫人。姓赵,福州新店人。拍摄年代不详,从年龄上推测,此照应该拍摄于上世纪初,距今一百多年。她婚后未育。丈夫修坡公三十多岁病逝。这位赵姓嫡母挑起了持家的重担,尽心尽力维持家业。1906年,她将15岁的儿子郑贞文送往日本求学。二年后,家中主要经济来源的商号因掌柜卷款潜逃而倒闭,家道中落。当时亲属们建议她叫儿子回国就业养家。为了让儿子安心学习,她力排众议,瞒着儿子,没将实情相告,全家靠做针线活度日,直到儿子考取官费,入东京第一高等学校。此举成就了郑贞文后来的事业。</p> 4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所找到的先祖父最早的照片。按照照片上的文字,此照应该摄于1910年他在日本仙台第二高等学校本科二部学习期间,时年19岁。</p><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曾两次失而复得。</p><p class="ql-block"> 1932年1月28日,日军飞机轰炸上海,先祖父供职的上海商务印书馆瞬间灰飞湮灭,在沪的寓所也被炸毁,所有资料、著作、收藏及家当付之一炬。尤其是他耗时3年写成的《中国化学史》正待出版,轰炸中全部原稿、校样、副本,尽数被毁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也是近代化学史的重大损失。上面这张照片也未能幸免。1934年,他的朋友翻印了这张照片寄给他,并在照片的左右两边各题“还君本来面目”。“民四心南兄于日本仙台赠我小照藏之已十有九年一二八心南沪寓为倭寇所毁欲自观其少年面影而不可特为翻印”。</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后,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张照片再次被毁。再后来,海峡对岸的姑姑把她带去的那张翻印后寄回。</p><p class="ql-block"> 先祖父郑贞文1891年生于福州,字幼坡,号心南,自幼就读于家塾,耳濡目染儒家经典,积累了丰厚的国学底蕴,12岁考取清末秀才,15岁赴日本留学,20岁回国参加辛亥革命,22岁再度赴日,入日本仙台高等学校续学至本科毕业,考入东北帝国大学专攻理论化学,1918年秋学成回国。</p><p class="ql-block"> 在日期间,他参加了同盟会,曾亲聆孙中山先生教诲,与同为福州籍的林觉民、方声洞等革命志士交往甚密。他怀着“科学救国,教育救国”的信念,与留日同学共同创立“中华学艺社”。他们创办的纯学术杂志《学艺》,成为当时我国提倡新学术,交流新知识的重要园地。在帝国大学期间,他与同学周昌寿、罗鼎等人一起,参考了多部英、日文辞典,参与编辑《综合英汉大辞典》,后经黄士复、江铁等人修订,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该词典内容丰富,编排得当,在当时极具参考价值。</p> 5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张照片摄于1913年 ,先祖父郑贞文与先祖母林鼎瑛订婚照。</span></p><p class="ql-block">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20岁的郑贞文放下学业,从日本回国参加革命,在福建都督府教育部任专门科科长,次年,任特派南洋教育视学官,赴南洋视学。在南洋期间,郑贞文与福建都府在南洋工作的林鼎华相识。林鼎华赏识郑贞文的为人和才华,将自己的妹妹林鼎瑛介绍给了郑贞文。</p><p class="ql-block"> </p> 6 <p class="ql-block">  这是先祖父与先祖母的结婚照,摄于1913年6月1日。此照在淞沪大轰炸中也被烧毁,后从朋友处翻拍复得。1933年6月1日 ,先祖父在此照下批注:“此二十年前今日结婚所摄影也。淞沪抗日之役照片悉毁,此照片得自林一谔君处,急缩映以资纪念。贞文识,二十二.六.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在上海一·二八大轰炸的灰烬中,先祖父家奇迹般地完整保留下了两个明代瓷碗,且在烈火烧烤之后纹路更加清晰,晶莹剔透。先祖父为其专门定制了一个盒子保存。此照就是先祖父的亲笔和装在定制盒子中的双碗。此后,先祖父的书房都命名为“烬余双碗斋”。遗憾的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烬余下的双碗这次没能留下。</p><p class="ql-block"> </p> 7 <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大约摄于清末民初。照片上是先祖父唯一的胞妹郑坤仪。她尚未出生其父就病逝了,长大后嫁入福州名门高家,生下儿子高仕功,小名小沂。小沂4岁时,母亲郑坤仪因病去世。其夫续弦叶家小姐。这张照片是小沂同父异母最小的妹妹彬姑姑前些年给我的。我第一次得以目睹先姑婆的芳容。</p> 8_ <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是我的先姑婆郑坤仪夫家高氏家族的合影。从照片中间怀抱着的婴儿年龄推断,此照约摄于上世纪一十年代,距今一百多年。婴儿名叫高仕功,小名小沂。他的右边着白衣者是他的母亲郑坤仪,即先祖父郑贞文唯一的胞妹。抗战时期小沂在清华大学就读,后转入西南联大。1939年,时任福建省教育厅厅长的先祖父从福建战时省会永安出发,历时64天,绕行大半个中国,赴重庆参加全国第三届教育会议,途径昆明时见到了小沂。作诗一首:</p><p class="ql-block"> 昆明喜见沂甥</p><p class="ql-block"> 余同怀仅一女弟,殁时沂甥方四岁。北平陷后沂甥随清华大学转入西南联大,本届毕业,成绩冠其曹。</p><p class="ql-block"> 冀北分携十二年,</p><p class="ql-block"> 滇南邂逅乱离边。</p><p class="ql-block"> 大雷无地将书寄,</p><p class="ql-block"> 见汝成材益惘然。</p><p class="ql-block"> 小沂大学毕业后赴美留学,后成为著名科学家。</p> 9 <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拍摄于1927年10月,上题 “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全体同人摄影”。前排右数第十五为先祖父郑贞文。</p><p class="ql-block"> 郑贞文1918从日本学成回国后,应商务印书馆编译所之聘,到该所任编辑,次年升任理化部主任。在此期间,由他著作、翻译和编辑出版的自然科学书籍多达数十种,深受读者喜爱;由他撰写出版的初中、高中等各类化学课本、化学实验工具书等教材,一直沿用数十年;他与张元济一起赴日三个月,在日本公、私立图书馆,翻拍了大量我国失传的或残缺不全的古籍,回来后由商务印书馆重新编印出版,使这些失传已久的经典重见天日。</p><p class="ql-block"> 下图为郑贞文编著的部分化学教科书和他赴日翻拍的我国经典古籍。</p> <p class="ql-block">  1920年秋,他应陈嘉庚先生邀请,向商务印书馆请假,回闽参与筹办厦门大学,并任厦大首届教务主任兼教授。由他作词,赵元任做曲的厦大校歌,至今仍在世界各地的厦大人中传唱。(见下图)</p> <p class="ql-block">  1921年夏,郑贞文离开厦大回商务印书馆复职,任编译所理化部部长十余年。他潜心研究多年的《化学命名原则》也诞生于此期。他创造的这种方法 ,可以将错综复杂的外国有机化学名词,译成统一的中文用语,拼成成千上万种有机化合物所用的化学名词,首创了化学元素周期表上的元素汉字。新中国成立后,经科学院重新审查,增添十余条,改名为《化学物质命名原则》,沿用至今。(见下图)</p> <p class="ql-block">  在福州,商务印书馆长乐分馆的展厅里,滚动播放着郑贞文在一百多年前创作的科普剧《爱之光》,他的部分作品摆放在展柜中。(见下图)</p> 10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的先祖母林鼎瑛的父亲和母亲,按年龄推测,应该摄于上世纪初,距今一百多年。奶奶的父亲身穿长袍马褂却手拿扇子,估计这是那个年代的时髦。奶奶的母亲慈眉善目。奶奶长得很像她的母亲。他们育有三男两女。奶奶是他们的小女儿。我爸爸说他没有见过他的外公外婆,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我姑姑在给我爸爸的信中提到,她年幼时,她的妈妈曾带她从上海回榕奔丧,所以爸爸的姐弟中也许只有最年长的我姑姑见过他们的外公外婆。这两张照片是我的一位表哥,也就是奶奶胞兄的孙子前些年从他家族的老照片里找到发给我的。我拿给我爸爸看。我九十多岁的爸爸第一次看到了他外公外婆的尊容。</p> 11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的姥姥,她生于1904年,从年龄上推测,此照大约摄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初,距今一百余年了。民国初期的女装袖子怎么又大又短呀?我小时候看这张照片,总是纳闷,姥姥的右手在哪儿呀?</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姥姥名叫邵剑彪,名字很威猛,对我很温柔。她是大家闺秀,写着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能诗善吟。婴儿时的我在床上睡着睡着经常横转过来。她看到就来一句“野渡无人舟自横”。我小时候跟她最亲,上幼儿园别人哭喊妈妈,我喊的是变了声调的“姥姥”。南方人一般称呼妈妈的母亲为外婆,所以幼儿园老师不知道我喊啥。据说我初学说话时怎么教都学不会发“外婆”这两个音。姥姥突发奇想说试试看会不会说“姥姥”,没想到一教就会,但发的却是“老老”(第三声),于是我就这么叫了她九年的“老老”。直到有一天夜里,“老老”上半夜给我讲了《说岳全传》,下半夜突然发病,众人呼唤不醒。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叫了一声“老老”。一行泪突然从姥姥闭着的眼睛里顺着脸颊流下。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span></p> 12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的先外祖父翁礼文大家族的合影,应该摄于上世纪二十年代,距今百年。我的三舅舅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照片,发给我。我俩辨认后一致认为后排着西装的男士中,最左边的是我的外公。后来,我又仔细辨认了几次,猜测前排穿旗袍站立的女士中,最左边的是我的姥姥。</p> 13 <p class="ql-block">  照片中的三个孩子是我的姑姑和两位伯伯。这张<span style="font-size:18px;">照片有明确的拍摄日期,民国18年5月4日,即公元1929年。此照摄于上海某相馆,那时我的爸爸还没出生。</span></p> 14 <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摄于一·二八上海大轰炸之前<span style="font-size:18px;">,距今九十多年了。那时的上海尚未沦陷,安定祥和。在上海商务印书馆任理化部部长的先祖父带着三个孩子 ,到某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span></p> 15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的妈妈和爸爸的周岁照,分别摄于1930年的福州和1931年的上海。</p> 16 <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摄于1933年2月13日,连题字都保存得完整清晰 ,照片下方还有两行与中文内容相同的英文。这应该是一所外国教会办的孤儿院。</p><p class="ql-block"> 1932年,先祖父离沪回闽任福建省教育厅长。任职的十年间,他致力于发展家乡的教育事业 ,虽期间经历艰苦的抗战时期,但福建的教育事业未因战乱而停顿,反而大为发展改观。抗战期间,他提倡的“笠剑学风”,激励着青年学生艰苦朴素,努力学习,报效国家。在任期间,他筹办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福建农学院、医学院和国立音乐专科学校等专科学校,创设科学馆,并在全省各县建立民众教育馆等。他创办的“贫寒学生计划”,培养了大批人才。</p><p class="ql-block"> 照片上,孤儿院的孩子们衣着整齐干净。照片左右两边的小军乐队装备齐全,大、小军鼓、小号,中音号,低音号等乐器铜光铮亮。照片上最小的孩子如果还在,如今也近百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照片中的人像太小,我把局部放大一下。这是先祖父郑贞文和先祖母林鼎瑛。我把照片给我父亲看。他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母亲剪短发的样子。在他的印象中,我的奶奶都是将头发朝后梳成发髻。</p> 17 <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从右边开始,分别是我的先祖父、先祖母和先祖母的三个同胞兄弟。经我父亲辨认,中间坐着的小男孩,是我先祖母的长兄林鼎华(右数第三,他曾任北洋时期福建都府建设厅厅长)的长孙。依这小男孩的年龄推测,照片大约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距今九十多年了。</p> 18 <p class="ql-block">  上图,1934年,摄于福州,那年姑姑14岁 ,爸爸4岁。下图,1990年,姑姑第一次从海峡对岸回到家乡 ,姐弟再次合影。那年姑姑70岁,爸爸60岁。</p> 19 <p class="ql-block">  摄于1934年厦门大学,具体日期不详。</p><p class="ql-block"> 1934年,时任福建省教育厅厅长的先祖父郑贞文,到当年他参与筹办的厦门大学参观 。当天厦大师生编成军事管理队在演武场列队欢迎郑贞文。欢迎仪式结束后,先祖父郑贞文与时任校长林文庆等在厦大生物学院大楼门前合影。前排左五张希陆(厦大理学院院长)、左六为先祖父郑贞文、左七林文庆、左九周辨明(厦大外文系主任)。(此照来源自安平先生的美篇《1935年厦大画册》,谨致诚谢。 )</p> 20 <p class="ql-block">  1934年摄于福州协和大学。 照片上题“协和大学民廿三年级毕业摄影”。前排坐者,左5为时任福建省主席陈仪,左6为时任福建省教育厅长郑贞文。</p> 21 <p class="ql-block">  左图,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妈妈摄于家中。她是家中长女,从小备受她的祖父母宠爱。右图,大约同个时期,爸爸摄于福州某照相馆。他是父母最小的孩子,童年快乐无忧。 这两张照片距今都有九十年了。我小时候翻看影集,对妈妈的小童车和爸爸的大篮球很是羡慕。</p> 22 <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福州的一所幼儿园,那时叫幼稚园。妈妈在其中,可能是后排右数第四个。</p> 23 <p class="ql-block">  1936年,我大伯和我爸爸摄于福州某照相馆。大伯12岁,我爸爸 6岁。</p> 24 <p class="ql-block">  1937年,爸爸四姐弟摄于福州明星照相馆。先祖父在上面亲题“醒芙姨母惠存”,下面署名是四姐弟的名字,那时爸爸的名字还未从“玄”改为“炫”。我不知道这位“醒芙姨母”是谁,但我知道爸爸为何改名。爸爸说他出生时,他的姐姐和两个哥哥已经把祖父预定的“真善美”三个字都占用了,那时祖父好像对玄学感兴趣,就给爸爸取名“玄”。后来祖父觉得爸爸的名字应该避东汉学者郑玄的名讳,就让长女郑真找个同音字改了。姑姑翻了一下字典,给小弟弟选了这个“炫”。结果同音不同调,爸爸就这么“炫”了快一个世纪。</p> 25 <p class="ql-block">   抗战时期,爸爸正上小学 。为躲避战乱,他辗转就读了五所小学。此照摄于1937年。这是教会办的福州三一中学的附属三一小学。爸爸位于前排左一。</p><p class="ql-block"> 日前,为弄清楚这张照片摄于何时何处,我把照片发给我父亲。他很快微信回复:“我五岁上小学一年级。校名省一小学(省立第一小学),是全省最好的小学,即今实验小学的前身。三年级时抗战起,全家躲到闽清县六都,在乡下新壶小学念三年级上期。三下时又回到福州,住在仓前山,在家对面的三一小学(教会办的三一中学的附小。解放后改为福州九中)念三下。四年级时省政府搬迁永安 ,全家一起搬到永安。省立实验小学也从福州迁到永安县城,并在在下吉山乡办了个分校。我在该分校念四年级直至毕业。在福州赴永安途中,因吉山的房子正修缮,曾在南平市商务印书館暂住二个月。我又在当地的流芳小学寄读三年级下期。(这张照片)如学生有背双肩书包就是三一小学。因当时只有三一小学规定学生都应背皮质双肩书包。后面的楼房也像是三一小学。”</p><p class="ql-block"> 以上是我复制粘贴他发的微信文字。我95岁的爸爸思路还很清晰。</p> 26 <p class="ql-block">  上图,1938年我的奶奶和爸爸摄于福州家中。下图,拍摄日期不详,我的姥姥和妈妈摄于福州家中,。</p> 27 <p class="ql-block">  大约摄于上世纪三十年后期,抗战时期省政府内迁永安之前。中间坐者为先曾祖母吴桂林,她身后立者是我的先祖父母。四个孩子分别是我的姑姑、两位伯伯和我爸爸。</p> 28 <p class="ql-block">  大约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后期,小学时的爸爸妈妈。</p> 29 <p class="ql-block">  1939年1月摄于福建长汀。福建省研究院第一次筹备会在长汀举行。前排右4为时任福建省主席陈仪,右5为先祖父。</p> 30 <p class="ql-block">  抗战时期先祖父一家(后排左一为我祖父母的干女儿)。</p><p class="ql-block"> 1938年,福建省政府及各机关银行医院学校等开始陆续迁往内地。省政府机关设在福建省永安市的下吉山乡。先祖父带着家人居住在下吉山的燃藜堂。燃藜堂是一座距今三百多年的古民居。这张照片拍摄于燃藜堂内的院子里。</p><p class="ql-block"> 爸爸的童年少年在下吉山度过,他心心念念下吉山。2013年,我和表哥还有我先生一同陪他来到了下吉山。燃藜堂作为抗战文化遗址保留下来,门外墙上钉着永安市文物保护管理所制作的木匾,上书“燃藜堂”三大字,并标注:“抗战期间,福建省教育厅长郑贞文一家在此居住”。</p><p class="ql-block"> 时隔近七十年,父亲再次走进他年少时生活的院子,见到了当年房东的儿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意想不到的是,两</span>位年龄相仿的耄耋老人,分别后六十八年从未联系,见面时居然第一眼就互相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两位老人兴奋地聊起了往事。看着这一幕,我脑中忽然闪出那句歌词:出走半生,归来仍是那个少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上图,燃藜堂门口的牌匾;下图,燃藜堂院子里,在当年拍摄全家照的地方,两位时隔68年再次相见的老人。</p> 31 <p class="ql-block">  1942年1月,姑姑的订婚照。中间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是我的姑姑。她身边穿西装的男子是我的姑父陈公亮。前排左数第4、5是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中间的男孩是我爸爸。</p><p class="ql-block"> 抗战期间,时任福建省教育厅长的先祖父,提倡笠剑学风(笠:寓意艰苦朴素;剑:寓意勇猛顽强 ),并在战时省会永安的下吉山乡教育厅旁蓋一间木质小屋,作为他的办公室,命名为笠剑轩。这张照片就拍摄在笠剑轩前。</p> <p class="ql-block">  先祖父亲笔写的姑姑结婚通告草稿。</p> 32 <p class="ql-block">  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初中时的爸爸妈妈。他们脖子上戴的是当时童子军的标志。</p> 33 <p class="ql-block">  上图,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我的姥姥和她的六个儿女。姥姥怀中是她最小的女儿。1946年,福州流行一场鼠疫。姥姥怀中那位小女孩的生命,定格在那年。下图左,摄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姥姥和她的五个儿女。下图右,摄于1969年初,在那个凌冽的寒冬,姥姥走了,五个兄弟姐妹此后再未聚齐。这是他们最后一张合影。</p> 34 <p class="ql-block">  中年时的先祖父。我把照片发给爸爸辨认。他说拍摄地点是福州西湖,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不知摄于何时。他还告诉我,爷爷那不是拄着拐杖,而是当时时髦的“文明棍”,走路时横拿手中,随步伐前后摆动,甚是潇洒。</p> 35 <p class="ql-block">  大约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我的姨姨舅舅们。我见到的是他们从中年到晚年到暮年 ,从成熟稳重到步履蹒跚,所以很难将照片上调皮搞怪的孩子跟他们关联。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纯真的童年。</p> 36 <p class="ql-block">  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民国初中女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青春的快乐。下排右一是我妈妈。</p> 37 <p class="ql-block">  再来一张民国初中女生,八十多年前的照片,四个女孩,一色的丝巾、旗袍,放在现在也算时髦。下排右一是我妈妈。</p> 38 <p class="ql-block">  摄于1945年7月,高一女生夏季出游。前排右二是我妈妈。照片很模糊了,只能依稀辨认。</p> 39 <p class="ql-block">  约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的重庆,抗战刚刚胜利,那时的姑姑一家。</p> 40 <p class="ql-block">  左上图,姑姑23岁;右上图,姑姑34岁;左中图,姑姑47岁;右中图,姑姑70岁。左下图,奶奶中年;右下图,奶奶85岁。两岸隔绝年代,奶奶经常思念分别数十年的唯一女儿。1979年元旦,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告台湾同胞书》,情真意切,表达了盼望两岸早日结束隔绝的愿望。奶奶内心重燃起了见到女儿的希望。我寒假放假回家,院子里,曾祖母当年种下的柚子树结满了金黄色的柚子。奶奶说别都摘了,留几个给姑姑吃,她快回来了。她对我说:“你看看我,你姑姑就长我这样”。第二年冬天,奶奶走了。她没能等到姑姑回家。又过了很多年,我在机场等候最后一次回来的姑姑。当空乘小姐姐推着坐在轮椅上80岁的姑姑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恍惚感觉奶奶复活了。到了暮年,她们母女俩真的很相像。</p> 41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摄于福州。我的外曾祖父母、姥姥、妈妈五姐弟合影。</p> 42 <p class="ql-block">   摄于1947年4月10日。抗战胜利后,省政府从永安回迁福州,随政府搬迁回福州的还有所有的机关、医院、学校等。此照题字 “省立永安中学一九四七级在榕级友第一次团聚卅六·四·十”。后来,他们这种团聚持续了几十年,从少年到耄耋。右数第二排第二位是我爸爸。</p> 43 <p class="ql-block">  大约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外公、姥姥和他们的儿女们。右二是外公的弟媳。</p> 44 <p class="ql-block">  上图,1946年,姑姑和姑父携长子、次子来榕探亲,四代同堂摄于福州鼓山。这是姑姑郑真与她的原生家庭最后一张合影。此后的半个多世纪,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姑姑与她至亲至爱的父母再未相见。</p><p class="ql-block"> 下图,2018年,摄于上图同一地点。88岁的爸爸和73岁的当年抱在姑姑怀里的我表哥。上图照片里除了我爸爸和当时还是幼儿的我两位表哥,其他人都不在了。</p> 45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高中生的妈妈和爸爸。妈妈当年在照片上写下“中学生”三个字。</p> 46 <p class="ql-block">  妈妈18岁,高中毕业,摄于福州西湖公园。妈妈很喜欢这张照片。中年时,她在照片背面写下:“如果今年是十八岁,我就知道该怎样生活”。</p><p class="ql-block"> 拍摄这张照片的是她的高中同学,一个17岁的少年。很多年后,他成了我的爸爸。</p><p class="ql-block"> 时隔72年,我陪着爸爸来到同一地点。妈妈已经远行。爸爸站在妈妈当年站的地方,我为他拍下了这张照片。</p><p class="ql-block"> </p> 47 <p class="ql-block">  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大学时的爸爸和妈妈。爸爸帅气妈妈美丽。如今妈妈已经离去,爸爸也年过鲐背。伴随着父母走进迟暮之年,回看这七十多年前的照片,我不禁由衷感叹:岁月匆匆!年轻真好!</p> 48 <p class="ql-block">  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期。妈妈大学时兼职家教,这是她和她的两个学生。在这张照片背面,妈妈写着“一个是火一般的燃烧,一个是水一般的澄静,命运在她们的前途上设下了什么?”</p> 49 <p class="ql-block">  1949年3月22日 ,福建省农学院学生西湖公园联欢后合影。前排左二是我爸爸。照片题为“民四一级西湖联欢合影,民国卅八年三月二十二日”。</p> 50 <p class="ql-block">  1949年4月20,摄于福建师范学院校门口(今福建师范大学)。妈妈大学一年级。照片题为“文联小伙伴 卅八年四月廿”。左一站立者是我妈妈。</p> 51 <p class="ql-block">  摄于1949年5月,题为“卅八·五国文科同学留影”。前排右4是我的妈妈。</p> 52 <p class="ql-block">   走进新时代。</p><p class="ql-block"> 1950年6月,这张照片的题字已经改为公元记年:“农学院1952级学生在西湖联欢会纪念 1950.6.28”。第二排左数第九位是我的爸爸。</p> 53 <p class="ql-block">  摄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妈妈五姐弟。前排右起依次是妈妈、二姨;后排右起依次是大舅舅、三姨和二舅舅。妈妈和二姨参加了土改工作队,服装也换成了当时最流行的列宁装。</p> 54 <p class="ql-block">  1953年摄于杭州。妈妈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杭州工作。这张照片是她在杭州时拍的。那时的杭州西湖是这样。</p> 55 <p class="ql-block">  摄于1955年,旗帜上写着“自行车骑行队 团福州市委”。那是激情四射,热火朝天的年代。福州市团市委的年轻人,周末从福州骑行100多公里到莆田,次日再骑行100多公里回到福州上班。我不得不佩服那时年轻人坚强的毅力和蓬勃的朝气。后排右二是我爸爸。</p> 56 <p class="ql-block">  摄于1956年,那时的福州西门外有一大片梨树,阳春三月,梨花绽放。爸爸和妈妈共持一支梨花。透着镜头,我都能感受到他们那时的幸福和欢畅。我很喜欢这张照片,更喜欢他们洋溢着青春的笑脸。</p> 57 <p class="ql-block">  摄于1957年。爸爸妈妈结婚啦。这是他们结婚时的全家照。前排右起,我爷爷、我曾祖母、我奶奶。后排右起,我伯母、伯伯、我爸爸、妈妈。</p> 58 <p class="ql-block">  摄于1957年,郑家三代儿媳。</p> 59 <p class="ql-block">  摄于1957年。爸爸妈妈结婚时的妈妈娘家照。姥姥、外公、妈妈、三姨、二舅舅、爸爸。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照相经常这样排列。</p> 60 <p class="ql-block">  摄于1959年。上大学后留沪工作的大舅第一次回榕探亲,与家人合影。</p> 61 <p class="ql-block">  1963年夏摄于福州先祖父母寓所。</p><p class="ql-block"> 距离上一张姑姑一家回榕探亲,四代同堂合影十七年后,再来一张四代同堂。后排右起,我伯母、伯伯、爸爸、妈妈;前排右起,我堂妹、爷爷、堂弟、曾祖母、堂哥、奶奶、我。其实照片中还有一个孩子,那是我弟弟。他在我妈妈的肚子里,再过几个月,他就出生啦。</p> 62 <p class="ql-block">  摄于1964年,为上图补一张,照片背面是妈妈写的备注。</p> 63 <p class="ql-block">  摄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和堂妹。我爸爸抓拍得真好。几十年来 ,我一直很喜欢堂妹这张照片上天真可爱的小表情。</p> 64 <p class="ql-block">   约摄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爸爸所在的团市委机关民兵打靶活动后合影。那时有句口号叫全民皆兵,从城市到农村,从机关到工厂,都有民兵组织。我不记得照片拍摄的具体时间地点,但记得是我爸爸拍的。右一穿深色衣服的是我妈妈。前排那个无精打采蹲着的小女孩是我,那天我跑上跑下捡了很多空弹壳,太累了。</p> 65 <p class="ql-block">  1965年摄于上海。爷爷奶奶最后一次出游。这回,爷爷手上拿的是真的拐杖了。</p> 66 <p class="ql-block">  摄于1969年初。我大舅舅离开福州后第二次回来探亲,离榕前拍了这张家族照。这张照片很有时代感,记得那天,我特意找了一枚最大的像章戴在胸前。站在我旁边的三舅舅(我妈妈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戴了两枚。</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上传完这张照片,我决定结束这次编辑。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短短几分钟,就划过了百年的光阴。我的脑中忽然冒出杨慎的那首《临江仙》。多年前热播的《三国演义》主题曲开始在我心中回旋:“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我想,家族中的这些老照片,不知还能传看多久;前辈们的那些故事,又有多少晚辈后代愿意知晓。我不也是在整理电脑时临时起意,编了这个美篇吗?</p>